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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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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成長

骨灰盒入了土, 盒頭朝東,謂安寧,盛朝夕從此長眠地下。

謝安渡念著寫了一夜的祭文, 金歡喜站在一旁, 被付子衿撐著,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到了要走的時候,付子衿向謝安渡道歉, 告慰是為了讓死者了無牽掛,本該保持寂靜, 但無論金歡喜如何努力壓抑, 最後甚至捂住了嘴, 也沒能止住哭聲。

“子衿。”謝安渡聽完她的話, 看向這位來了A大半年的學妹,“其實我很高興。”

付子衿站在一邊,知道她沒說完,聽她繼續說。

“朝夕說過, 歡喜是一個內心赤誠的人, 只要她還在,朝夕就活在她心裏, 不是嗎?”

太陽落下了,餘溫還在地上。

付子衿鼻尖一酸, 見她眼尾泛紅,用舌尖抵住上顎, 止住了自己的淚意:“學姐, 保重身體。”

所有人都知道, 這裏最愛盛朝夕的人是謝安渡,但這裏只剩下謝安渡。

……

回去的路上, 金歡喜看著後視鏡裏的謝家越來越遠,先是慢慢變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不見。

看不見了,她收回視線,窩在座位上一言不發。

“歡喜* 。”付子衿開著車,始終凝視著前方的道路,忽然開口,“後天就出發吧。”

去計劃中的北方。

就像“忘記一段感情需要開啟一段新感情”一樣,付子衿認為她們現在應該去一個新的城市,創造新的美好回憶,而不是被羈絆困在原地。

如果盛朝夕能看見,一定也會讚成她的決定,她們都知道,金歡喜過於感性,容易胡思亂想。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金歡喜眼睛已經腫到睜不開,她的手緊緊扒著安全帶,手掌被安全帶的側邊摩著,沈默許久,輕輕“嗯”了一聲。

之後車一路平穩地行駛在高速路上,金歡喜因為早上哭累了,很快睡著了。

回到家裏以後,付子衿停好車,打開車門,叫醒了睡著的金歡喜。

“上去睡覺吧。”

兩個人都太過疲憊,上了樓,衣服也沒換,就這樣躺倒在被子上,互相依偎著,一覺睡到了晚上。

大概是十一點左右,金歡喜被涼意凍醒,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昨天離開時匆忙到忘記了關窗戶,此刻從床上這個角度望過去,星月高懸。

“子衿,你看,天上有星星。”她似乎已經從悲痛中回過神了。

付子衿“嗯”了一聲,眼睛卻沒睜開,聽她在那裏慢吞吞地講。

金歡喜說,星空中有兩顆星星——參星和商星,參星居於西,商星居於東,二者一升一落,永不相見。

付子衿睡眼惺忪,只聽見了參商二字,下意識念出了杜甫筆下那一句詩:“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這一句講的是杜甫與友人離別,多年不得相見。

話一出口,付子衿便知道自己錯了,她從床上起來,推推金歡喜的肩膀:“你去叫爸媽收拾行李。”

之前說後天就要出發,付子衿擔心他們明天來不及安排事情。

“哦。”金歡喜像是沒註意到這句詩的深意,應了一聲,也從床上爬起來,盯著她,“那你呢?”

付子衿出了臥室,又回來了,手裏拿著她前幾天做的計劃書,晃了晃:“我完善一下你辛辛苦苦做的計劃表,爭取在爸媽滿意的情況下讓你玩到想玩的。”

她要做正事了,金歡喜也坐不住,穿著拖鞋就要往外跑。

“那我去找爸媽!”

“等等!換鞋!”付子衿跑了兩步過來,扯住她的手腕,彎下腰,把鞋放在她腳前,“穿厚襪子,外面冷。”

於是金歡喜乖乖換上厚襪子,又穿了雙棉鞋,走出了門。

等她走出門了,付子衿先聯系阿姨過兩天來照顧年年,才回到書房開始完善金歡喜做的旅行計劃表。

她決定給金歡喜一段難忘的體驗。

另一頭,金歡喜悶悶不樂地走在雪地裏。

離開了一天,小區已經被一層薄薄的雪覆蓋,舊墻上的爬山虎也被雪蓋住,失了蹤跡,她踏著雪,指尖擦過墻上的細雪,墻上的雪被剮蹭下來,簌簌飄落。

金歡喜一步一步走到父母的門前,在小路上留下一連串規整的腳印。

“大富!大富!”

因為玩了雪,手已經凍得通紅,金歡喜放棄了按門鈴,在屋外大喊。

“沒大沒小。”沒過多久,金大富罵罵咧咧地出來了,單手握成拳在她面前比劃了兩下,“你這麽有膽子,怎麽不直接叫你媽的名字?”

金歡喜撲向他身後的陳寶珠,把腦袋拱進她懷裏,誠實回答:“媽媽會打死我。”

陳寶珠輕輕拍了下她的頭,捧起她的臉,嘖嘖出聲:“哎呦,看什麽電影了?怎麽哭成這樣?眼睛腫得像燈泡似的。”

昨天走得太突然,陳寶珠和金大富並不知道她們兩人在深夜離開。金歡喜也沒打算告訴他們這件事,從陳寶珠懷裏探出頭,抹了抹淚:“這不是下雪了嗎?之前還特地做了去北方的計劃書。”

陳寶珠一看就知道她沒說實話,體貼地沒有追問,順著她的話繼續講:“沒事啊,我們這邊雪小,去北邊看更大的。大喜,我和你爸這輩子還沒在雪地裏打過滾呢!”

陳寶珠和金大富其實出差去過北方很多次,只是當著客戶的面,一直不好意思去玩雪。

“好!”金歡喜鼓了鼓掌,宣布好消息,“現在機會來了,子衿說了,後天就出發!”

“後天?”陳寶珠和金大富面面相覷,誒?之前說的是後天嗎?還沒問為什麽,就被金歡喜拉進了屋裏頭。

金歡喜拉出他們的行李箱,讓他們好好收拾,自己背著手在門口巡視,把他們當成了小孩。

“這件衣服要帶,穿厚點。北方和南方不一樣,那是幹冷。”

陳寶珠覺得很稀奇,這還是第一回,金歡喜在他們面前展現出大人的模樣。

……

旅行來得太突然,等陳寶珠和金大富真正回過神時,他們已經坐在了去往北方的飛機上。

陳寶珠一扭頭,窗外是藍藍的天空,她後知後覺地驚嘆:“現在的小年輕行動力可真強。”這裏的小年輕特指付子衿,陳寶珠知道金歡喜是沒有這種行動力的,只能被付子衿牽著走。

金大富同樣覺得震驚,想起金歡喜出發前一直跟在他們邊上獻殷勤,猜測道:“這孩子該不會讓我們去玩特別累的項目吧?”他沒啥別的要求,就是不想爬山。

多年來,金大富早接受了小棉襖有時候會漏風的事實,這一回金歡喜表現得太好,就像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陳寶珠不關心女兒的反常,也不覺得爬山是特別累的項目,自顧自地期待:“還沒出發你就喊累,你看看你這身肥肉,是不是得運動了?你就該去爬山!哎呀,我還沒坐過雪橇呢,要是去坐雪橇就好了。”

陳寶珠以前在電視上見過狗拉雪橇,她覺得坐在上面非常酷。

金歡喜就坐在他們後面,不滿地提醒:“別偷偷說我壞話,到時候把你們丟在機場!”

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估計會以為她是那種父母老後拔氧氣管的人。

陳寶珠承認她威脅到了她,因為她最近查出了老花眼,現在看什麽都覺得累,到時候跟金大富在機場肯定找不著方向。

“都是你爸在說你的壞話,我可沒說。”

陳寶珠撇清關系以後,金大富說不出話了,輪到付子衿在一旁打圓場:“你怎麽這麽和爸媽說話?”

金歡喜語噎,呲著牙,張牙舞爪地鉆進她懷裏咬人,徹底看樂了前面兩人。

歡樂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飛機落地,下了飛機,被北方的寒風一吹,四個人都老實了。

“大喜,要不我和你爸就待在酒店吧。”陳寶珠表示,這不是度假,是渡劫。

“我不同意。”金歡喜哆哆嗦嗦地反駁,“話說回來,我們下飛機以後為什麽不多穿兩件衣服再出來?”

兩人各說各的,付子衿有些頭疼,出聲:“先坐酒店的車去酒店吧?”

她成了領頭羊,帶著三個人回酒店休息,結果到了第二天,陳寶珠和金大富病了。

陳寶珠躺在床上擰鼻涕,身體不行了,精神還不錯,推理道:“一定是因為大喜!大半夜的叫我們收拾行李,累到了。”

有理有據,再加上金大富在一邊附和,付子衿也信了,只好叫他們兩人在酒店休息,自己帶著金歡喜去滑雪。

金歡喜是沒滑過雪的,進了滑雪場,像塊木板一樣直直地站在一邊,不會走路了。

付子衿耐心地教她滑雪,看著她一次一次摔倒,逐漸學會了技巧。

練習之後,金歡喜自信地站在她面前,把煩惱拋在腦後,咧著嘴笑。

“是不是滑得越來越好了?”

她一分心,一屁股斜坐在雪地上,“蹭蹭蹭”又滑了一小段距離。

付子衿笑著滑到她身邊,鼓勵她:“站起來。”

這激發了金歡喜“不服輸”的倔勁,學著她教的樣子,卡著雪道起身,穩穩當當地站起來了。

就在此時,付子衿伸出手和她握在了一起。

她的聲音如此清晰。

“歡喜,我們該走向未來了。”

金歡喜註視著她的眼睛,一直到腿開始發酸。

她學會了滑雪。

……

從北方回來以後,寒假結束得很快,等金歡喜再回到學校的時候,幾乎已經快忘記盛朝夕離開的事情。

“主席,我先走了。”

上完課趕來幫忙的副主席打完招呼離開,金歡喜也該走了,她擡起頭,看見空蕩蕩的桌子,好像看見了幻影。

大四以後,盛朝夕總是坐在這裏,一邊催她幹活,一邊和部長們爭論。

現在,眾人和盛朝夕,也成了參與商。

但是——

金歡喜站起身,將桌上已經處理過的文件整理好放進櫃子裏,關上窗戶,拉上窗簾,走出了學生會。

燈關了。

大門輕輕合上。

太陽快要落下。

她不會再忘記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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