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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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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下雪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請同學們註意時間。”

監考老師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位於後方的那一位擡頭看了看黑板上的時鐘, 提醒了眾人一句。

金歡喜坐在考場中央, 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手裏的答題卷, 反蓋在桌上,將試題卷交了上去。

講臺上的老師和宋書語是老熟人, 還提醒了她一句:“記得拿自己的手機。”

金歡喜應下,拿上手機就出了教室。

【明月入懷:你到了嗎?】

她低著頭, 走過日光灑滿的長廊, 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小白鞋, 竟在轉角處撞上了人。

“對……”道歉只來及說了一個字。

“到了。”付子衿用手抵住她的肩, 笑聲裏帶著明顯的揶揄,“是不是期待了一個早上。”

“沒有。”金歡喜撲進她懷裏,深吸一口氣,糾正她, “是一個晚上加一個早上。”

沒等付子衿回答, 金歡喜又拉著她的手腕朝樓下走去:“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由於太高興,最後哼起了不知名歌曲的調子。

今天是1月14號, 寒假結束的時間是2月24號,她們能夠窩在家裏整整一個月!

金歡喜從未覺得未來如此光明。

“你說, 今年會不會下雪?”付子衿牽著她的手往下,手掌合在一處, “想去北邊看雪了。”

付子衿倒不是單純地喜歡雪, 而是偏愛詩人筆下的“共白頭”, 離老去還有四十多年,蒼老以後, 容貌不覆,只剩滿頭白發,竟也意外得浪漫。

四十年太久,她想先體驗體驗“白頭”。

可惜的是,C市許久未下雪了。

被她說得心動,金歡喜算了算時間,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這周大概是不行了,月底看看有沒有時間,最遲的話,過年後出發。”

想到就去做,是她們達成的共識。現下唯一的阻礙是,今年兩人從餐桌上只幫一點忙的“客人”變成了負責買菜下廚一條龍的主人。

想到這件事,金歡喜依舊頭疼不已。

就在前兩天,陳寶珠和金大富突發奇想,認為她們兩人現在是一個小家,決定在她們家過年,並表示不承包下廚的業務。

“我願意把今年的收益分您一半。”金歡喜抱著她媽苦苦哀求。

陳寶珠揚起下巴,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你說說,公司是誰的公司?”

父母果然影響了下一代,金歡喜都不知道他們倆怎麽做到把偷懶說得這麽義正言辭的,明明今年金石的項目有一半都是她在負責!

將這件苦差事告訴付子衿後,付子衿也開始發愁。

過年要買什麽?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可能需要的……屬實是瞎子相面——摸不著頭腦。相信如果把這件事作為一篇文學性的研究論文發表,除了權威性等方面的不足,大概能得到很多年輕人的青睞。

但在當下,由於各地習俗習慣的不同,金歡喜和付子衿也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苦惱並沒有持續太久,兩人回到家的時候,陳寶珠正習慣性地過來餵貓,見到她們還大吃一驚。

“哎呀,放寒假了啊?”

自金歡喜上大二以後,日理萬機的陳女士都沒時間關心自己疼愛的女兒,每天的親子時光都花在了貓孫女身上。

接過陳寶珠懷裏正在踩奶的年年,金歡喜直接起過年的事情:“過年要買點什麽?”

“你這麽多年都光顧著吃了?”陳寶珠眼睛瞪大,慶幸自己趕巧來了一趟,“活魚啊,紅紙啊,水果啊,蠟燭啊……這些都少不了的。”

聽經文一樣聽完了這一段話,金歡喜徹底忘記了早上那一門考試考了什麽,雙手合十:“這位大師,請發個清單給我。”

不早說!

陳寶珠用她最熟悉的方言罵了她一句,最後答應下來。

臨走時,她有點茫然地問女兒:“也不知道百年以後,還有多少人願意過年。”

陳寶珠以前去走親戚的時候,來來往往都是客人,二十多年過去,桌上冷冷清清。有的人在外打拼,異地過年,有的人不喜社交,拒絕走親訪友。再過一百年,還會有團圓嗎?

以前陳寶珠以為讀了書就能知道很多道理,真正念了書以後,不懂的東西卻越來越多了。

金歡喜讓付子衿先進屋,陪著她媽坐在外邊看夜空。

今天的夜空一片漆黑,看不到往日的點點星光,屋外的燈光反而明亮,照在陳寶珠頭上,在金歡喜眼中倒映出一根白發。

鼻尖突然一酸,她回答:“會有的,即使少了,也會有的。”

有家就有團圓。

陳寶珠傷感地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我也是傻了,怎麽和你說起這個。”

金歡喜抽噎了一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的聲音很小很小。

“媽媽,你好像長白頭發了。”

那一滴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傻孩子。”陳寶珠把頭歪向她那一側,指揮著她,“人都是會變老的,你幫媽媽把白頭發拔了。”

金歡喜哭了兩聲,等手不抖了,從底部折斷了那根白發,伸手攤在陳寶珠面前。

陳寶珠擡手把那根白發丟了,掏出手機,在自拍裏看了看自己,高興道:“你看,媽媽這不還是一頭黑發嗎?這在富貴村裏頭,還是一枝花。”

她一番臭美令金歡喜破涕為笑,兩人靠在一塊鬧了好一會兒,金歡喜起身牽著她送她回家。

等金歡喜要走了,陳寶珠在門口揮揮手,嫌棄道:“哭來哭去煩死了,下回讓子衿送我回來。”

金歡喜也覺得丟臉,沖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搞怪的表情,跑著離開了。

等女兒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陳寶珠站在門口,久久未能回神。

“寶珠,你怎麽不進來?”金大富推開門正要去找她,一聲給她喊醒了。

“大富啊,你頭發是不是白了?”陳寶珠盯著金大富看了半晌。

金大富撓著頭憨笑:“又白了?明兒我去染黑。”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看網上有人說,吃黑芝麻能改善白頭發,我買點回來?”

“哎呦。”陳寶珠嘆了口氣,她倒不是不能接受自己長白發,只是不想讓孩子看了難受,“快買快買。”

“別急啊,外頭冷,先進去。”

……

時間一晃來到1月22日,這一天,金歡喜開始寫去北方的旅行計劃書。

“我總感覺要下雪了。”

20號的時候,陳寶珠來看貓時和她們倆念叨了一會兒,讓金歡喜在21號期待了一整天。

可惜,21號落下的只有冰雹。

金歡喜一邊感慨母親的魔法失效了,一邊窩在書房的毛毯裏取暖。

“這個地方可以看冰雕,還會下雪!我只在書上看過冰雕,期待!”金歡喜寫寫畫畫,做了個表格,把每一處地點的優缺點都列了出來,“這個地方也不錯,美食多,想想都開心,有機會以後可以和秋彤、小筠一起去。”

付子衿坐在她邊上,把毛毯裹緊了一點兒,眉梢微揚:“你這不是一點缺點都沒寫嗎?”

金歡喜搖頭:“非也非也,網上的話也不能都相信,說不定這些缺點已經改掉了呢?”

“你還是先祈禱這些優點沒消失吧。”付子衿靠在她肩頭,有些困倦地反駁。有些事情變壞容易,變好卻難。

人到了冬天就會變懶,付子衿認為,自己可能是冷血動物,因為很多冷血動物都會冬眠。

“別睡!”快要睡著時,煩人的金歡喜把她晃醒了,“先把計劃表做完。”

縱使付子衿如何撒嬌,也沒能打動此刻心如磐石的女人,只能強撐著提建議。

“這個不好,爸媽他們玩不了什麽。”因為這次要帶陳寶珠和金大富一起出門,付子衿對行程上的體力需求把控很嚴格。

金歡喜冥思苦想,劃去了那一行:“本來想這次去多逛幾個地方的。”

“別擔心。”付子衿笑了笑,“你以後出差還有機會。”

金歡喜:……

她擡手揪住她的嘴:“閉嘴。”

手一壓,一看,付子衿像只小鴨子一樣,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付子衿惱羞成怒,卷起毛毯離開了書房。

“你一個人待在這吧!”

“我錯了!我錯了!”追在她身後跑到臥室,兩人在床上滾成一團,四目相對,不知道誰先動的嘴,親了起來,重歸於好。

“快寫吧,等會要去吃飯了,不是還要和爸媽匯報進度嗎?”付子衿推了她一把,叫她拉自己起來。

陳寶珠和金大富很期待這次旅行,她們要盡力做到最好。

兩人重新回到書房,開始認認真真寫一家四口的旅行計劃。

到了晚上,在金家吃了飯回來,金歡喜站在窗前望夜空,憤憤道:“今天不僅沒有下雪,也沒有星星,只有小冰雹。”

付子衿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喜歡看星星,正要走過去一起看,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

“誰啊?”金歡喜回頭問。

付子衿讓她先安靜,接起了電話:“餵?”

月光下,金歡喜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整個人楞在原地,無助地望了過來。

付子衿情緒穩定,這是第一次露出“破碎”的模樣。

金歡喜心中疑惑,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深,靠過去時,電話裏的人已經說了一半,也是因此,只聽到了後半句。

“……已經和殯儀館、火葬場的人約好,後天早上火化。”

“希望你們來A市送她最後一程。”

最後一程?

雙腳忽然沒了力氣,她望向付子衿,眼裏下意識露出乞求。

付子衿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唇上幹澀,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移開了視線。

視線移至窗外的燈影下,晶瑩的雪花緩緩落下,紛紛揚揚。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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