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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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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相冊

“大喜, 你連這都要搬過去嗎?”

陳寶珠站在女兒的臥室門口,看著她忙上忙下,就差把整個臥室搬空, 沒忍住說了她幾句。

期末一過, 金歡喜只在家裏住了一晚, 就在飯桌上提出要搬到付子衿那裏去。

“你們都住這不行嗎?”金大富嘴裏的飯沒了滋味,嚼來嚼去, 越發幹巴,看著滿桌子菜, 突然沒了胃口。

陳寶珠覺得有理, 放下筷子, 語重心長:“你們都住在這, 還不用開火,直接跟著我們吃就行,子衿不也喜歡吃家裏的飯嗎?”

金歡喜直接扔出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年年總得跟著我們,爸他不是貓毛過敏嗎?”

陳寶珠看向金大富, 金大富痛斥了一下自己不爭氣的身體, 只能同意了搬家的事情。

到了第二天早上,金歡喜難得沒有賴床, 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越搬越高興。

陳寶珠想不通, 分明兩家只隔了一個過道,女兒卻像是要離開家自立門戶一樣。想著想著, 金歡喜抱著自己的抱枕從門裏出來了, 因為被擋住了視線, 看不清前面的路,腳步有些游離。

她靠在門邊, 聽出她媽語氣中的不善,跟她媽爭論:“跑回來拿多麻煩。”

“你就懶吧。”陳寶珠推著她出門,加大音量,“東西都搬完沒有?”

“搬完了。”

“砰!”

大門就這樣利索地關上了。

掃地出門。

金歡喜原本還扛著自己的長條抱枕,這下用脖子勾著抱枕,空出一只手來,轉了轉門把手,發現鎖住了,又敲了敲門。

陳寶珠站在門邊,聽見自己女兒期期艾艾的聲音。

“媽,寒假期間我們都過來吃飯哈。”

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陳寶珠又打開門,罵了句:“知道了,滾吧。”

金歡喜見她答應,揮了揮手,沒再回頭。

從金家到付家的小路僅有一百米的距離,兩側是高高的圍墻,布滿了爬山虎,也就是學名為地錦的植物,夏季常青,到了冬季,只剩一根根枯黃的藤枝,來年開春,繁密的枝葉鋪滿圍墻,又是一抹醉人的翠綠。

金歡喜正觀察推斷著圍墻的年紀,走至半程,前面響起了付子衿的聲音。

“我來拿吧。”付子衿接過她手中搖搖欲墜的抱枕,“怎麽都拿過來了?”

看起來像是去進貨回來的。

金歡喜視野開闊了,步子邁得更實,答了又問:“再過去拿麻煩,別看我媽現在對我依依不舍,根據我每次在家裏總結出來的經驗,不出十天,她就會開始嫌我煩。不是快要過年了嗎,到時候我們去哪吃飯?”

支票的事情已經和付譯文、孟語桐解釋過,但兩人都忙於事業,暫時沒時間趕來見面。如果在金家吃飯,金歡喜聽她媽說今年程家一行人也會來。如果在付家吃飯,在付子衿口中,似乎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你爸媽都是獨生子女,我們家裏人口就多了。”付子衿努力回想了一下人數,不確定道,“我爺爺底下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都結婚生子了。”這些是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一共七個人,付子衿認得的只有四個,同輩裏面有比她大很多的也已經生了孩子,但付子衿沒去看過。

這還不算完,付子衿的爺爺付有也有好幾個兄弟姐妹,因為年紀大了的原因,怕哪一年見不著了,每年除夕都會聚在一起吃飯,再加上這幾位長輩的後代……

“根本沒有坐的地方。”

家裏是二十四人的大桌,每年大人旁邊都站一圈小輩,真是地獄的繪圖。

金歡喜聽得一楞一楞的,舔了舔幹澀的唇:“人這麽多啊。”怪嚇人的,連再買張桌子都舍不得。

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門口,在付子衿找鑰匙的時候,金歡喜心裏冒出一個疑惑。

“那公司是怎麽落到你爸頭上的?”付譯文雖然是個事業狂,但本身能力一般,屬於又菜又愛玩的類型,既然能在一群人裏脫穎而出?

付子衿想到自己一言難盡的親戚們,賣了個關子:“反正遲早會見到他們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金歡喜了然,這些親戚們必然有些過人之處。

進了屋,先摸了摸守在門口在腳邊狂蹭的小貓咪,金歡喜帶著抱枕進了臥室。

和付子衿說的一樣,她們房間的格局極其相似,金歡喜只掃了一眼便出來了,開始探秘別的房間。

“這是什麽房間?”在二樓逛了一圈,金歡喜看向最角落的小房間。

原本還無所事事站在一邊的付子衿伸手攔住了她,視線飄忽:“這個是雜物間。”

可疑,實在是可疑。

金歡喜眼尖,看見“雜物間”的門把手上落了灰,便知道連保潔阿姨都被叮囑過不要靠近這裏。

那她一定要進去看看了。

“我開門了?”

金歡喜從褲兜裏摸出一張紙巾,話音剛落,手已經誠實地隔著紙巾放在了門把手上。

付子衿別過頭,終於說了實話:“這是放玩具的地方。”

玩具並不嚇人,嚇人的是放在玩具邊上的相冊。

付譯文和孟語桐為了讓女兒在長大後記得自己完整的前半生,* 從出生開始就按時給她拍照片,記錄她的成長過程,從光著屁股亂跑到帶著像鐵頭盔一樣的劉海上小學,應有盡有。

厚厚的幾本相冊,取悅了不著調的父母,被他們視為在女兒身上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成為了他們送給她的十三歲生日禮物。

在生日蠟燭的昏黃燈光下,付子衿被迫當著他們的面翻開相冊,聽著他們的點評,看完了每一張照片。

她的人生明明有過那麽多高光時刻,比賽、鋼琴、獎狀,卻在其中被一筆帶過,僅留下寥寥無幾的痕跡。假設一本相冊有一百張照片,那九十九張都是醜照。

孟語桐辛辣評論:“子衿,好看的都不是真正的人生,能記住的都是醜的、難堪的,你老了以後回憶往昔,記住的也都是些尷尬的事情。”

沒錯,她現在就感覺尷尬。

付子衿年少時天真無邪,常常把父母逗她的話當做真理,在她媽的指導下做了不少蠢事,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加入了非主流。

補充一個前置條件,在一個並不是非主流的年代加入了非主流。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孟語桐和付譯文只在家裏讓她嘗試五顏六色的頭發,為她留下多姿多彩的照片,從未透露給外人。

虧得這對活寶堅守著家庭最後的顏面,她才能在現在依舊保持著自己風光霽月的形象。

所以,絕對不能讓金歡喜知道這些黑歷史,否則她隱瞞到現在還有什麽意義。

“子衿?”

付子衿在門口沈思的時間裏,金歡喜已經進了屋,翻開了櫃子上堆疊在一起的相冊。

從上到下,一共有三大本,還貼心地備註了年齡段。

“這張穿紅肚兜的照片我也有。”金歡喜一頁一頁翻過,驚喜連連,“還有這虎頭帽虎頭鞋。”

滿月的嬰兒躺在嬰兒床裏,被抓拍到的是一雙黑乎乎的大眼睛,金歡喜長嘆,說她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

付子衿:……你又懂了?

她快步上前,按住了她翻頁的手,倍感羞恥:“別看了。”

再往後翻下去就要看到她最害怕的非主流了!

她越是阻攔金歡喜越是想看,甚至直接跳到了最中間的一頁。

這一頁的塑料薄膜有些破損,幾張照片似乎曾被人緊緊攥在手裏,多了幾處褶皺,又小心捋平,放回了原位。

金歡喜瞇起了眼睛。

八九歲的小孩戴著比頭圍大一倍的紅色假發,長長的斜劉海低垂到她的胸前,顯得不倫不類,她努力擺出了酷炫的姿勢,將雙手插入褲兜,卻因為努力顯得可憐。

付子衿差點窒息,孟語桐的話果然沒說錯,她還記得自己拍這張照片時的心情。付譯文的誇讚讓她找不著北,堅定地認為照片很帥。

金歡喜的手翻到下一頁,含糊道:“你這親戚確實有過人之處。”她勉強忍住了笑意。

付子衿正想順著臺階往下走,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相冊上。

哦豁,這個海膽頭是誰?

金歡喜憋不住了,她合上了相冊,開始在屋子裏尋找別的話題。

“那是什麽?”

墻邊的白色塑料袋罩著什麽東西,有些眼熟。

付子衿走過去揭開了它的面紗:“是箱子。”

這是付子衿高中時用來裝書的箱子,還帶著滾輪,畢業以後就收在了這裏。

金歡喜看著箱子底下的四只輪子,有了一個鬼點子:“想不想坐小火車?”

付子衿看著她把書堆放到櫃子上,轉身帶著空箱子下了樓,找出了她的露營車。

“露營車承重多少?”

付子衿並不會露營,購買露營車是因為有時候要去快遞站拿快遞,拉著車比較方便。

“兩百斤?”其實她已經不記得了,只能瞎蒙了一個數字。

金歡喜給露營車裏頭收拾出一塊落腳地,又放上一塊座墊,興奮道:“上車!”

夢回人力車夫時代。

“那這箱子呢?”付子衿拎起她帶下來的空箱子,這箱子承重頂多80斤,是裝不了人的。

誰知金歡喜給空箱子也鋪上一層軟墊,指了指沙發上的年年:“喏,咱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的。”

小貓咪用爪子洗了洗臉,不情不願地被媽媽抱進了箱子裏。

將箱子和露營車綁在一塊,金歡喜拉著露營車在室內走了一段,效果還可以,於是提議去小路上試一試。

“你確定?”付子衿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妥。

這沒能制止熱情高漲的金歡喜,她帶著她們一起出了門。

此時已經接近正午,付子衿望著墻上的枯藤,看著眼前的柏油小路,終於意識到了最重要的一點。

家裏的瓷磚是平的,外面的小路可不平。

但車夫十分興奮,直接開始在小道上狂奔。

“喵!”

另一頭,陳寶珠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警惕地望了望窗外,看向金大富:“我怎麽聽見貓叫聲?”

小區裏以前是有流浪貓的,但天氣一冷,就被抓到領養機構享福去了。

金大富看著電視裏的小品,樂呵呵地點頭:“你別說,我也聽到了,我還聽見子衿的聲音了。”

電視劇還在播放,兩人走到窗邊往外張望,看見了低著頭挨訓的女兒。

露營車一路顛簸地抵達了終點,小箱子就沒這麽幸運了,還好年年在半途跳車,避免了車毀貓傷的慘禍。

差點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出車禍。

付子衿顫顫巍巍下了車,指著金歡喜就是一頓臭罵。

斥責到半路,她似有所感,擡起頭,看見了在窗戶邊上吃瓜的陳寶珠和金大富。

“回去坐一會兒來吃中飯吧。”陳寶珠友好地招了招手。

金大富揮得更用力,嗓門大得出奇:“繼續罵,罵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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