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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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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潮濕

“子衿!”

一個走, 一個追,跨過長長的辦公區,仿佛狗血文的主角, 讓一眾員工摸不著頭腦。

“那是我們小金總?”

“好像是。嗐!我們小金總這步伐真快啊。”

“……沒的誇別硬誇, 你這馬屁拍給誰看啊?”

“不是傳言我們公司有監聽器嗎?”

“醒醒, 這種離譜的謠言你都信?”

……

不知道員工們在私底下聊八卦自己,金歡喜一路追到電梯前, 在呼喚聲再次響起前,付子衿先一步停下了腳步。

她腳尖一轉, 面向她, 罕見的有些不耐:“你回去吧。”

這是真生氣了。

金歡喜一摸兜, 紙張的棱角抵在指尖, 有些硌手,她緩緩攤開手掌,疊得方方正正的消氣券就躺在那裏。

付子衿只掃了一眼,也沒耍賴, 伸手接過了紙條, 揣進兜裏,轉身看著電梯的層數不斷上升:“我沒生氣。”

靜默許久, 金歡喜站在她身後,一同看著上升的電梯層數, 岔開話題。

“我送你回家。”

付子衿搖了搖頭,看著電梯即將停留在這一層, 才開了口。

“我寫這個的時候, 你就知道了, 是不是?”

一直懸在頭頂的刀刃終於落了地,金歡喜不敢回答, 也不得不回答。

“嗯。”

“叮——”

電梯門開了。

“我們都靜一靜吧。”

在電梯關上前,金歡喜最後看見的是她平靜的眉眼。

層數慢慢下降,她就這樣站著,直到電梯下降到1層,直到電梯又開始上升,直到膝蓋發酸。

窗外是陽光明媚的晴天,心裏卻泛起霧氣,隱隱有些潮濕。

漫長的發怔中,她聽見祁豆的聲音。

“小金總?”

……

送程雲意離開後,帶著金歡喜回了工位,祁豆兢兢業業地開始匯報她的工作情況。

“今天付氏準備也很充分,暫時沒談成。”其實是她和程雲意都太過震驚兩家繼承人竟然認識,根本沒法認真討論條款。

“和程部長重新約了時間,大概在假期結束後的周五進行第二次談判。”根本原因是程雲意那家夥國慶假期要休息,不然她明天就可以談!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初步過了一遍付氏的條件,有八成把握讓他們讓利給我們。”

祁豆跟在她身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金歡喜一個頭兩個大,甚至無暇思考關於付子衿的事,擡手擋在她面前。

“小金總?”

祁豆看著眼前的手掌,見她不動,遲鈍地伸出手,合了上去。

擊掌。

金歡喜“蹭”的縮回手,臉上的情緒不明,似乎是在用臉罵她,又忍住了。

“我是叫你別說話!”怎麽還直接摸上來了?

原來如此。祁豆心想,這小老板真難搞。

金歡喜不動,祁豆也不動,兩人大眼瞪小眼,圍在工位邊上,也不坐,就站在那,跟木樁一樣。

本來就站得久,金歡喜先累了,邁著沈重的步伐回了座位。

“這次和付氏合作的底線是讓多少?”

得先把付子衿鎖在身邊。

讓?

祁豆跟在她身後落座,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不存在讓利。”

雖然金石在和合作商合作時一直宣稱“精益求精,實事求是”,但是高層的幾個人都清楚,要做到的是“得寸進尺,分文不讓”。祁豆幹了這麽多年,還沒聽到過讓利的說法,要是真讓了,她以後還怎麽混啊?

“哎呀!”金歡喜踩著地板,借力滑動椅子湊到她面前,“你直接回答問題就行。”

祁豆張了張口,在她鼓勵的眼神下艱難地開了口:“一成。”

對面的小老板似乎不是很滿意,還是緊盯著她,神色迫切。

祁豆咬了咬牙,想著她好歹也是自己的下一任老板,心如死灰地開口:“三成。”

老板一擲千金,員工痛失獎金。

小老板按住她的肩膀,在她驚恐的神色中說出了那兩個字。

“五成。”

辭職!金石遲早倒閉!

……

陳寶珠已經有段時間沒聽到過付子衿的名字了。

自從金歡喜說出“不結婚”以後,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這個名字。陳寶珠和金大富都清楚,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在上流社會裏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公之於眾,廣而告之。

身為父母,他們幾乎能預料到以後會遭到那些看戲的同齡人怎樣的嘲諷。

世俗流言,如同洪流,能輕易沖倒一棵大樹,沖散一個家。陳寶珠和金大富都不清楚,自己現在能不在意,老了以後,又能否堅守初心。

但孩子總歸要自己踏上旅途。

“你想要讓利多少?”

祁豆沈著臉站在一邊,和陳寶珠一同望向金歡喜。

她就知道,大老板和她同仇敵愾!

“五成。”

祁豆兩眼一黑,心裏嘀咕,你還真開得了口,知道五成是多少嗎!

陳寶珠深吸一口氣,朝祁豆使了個眼色,祁豆有眼力見地離開了。

沒了外人,陳寶珠拋卻矜持,大力拍桌,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付家派來的奸細!”

早些年金大富去拉合作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付氏是付子衿家裏的產業,畢竟C市裏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姓付的富貴人家。

那時金大富還調侃過幾句,說要是大喜繼承了公司,指不定拱手就讓給付子衿了。這哪裏是調侃,分明是預言!

陳寶珠差點氣死。

她其實早就知道今天付子衿要來了,所以才讓大喜過來談判,看看她能不能守住利益。

結果呢?

八字還沒一撇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金歡喜站在對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唯唯諾諾地聽罵。

陳寶珠罵爽了,又坐下,叫她往前來。

金歡喜照做。

“你和付子衿的事情,我和你爸都清楚。”在集團利益面前,面子不面子的都不重要了,陳寶珠語氣堅決,“要想我們同意你的事,你就把付氏並過來。”

操勞半輩子,還搭上個不孝女,視金錢如糞土。

金歡喜悄悄瞅了她一眼,視線飄忽:“我們分手了。”

陳寶珠低著的頭猛地擡起,雙手握成拳,陰惻惻道:“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是個沒名沒分的舔狗嗎?”

金歡喜第一次聽她媽罵得這麽臟,搖了搖頭。整件事歸根究底,明明是因為她爸媽一直瞞著金石的事情。

她把自己和付子衿的事說了個明白,陳寶珠也哽住了。

這能怪誰呢,只能怪不在場的金大富了,還怪猶豫的金歡喜,沒錯,只能怪這父女倆。

陳寶珠試圖說服自己,結果悲哀地發現自己和金大富是同謀。

良心隱隱作痛,她讓金歡喜到邊上給自己捏捏肩,詢問起詳細的情況。

“她現在還給你拉黑著?”

金歡喜把手機攤在她面前。

陳寶珠低頭瞥了一眼,有些無語。

“你為什麽把人家的照片用來做屏幕,啊,不是,屏保?”看看這不值錢的樣子。

金歡喜耳尖一熱,傾身點開APP,讓APP的界面擋住了屏幕。

“媽,你看看。”

對面名為行歌的賬號頭像是一只三花貓,有點像陳寶珠小時候常在鄉下見到的漂亮花色,最後一條消息是簡短的兩個字加一個感嘆號:拉黑!後邊全是金歡喜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陳寶珠樂了,欣賞了一下金歡喜的心情日記:“你別說,子衿還怪禮貌的。”誰拉黑還會特意說一聲。

是嗎?金歡喜用力捏了捏她的肩,疼得她直喊痛。

“大喜,你要弒母啊?”

金歡喜手裏力道不減,理由充分:“媽,你不知道,手勁足,這按摩才有用。”

陳寶珠姑且信了,也沒上劃窺探她的隱私,伸手把她手機丟到桌面上,閉眼享受了一會兒她的服務。

“你現在見不著人家,等回校?”

“寢室約了後天去Q市旅游。”金歡喜開始慶幸費秋彤突如其來的好點子,“來回車子和住宿都是我買的,我們都在一塊。”

還有約定過的星空,車票什麽的也買了。

陳寶珠按著她的手,扭過頭:“大喜,媽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對你而言,現在人和物裏頭最重要的是什麽?”

這問題仿佛在問如果她和付子衿同時落水,她會救誰。

金歡喜把頭靠在辦公椅的扶手上,茫然嘆息。

“我不知道。”

爸爸有媽媽,媽媽有爸爸,付子衿只有她和小三花。答案就在心裏,出口時卻會猶豫。

溫暖的手掌按在她的頭頂,像小時候一樣,一下又一下順過她的發。

“煩惱就像頭發一樣,絲絲縷縷的。媽媽最了解你,等回來的時候,帶她來家裏吃飯吧。”

“媽。”

金歡喜跪倒在側,泣不成聲。

煽情的陳寶珠看著她把臉哭花,順手拍了張照片,補上一句:“對了,媽的想法是不會變的,你要和子衿在一塊,必須壓她一頭!”

金歡喜破涕為笑,伸手去搶她的手機:“你能不能把我這張醜照刪掉?”

陳寶珠點了兩下,發給了金大富,把手機丟給她:“刪吧。”

金歡喜:……

屏幕上是金大富秒回的信息。

【大富大貴:已存,放心。】

她擦了擦眼淚,感動如同東流水,一去不回。

陳寶珠還有心情補刀:“你記著出去後給豆子道個歉,看剛剛給人家嚇的。”讓利五成,不知道大喜這腦子怎麽想出來的。她和大富一生好事做盡,怎麽攤上這麽個傻孩子。

金歡喜臉一僵,不敢置信:“我不是老板嗎?”

“老板也要反省自己,老板又不是不會犯錯。”陳寶珠拍拍她的腰,示意她離開辦公室。

金歡喜帶著臉上殘餘的眼淚憤憤出了門。

祁豆看著她大刀闊斧地走來,臉上還掛著淚珠,還以為她是要跟她繼續爭論“五成”的可能性,當即裹上了自己凳子上的小毯子。

問就是聽了這些話心寒,需要暖一暖。

不曾想,金歡喜背著手,用最有威嚴的姿勢、最示弱的臉說了句對不起。

祁豆撤了小毯子,賣她一個面子,說沒關系。

看來金石還是有好老板在的,領導都能好好反思自己,她又決定繼續幹了。

小老板似乎很滿意她的識趣,正要離開,突然退了兩步,走了回來,指了指她脖子的另一側,擠眉弄眼。

嗯?祁豆用鏡子照了照,看見一個淡淡的吻痕。

要不還是辭職吧?

……

【秋彤:明天早上九點在C市南站集合,沒問題吧?】

【筠筠:收到。】

【行歌:嗯。】

【明月入懷:好的。】

出發那天,金歡喜提前到了南站,卻忘了一件事。

這個寢室裏唯二會比約定時間更早到的只有兩個人。

她和付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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