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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合一(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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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合一(入v)

合適的契機……契機……契機!

如果有人能夠早早告訴付子衿契機不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她一定會牢牢抓住機會,逮住那個膽小鬼。

但是沒有。

……

到了高三的下學期,一中的月考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有人坐地飛升, 有人墜入深淵。不再公布的成績排名每個月都會有大變化, 一分之差, 就相差十幾名,排名雖然不再公開, 卻在私底下流通。金歡喜混在其中,憑借努力, 穩定維持著較為優秀的成績, 排在10班的前10, 年級的前50。

有時候去辦公室幫忙拿卷子, 幾個和她關系好的老師還會好奇地詢問她的近況——這次考得怎麽樣?

每每這時,金歡喜雙手合十,彎腰乞求她們不要再問,隨後在她們善意的笑聲中逃走。

當然, 所有學生裏最被寄予厚望的還是藍燕儀。高三的寒假結束以後, 她突然改了性子,開始認認真真學習, 連回了寢室之後的時間都不放過,挑燈夜讀, 徹底坐穩了第一名的位子,成為各科老師們在其他學校的外出談資。

藍燕儀會考上A大這件事似乎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 只有金歡喜一人清楚, 她在寒假發生了什麽, 是怎麽變成這樣。當初關於“碳酸”話題產生的疑惑,也終於得到解答。

“似鏡花水月, 今猶在夢中。”

藍燕儀一口氣“咕嚕咕嚕”喝完了冰可樂,“咣當”一聲,易拉罐從她手腕處摔落到玻璃桌上,順著慣性轉了一圈又一圈,滾到桌邊,險險停住了。

本該在家覆習的金歡喜坐在她對面一邊刷題,一邊看她“耍酒瘋”。感慨:未成年好啊,未成年不能喝酒,只能喝飲料解愁,要是未成年能喝酒的話,喝這麽多,腦子豈不是會變得笨笨的。

往好處想,藍燕儀變笨了,付子衿就不會天天問她題目了。

金歡喜搓了搓手臂,藍燕儀的消息來得急,她沒穿幾件厚衣服就跑出來了,深怕她想不開做傻事,現在看來,她心裏門清,清楚自己的境遇,根本不會尋死,只是想發洩。

藍燕儀瞅了她一眼,又拿起一罐冰可樂。

“等等,再喝的話,你可能要去補牙了。”金歡喜善意地提醒。

“沒事。”

對藍燕儀而言,今年的冬日比以往都要冷。老天似乎也在和她作對,今天久違地下了場小雪,要知道,C市已經有幾年未曾下雪了。

和父母出櫃、決裂,逃課,翻墻,離家出走。這些事情,她每一個都幹過。除了打架這類違法的事情,藍燕儀向來隨心所欲。

如果要金歡喜總結藍燕儀至今為止所經歷的一生,他會將它點評為一部跌宕起伏的大電影,值得一看。

“我才是可樂罐。”說著沒事的人撫摸著可樂罐,喃喃了一句,指了指懸在桌邊的易拉罐。

金歡喜已經坐在這陪了她兩個小時了,因為沒及時回覆付子衿的消息,還被小付老師打了一個電話。見她還是要死不活的樣子,冷哼一聲,把桌邊的可樂罐推了過來。

“是!你就是可樂罐,明明已經在懸崖上了,卻還在猶豫要不要後退。”

這種時候,當然得轉身就跑了!這就好比地震了還在原地躊躇。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的人都是傻子!金歡喜還是那句話——自愛者人恒愛之。

藍燕儀的單戀對象,簡稱為L,是一名A大畢業的漫畫家。她擅長描繪女孩子之間的愛情故事,是一名知名網絡紅人,但近期因為遭遇網暴,疑似崩潰,一聲不吭地刪掉了所有粉絲的聯系方式,註銷了自己的賬號。

不知全貌,不予置評。據藍燕儀所說,L是完全的受害者。

藍燕儀原本以為自己在L心中並不普通,結果卻痛苦地發現除了那個賬號,自己根本不知道任何她的其他聯系方式。

L就如同碳酸氣泡一樣,隨著時間消失了。

聽到這裏,金歡喜隱隱明白了,當年她所說的“碳酸”,不僅在問她,也在質問自己。區別只在於,付子衿是她的“碳酸”,L是藍燕儀的“碳酸”。

心有猶疑,還是不堅定。

金歡喜已經有了結論,對於現在的藍燕儀而言,L並不合適。

藍燕儀從衣兜裏掏出手機。

熟悉的界面上跳出紅色的感嘆號,系統提示著:此賬號已註銷。

她再也等不到氣泡的回應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關註列表,她趴在桌上,小聲抽噎。

“自我感動是最不可取的。”看她難得“啪嗒啪嗒”地掉眼淚,金歡喜把可樂罐拿起,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空空蕩蕩的可樂罐晃了晃,最後站穩了,“你要是真的喜歡她,就去A大找她唄。”

既然是個罐子,就能把碳酸再裝進來。

“嗝——”

藍燕儀打了個長長的飽嗝,在餐飲店客人震驚的目光中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走了。

這之後,她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金歡喜瞥了眼專心致志講題的藍燕儀,還是如同剛開學時見了鬼一樣害怕。當藍燕儀吊兒郎當的性子真如她所希望的那樣得了教訓,得以改正,她反而渾身發癢,不得勁。

有些人,一旦壓抑了本性,就會顯得不協調,藍燕儀就是這種人。

和她有相同感受的就是付子衿。

付子衿覺得藍燕儀最近精神不太正常。

具體表現為兩點:一,現在她問藍燕儀題目的時候,她會和顏悅色地解答,甚至不厭其煩地重覆第二遍。二,當她在給歡喜補習的時候,藍燕儀會積極地表示自己也能擔任歡喜的輔導老師,甚至得寸進尺,每天都像個小掛件一樣跟在她們後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偏偏藍燕儀這嘴跟沒嘴茶壺似的,都找不到地方撬開,硬得很。於是,付子衿找到了金歡喜了解情況。

“你是她媽嗎?”原本還很高興的金歡喜一聽見藍燕儀的名字立刻變了臉色,見她神色不悅,又乖巧地坐好,“她是失戀了。”再具體的她沒說,畢竟孩子也需要隱私。

付子衿雖然嘴上常訓斥藍燕儀,心裏卻最是看重朋友,擔心也是在所難免的。

金歡喜把手裏頭最後一道數學題的思路寫好,遞給游夢珂,湊到付子衿耳邊:“小付老師,我們改天去唱歌,給燕儀唱首《分手快樂》吧?”

置換反應真是神奇,藍燕儀剛變得穩重點,金歡喜又變成樂子人了。不,也可能是能量守恒。付子衿思索著,拒絕了這個令人心動的建議。

“我們根本沒時間去唱歌。”想想還真有點遺憾呢。她還挺想看看藍燕儀的表情。

付子衿想解決問題的主要原因是她和歡喜的相處時間越來越短。本來就快要畢業了,藍燕儀還像個牛皮糖一樣黏在金歡喜身上,甩都甩不掉。

好在藍燕儀很快振作起來,重新變回了欠揍的樣子。

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夏天。C市夏季多雨,到了高考的日子,雨連著下了三天,徹底包圓了考生最後的行程。來校是雨,回家是雨,答題也是雨,落筆的沙沙聲混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倒別有一番風味。

漫長的一年裏,除了藍燕儀的單戀無疾而終外,似乎沒有什麽再值得提起的故事。

考完最後一門試,付子衿神情恍惚地走出了考場。趴在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一只接著一只高歌,還時不時來個二重奏,像是在嘲笑她之前的自信。

夏日的青春即將落幕,契機似乎也不會再出現了。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覺得一切都在和自己作對。

“付子衿同學,你不會沒考好吧?”藍燕儀從旁邊的考場走出來,見她一臉苦悶,小手一癢,就想犯賤,下意識地拱火。

向來平靜的付子衿轉過頭,一臉天已經塌了的樣子。

“完了。”

誒誒誒?

藍燕儀擡了擡手,慌張地比劃了一下,無措地站在原地,當即就想跪下來給她磕一個響頭。

不是?姐們,你真沒考好?我以為咱這是即興表演呢?

目送付子衿帶著“奔喪”的表情離開,藍燕儀摸了摸口袋。

空的,沒帶手機。

只能寄希望於金歡喜,她要是和付子衿心有靈犀,就會出現在她面前。這樣想著,她又在心裏補了一句:大概。已經過了一年,完全沒看出這倆的化學反應,不會是背著她在一起又偷偷分手了吧?

……

“小付老師。”

最後一門考試是金歡喜擅長的化學,一到時間,她就出了考場。一個人穿過校園的樹林,靠在校門口保安室的外墻上,昏昏欲睡。一看見熟悉的人影,半瞇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一把拉住付子衿,一同站在了屋檐下。

她順道接過她撐開的傘,向內一拉,收好,抖了抖,把傘柄握在手裏。

細數起來,其實已經快要滿六年,她們常常共同撐著一把傘,在一個傘面下,挽著手,親密無間,一中的每一個地方,她們都走過看過。毫不誇張地講,金歡喜有記憶的人生裏,二分之一都是付子衿。

“你已經畢業了。”付子衿悶悶道,一臉不高興。

“啊——子衿。”金歡喜從善如流,改了口,又問,“現在就要回家了嗎?”

付子衿瞟了她一眼:“嗯。”

心中默默推算:金歡喜的手縮得快,卻逃不過她的眼睛,她手上涼涼的,應該等了很久,不出意外的話,會請她留下來。

“那我們之後的畢業聚會再見吧。”

金歡喜說完,把手裏的傘放到她的手心,彎腰拿起地上另一把靠在門邊的雨傘,她指了指大門,用眼神詢問她是否要一起出去。

付子衿頓了頓,今天的雨是被風吹斜了嗎?她明明站在屋檐下,手分明是熱的,心為何突然感覺有些發涼呢?肯定是雨太大了!刮著刮著,就吹進了屋檐下。

她努力去辨別金歡喜臉上的情緒,過了半晌,卻只看出了平靜。金歡喜真的長大了,她已經很難再從表情上看出她在想什麽。

金歡喜要走了,已經撐開了傘,她邁出去了一步,卻停步片刻,又收了傘,轉過身,把有些化了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才真正離開。

“子衿,吃糖。”

付子衿低著頭,小小的糖果躺在手心,手被夾雜著小雨的風吹涼了,心卻變得滾燙。

她只是昨天順口提了一嘴。

……

家門口鋪著十米長的紅毯,一路延伸到門檻處,因為下雨的緣故,鮮艷的紅色染上了泥濘,幾處斑駁,和她的思緒一樣,混亂不堪。金歡喜晃了晃腦袋,突然想起,早上有段時間沒有下雨。

難怪這紅毯擺上了。

到了讀書最關鍵的時候,金大富不得不迷信起來,管它什麽神什麽佛,只要靈驗就行。想著金歡喜走過紅毯,就能一路鴻運,就特意說了這個。金歡喜雖然反駁過,卻抵不過老父親的拳拳愛女之心,只能默默接受,答應不下雨就走。

金大富走在紅毯邊上,先一步進了門。

金歡喜跟著他,一路走,停留在門口,腳前方十幾厘米的地方就是門檻,她沒跨過去,只是站著。

憋了一路,有些話不得不講了。

陳寶珠坐在屋裏,心有靈犀地望過來,福至心靈,想起了她們的約定。

“我以後不想結婚。”

原本喜上眉梢的金大富正要拉住陳寶珠的手,還沒說話,就被金歡喜一句話打斷。

“大喜,你說啥?”金大富掏了掏耳朵,迅速回過頭,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我以後不想結婚。”她站在門邊,扶著門框的手用了些力,重覆了一遍。

“你是不是在和爸爸媽媽開玩笑?”金大富瞧了眼平靜的陳寶珠,跺了跺腳,激動到來回在屋內踱步。

“爸爸……”

“大喜!”金大富提高聲音,呵斥一聲,打斷了她,連著後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大廳的木椅子上,“爸爸想靜靜。”他雙目發直,視線掠過金歡喜,落在陳寶珠身上。

他的手還搭在她的手上,微微顫抖著。

家再大,做主的人不會變。

陳寶珠拍了拍他的手,看向門口傻呆呆站著的女兒,別過臉:“大喜,晚上再說。”

金歡喜消失在門邊,無聲無息。

陳寶珠心裏清楚,她應該是紅著眼眶離開的。雖然心疼女兒,但她並不讚同女兒在今天坦白一切。

今天是金歡喜的最後一場考試,金大富原來準備向金歡喜坦白自己這些年和她媽一塊積累下來不少財富。為了這件事,金大富一大早就穿上了新衣,昨晚還特意和她一塊跑去和悅看了新房子,把門禁卡、合同裝在一塊,揣在了兜裏。

這個時機並不湊巧,甚至可以說十分糟糕。

在金大富眼中,金歡喜還是那個在大山上抱著他腿的小孩。

陳寶珠看向金大富,金大富從懷裏怒氣沖沖地掏出合同,丟在桌上,有些喘不上氣。驚喜變驚嚇,只需要女兒一張嘴。這下好了,以後他老死了,還要變成鬼看著女兒孤身一人守著家產被騙!

要是年紀大了,老年癡呆,得了阿爾茨海默癥,那更是不知道會碰到什麽妖魔鬼怪。

一切的一切……金大富都清楚,這只是自己的借口。

他早就知道,女兒喜歡上了誰。

歡喜不說,他就不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能糊弄糊弄自己。有時候苦中作樂,覺得能瞞一輩子也不錯。

那天淩晨,陳寶珠被煙花聲弄得頭疼,說要坐在院子裏喝點小酒。金大富說好,陪著她一起到了院子裏,去廚房裏找下酒菜,回來的時候,就聽見老婆和女兒在說話。

“要是那一天金大富要打死我,你一定要救我。”

這是歡喜第一次說這樣的話,金大富捫心自問,他確實是個老古板,搞不懂年輕人的心思,卻也做不出打孩子這樣的惡事,所以那一天,他問陳寶珠歡喜犯了什麽錯。

寶珠比他聰明得多,早早就發現了女兒的小心思。

歡喜和付子衿在一起真的好嗎?

最開始的時候,兩個人湊在一起抱頭痛哭,哭付子衿對他們家歡喜那麽好,原來是有所圖謀。再之後,兩人著手去查付家的資料。

商業聯姻,名存實亡。

短短八個字,就讓兩人感到窒息。

自己家的孩子一定是好的,別人家的孩子就一定壞嗎?

金大富想不明白。

他和陳寶珠自小種田,長在大山,老實本分已經刻進了骨子裏,面對這樣的事情,只感到一陣無力。這不是種田,只要捏一捏土,就知道差多少水肥。這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未來。

歡喜要走了,歡喜會走的。

內心惶惶不安。

一手養大的孩子,夫妻倆再清楚不過,只要付子衿給了機會,歡喜就會抓住,而他們,是無法陪著歡喜走到最後的。

“寶珠,我們有錯嗎?歡喜有錯嗎?”金大富腿下一軟,跪在地上,緊緊拉住陳寶珠的手。

年近五十,老淚縱橫。

金大富早就不再怨了,他只是怕。自己的孩子在他人眼中是什麽樣子,會受到怎樣的非議?百年之後,又有誰能照顧她?

陳寶珠蹲下來,緊緊抱住他,紅著眼眶。

“老金,這不是歡喜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是世俗的錯。”

金歡喜出生的那一年,陳寶珠因為身子瘦弱,懷得並不輕松,後來金歡喜出生的時候,也因為沒有母乳餵養而顯得瘦弱,常常生病。

“你還記得,歡喜出生的那一天,我們說了什麽嗎?”

不求榮華富貴,不求事事如意,但求歲歲平安。

什麽時候,心中生出了貪婪,開始不知滿足。父母竟成了偷走孩子人生的小偷,打著為她好的名義,想要操控孩子的未來。

……

金歡喜仰著頭,坐在地上,靠在床尾的床板上,望著天花板,縮成小小的一團。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不知何時也變得灰撲撲了。

【行歌:考試結束了,成績這幾天都不會出,明天出來一起吃飯嗎?】

【行歌:我已經叫上藍燕儀了。】

【行歌:沒看手機?】

【行歌:未接電話】

【行歌:等你。】

手機上的消息彈了又彈,金歡喜沒動,光是聽到特別關心的提示音,就知道是誰。

單單是不想結婚,她爹就快要喘不上氣了,如果她坦白說她喜歡付子衿呢?金歡喜不敢細想。她在網上見過其他的案例,有的父母表面答應了女兒,背地裏卻去殘害女兒的伴侶。

真正脫離了高中學生的身份,真正意識到自己能夠表白的* 時候,金歡喜又一次停頓在十字路口。

朋友、戀人、家人。應該怎麽排序?

當你身處這三個位置中的任何一個位置的時候,都希望別人選擇的是你。

舉棋不定,猶豫不決。

心有猶疑,還是不堅定。

寒假時勸慰藍燕儀的一句話,竟然化作回旋鏢紮在了自己身上。

新的一年,竟毫無長進。

【明月入懷:抱歉,明天沒時間。】

指尖顫抖著,一狠心,按下了發送鍵。消息彈出去的瞬間,金歡喜迅速熄滅了屏幕,不想也不敢看到她的答覆。

【行歌:身體不舒服嗎?好好休息。】

反正,肯定是一些體貼到讓她無法克制自己的話。

“歡喜。”

陳寶珠敲了敲門。

金歡喜趕緊抹去糊在臉上的眼淚,從地上連滾帶爬地起身,急切地跑到鏡子前。

壞了,眼睛紅了,不會被看出來吧?

從小在愛裏長大,她已經習慣不讓父母擔心。

“歡喜?你在嗎?”

沒聽到回答,陳寶珠著急地敲了敲門。

“馬上出來!”金歡喜清清嗓子,喊了一聲。

陳寶珠的手放在門把上,險些沖進去,聽著她有些沙啞的嗓子,擡手擦了擦眼淚:“出來以後到客廳來。”

金歡喜先是洗了把臉,看見自己眼裏的怯意,又用力拍了拍臉。

冷靜!金歡喜!你一定要堅守底線!

金歡喜走到了客廳。

她爸媽站在客廳中央,沒坐,遙遙望了過來。

金歡喜擡起腳,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去。

上了高中以後,金歡喜住在學校裏,只有周末回家,陳寶珠和金大富有時候會不在家,她就自己煮飯吃。

三年來第一次仔細看他們的臉,原來已經到了這個年紀。

不過……他倆保養的還不錯啊。金歡喜疑惑不解,任憑她怎麽猜,也猜不到陳寶珠和金大富掙了錢以後,每周都去做保養。

“我們同意你不結婚。”得了陳寶珠的眼色示意,金大富緩緩開口。

“真的?”金歡喜的欣喜過於明顯。

“但是——”金大富拉長了聲音。

“但是什麽?”金歡喜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會讓她還那80萬吧?

“你以後要每周,不,每個月都要來看你媽和我。”

金歡喜“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先是無聲地張大嘴,而後顫栗,一下又一下地哭,像是喘不上氣一樣。

“我肯定每周都回來看你們。”金歡喜抽噎著,被她爸媽拽著,半推半就地在一張紙上蓋了個指印。

“這是什麽?”金歡喜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等等,強迫他人蓋章,這是違法的吧?

金大富彈了彈合同,揣進兜裏:“大喜啊,現在你欠了爸爸媽媽很多錢,記得好好還債。”

和悅邊上那套房子,金大富總計付了將近700多萬,都是他和寶珠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卻直接記在了歡喜名下。金大富就是一時小氣,寫個合同嚇嚇少不更事的金歡喜,要的也不多,10萬換一套房。

但對於一無所知的金歡喜來說,無異於天塌了。

想象中的80萬從未落在她頭上,雖然愁,金歡喜始終保持著樂觀的心態,但這10萬可是徹徹底底落在她頭上了。

問,一個負債10萬的朋友突然說喜歡你,要和你在一起,你會答應這個朋友嗎?

金歡喜想,她不會。

她對著金大富“呸”了一聲,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間。

金大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指著她,那一句“不孝女”在嘴裏盤旋了許久,還是沒舍得罵出口。

可惡!在你上大學之前,我都不會告訴你我們家多有錢!金大富憤憤想到。

【明月入懷:我要來,我要借酒澆愁。】

【煙雨:我們喝可樂不好嗎?】

【行歌:喝白水。】

【煙雨:付子衿,你怎麽能隨意替別人做選擇!】

【明月入懷:那就喝白水。】

【煙雨:你這個妻管嚴!】

【系統提示:“煙雨”已撤回一條消息。】

金歡喜:……藍燕儀這個家夥,不會是故意的吧?

……

第二天。

“今天吃什麽?”站在市中心大商場的門前,藍燕儀嘴裏哼著歌,擡手碰了碰付子衿。

付子衿沒回答,看著手機裏實時共享位置中的小紅點越來越近。

“我來遲了。”金歡喜跑跑走走,沖刺到她們面前。

藍燕儀摸了摸下巴,化身福爾摩斯:“好的,你的下一句應該是‘不曾迎接遠客’。”

“你以為這是紅樓夢?”付子衿搖搖頭,看向金歡喜,“今天想吃什麽?”

金歡喜和藍燕儀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烤肉!”

沒有什麽是一頓烤肉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吃幾頓。

進了自助的烤肉店,藍燕儀自告奮勇,拿著盤子尋覓食物去了,桌子上就剩下她們兩人。

看見她有些紅腫的眼睛,付子衿遲疑了一會兒,先講了自己的事情。

“昨天我爸媽離婚了。”

之前也說要離,但兩人都沒抽出時間,沒想到孩子高考恰好都趕回來了,剛好有時間離婚。本來一個蠻悲傷的事情,硬是變成了戲劇。付子衿全程被他們帶著,結束的時候還在咖啡廳喝了杯咖啡。

“別難過。”金歡喜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呢?”付子衿反握住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

“我?”金歡喜強顏歡笑,“我只是年紀輕輕就擁有了一套房子。”指債臺高築。

“房子?”付子衿歪了歪頭,沒聽懂,只以為這是最近的梗,索性起身去拿菜,“你先去調調料,我去拿點蔬菜。”

“好的,長官。”金歡喜敬了個禮。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叫我的名字嗎?”付子衿堵在座位門口,伸手擋住了她,“現在。”

寂靜了一瞬。

金歡喜楞住了,被她的視線逼退。

“子衿。”

付子衿點點頭,滿意地離開了,坐在裏邊的金歡喜有些暈乎地站起身,如同行屍走肉一樣走到調料臺前。

孜然粉,辣椒粉,烤肉醬。配好兩份,她走向桌臺。

“傷心了!怎麽沒有我的份?”藍燕儀咋咋呼呼地敲了敲碗。

金歡喜保持著微笑,一份放在付子衿面前,一份放在藍燕儀面前:“這是你的。”

你瞧瞧,這話說早了不是。藍燕儀露出討好的微笑。

金歡喜大人不記小人過,命令她好好烤肉。

“說起來,你不會給付子衿烤一輩子肉吧。”藍燕儀用下巴指了指烤肉盤。

她們三個人出來吃飯的時候,付子衿一般不會選擇吃自助烤肉,倒不是不喜歡吃肉,而是她烤肉的技術極其糟糕,第一次吃烤肉的時候,出於信任,金歡喜和藍燕儀品嘗到了烤肉店尋常人吃不到的美味——碳。

店員慌張地上前,說這肉烤得太焦了,不好吃。

金歡喜覺得她說得好委婉,一看就知道,這烤肉吃了可能會中毒!

付子衿自信滿滿,發誓自己第二次一定會成功,結果——

店員:“幾位客人,要不我來幫你們烤肉吧。”

店員站在一邊,沈默地烤完了所有肉,三人不敢聊天,坐如針氈。

這滋味,金歡喜不想再品嘗第二次。

“如果她需要。”即使站在朋友的立場上,金歡喜也願意給她烤肉。

藍燕儀扇了扇鼻子,誇張道:“我已經提前聞到了酸臭味。”

金歡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我也會給你烤的。”

“那就好,最愛你了,麽麽麽!”一高興,人就變得找不著北,這話,也跟著不著調。

“麽?麽?麽?”一字一頓,意味深長。

一尊煞神站在金歡喜的身後。

金歡喜背後的冷汗還沒冒出來,藍燕儀“當啷”一聲站了起來,不幸撞到了桌臺的桌角,沒來及得嗷兩聲,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金歡喜不忍直視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在座位上落座:“你嚇她幹嘛?”人一走,烤肉人就變成她了。

付子衿突然湊近,靠在她肩上,隔著衣服,咬了一口她的肩膀。

金歡喜慌張地退後一步,抽出一張餐巾紙:“臟。”身上都是油煙,每一口都是灰啊!

付子衿面向烤肉盤,接過紙巾,沒再看她:“你要潔身自好,你已經有年年了。”

“確實。”金歡喜點點頭,看向她的衣服,“你身上的貓毛沒清理?”

年年似乎到了換毛的季節,有時候付子衿在床上也能找到幾根貓毛。

“對了,我給你帶了禮物。”提到年年,付子衿想起來一件事。

“什麽東西?”金歡喜期待地伸出手。

掌心放著一根貓貓的白色胡須。

“在床上撿的,聽說這個比較幸運。”付子衿挽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輕聲提醒,“該翻肉了。”

“你知道什麽時候該翻肉,卻會把肉烤焦?”金歡喜哭笑不得,用夾子翻好肉。

“那你會給我烤一輩子肉嗎?”

本人問出來的問題和藍燕儀問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金歡喜移開了視線,看著烤爐中翻騰的火焰,悵然若失:“一輩子太長了。”

付子衿用筷子蘸了點烤肉醬,抿了抿,有點鹹,發苦。

當年能輕易許下永遠的人,或許真的變了,變得更慎重,更內斂。

“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叫我就行了。”金歡喜話鋒一轉,把肉放在她碗裏,“去了A市也一樣,高鐵很快的。”

“A市?”付子衿錯愕了一下,咳了一聲,“我現在不相信你,你要給我寫個承諾書。”

金歡喜撇撇嘴,雖然不滿,還是應了:“等畢業聚會的時候,反正也沒幾天了。”

有紙有筆還有人見證,付子衿十分滿意,笑瞇瞇地點點頭。

“金歡喜!你竟然沒給我放肉!”端著生肉的藍燕儀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她一提醒,金歡喜才發現六塊肉有四塊進了付子衿的肚子,剩下兩塊甚至也在她碗裏。

難道談話只是個陰謀嗎?

付子衿夾著肉,蘸了蘸醬,吞了下去。

該說不說,這烤肉醬雖然鹹,配烤肉卻正好。

“小心吃撐!”藍燕儀在對面磨了磨牙,虎視眈眈地看過來。

付子衿拉了拉金歡喜的衣角:“她兇我!”

像個受了欺負來告狀的小孩。可惜金大法官鐵面無私,判處她這一盤無肉可吃。

付子衿難得撒嬌,竟然沒成功,只能賭氣地踹了法官一腳。

在幾人的大笑聲中,藍燕儀突然拍了拍桌:“差點忘了,我要提前去一趟A大的研究院,畢業聚會可能來不了了,你們玩得開心。”

“咋了?你是埋沒的天才,一中的明珠?”金歡喜調侃了一句。

藍燕儀擺擺手,搖搖頭:“不是不是,我有認識的學姐在A大,啊,是我的同好,你們不是都知道嗎?我喜歡的那個人?學姐也喜歡她的漫畫,所以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付子衿還挺擔心藍燕儀會不會突然冤大頭發作被騙。

“只知道網名,嘟嘟?”藍燕儀不確定地重覆了一遍,“嘟嘟,不過沒關系,她讓我到A大找她。”

金歡喜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遇到好人了。”這家夥運氣好,偶爾缺根筋也能碰上好事,就是總讓人擔心。

“嗐!”藍燕儀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嗎?”

“行行行,祝你得償所願。”金歡喜舉杯,喝了一口白水。

藍燕儀和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可樂。

“少喝點可樂。”付子衿提醒了一句。

“你還真別說,最近有點牙疼。”藍燕儀苦惱地摸了摸腮幫子,她打算是去看牙了,今天放縱最後一次。

“你呢。”付子衿下意識看向身側。

金歡喜呲著牙給她看,整整齊齊。

“有個菜葉子。”付子衿彎了彎嘴角,眼睛也笑到瞇起來。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在哪?”藍燕儀探過頭,生怕湊不上熱鬧。

“哎呀,給孩子留點隱私吧,姐姐們!”金歡喜縮在角落裏,卑微地求饒。

歡聲笑語中,這場餞別宴結束了,藍燕儀招了招手,打車離開了。

付子衿吃撐了,懶洋洋地靠在金歡喜的肩頭:“回你家嗎?”

金歡喜想起自己“差點出櫃”的慘案,搖了搖頭。

“各回各家?”

沒賊膽,卻有賊心,還知道詢問。

看見車來了,付子衿壯著膽子把食指放在了她的唇上。

“歡喜,下一次,不要再問。”

她上了車,揮了揮手,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下一次?

金歡喜後知後覺地摸了摸唇瓣,蹲在地上,跳起,蹲在地上,跳起……心臟在狂跳。

誰會不喜歡付子衿?

要不走著回家吧?

……

“恭賀我校高三(10)班藍燕儀同學、游夢珂同學、駱光譽同學……等共計17名同學順利考入A大!”

高考成績還沒出,A大的錄取通知書卻先發了下來。畢業聚會的主持人光是念著名字都笑得合不攏嘴。

金歡喜把名單仔仔細細看了三遍,都沒找到付子衿的名字。

她想了想,溜到了吳華森旁邊,吳華森和付家比較熟,指不定知道點內部消息。

“子衿同學考了C大。”吳華森小聲道,他本來想混去C大繼續教導他的得意門生,卻被C大狠狠刷了,現在談到C大,都是一陣哽咽。

金歡喜不敢繼續問了,小幅度地點點頭,溜回了座位。

C大?

我在夢裏?

除了懷疑,就是懷疑。

“很驚訝嗎?”主人公姍姍來遲。

“你……”金歡喜不知道說什麽,想罵她把前途當做兒戲,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立場說這句話。選擇都是自己做的,哪裏輪得到別人說?

“你覺得我應該去A大?”付子衿手裏拿著便利貼和一支筆,詢問她。

“更適合。”她坦言。

“在哪裏對我來說沒有區別。”付子衿把便利貼放在她的手心,“大喜,你還記得你的承諾吧?”

金歡喜拿著筆,履行承諾,寫下了保證書。

付子衿看著她,慢悠悠地收起了便簽紙。心動是本能,忠誠是選擇,她會讓金歡喜本能地選擇她。

絕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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