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關燈
第18章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太陽初升時才迷迷糊糊的靠在男人肩頭睡了過去。

男人無聲嘆息,這麽不禁嚇,膽子這樣小,回了侯府可怎生是好。

待到葉知微再醒來馬車已經不知行駛了多長時間。

她打著哈欠直往男人的懷裏鉆。

顧銘玨無奈,只當她是昨夜嚇到了,一把將人撈坐在自己腿上。

照例還是灌了杯濃茶才完全清醒。

而後她撅著小嘴蹭了蹭男人的脖頸,終於問出了她一夜未睡的煩惱。

“爺,萬一哪天您厭棄了我,也會隨意將我處置了嗎?”

她低垂著眉眼趴在他肩頭,並不敢擡眸望他。

還是因為那事。

男人沒有回應,她不自覺的咬緊了下唇。

半晌,顧銘玨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大手撫上了她的小手,十指相扣。

“我雖並不懂情愛兩字,但是卻知在我心中你與旁人是不同的。爺知你害怕什麽,之後不管新夫人進門之後如何,爺都會護好你,至少爺在一日,便許你一日安樂無憂。”

他是察覺了她的反常,也知道昨晚的事她也受到了驚嚇。

但他早晚要再娶妻,還是要讓她早些接受現實比較好,不能恃寵而驕。

這安樂無憂四個字一出來,直給葉知微說掉了眼淚。

她爸媽從前也是這樣說的,不求她有什麽出息,只希望女兒這一輩子安樂無憂。

葉知微含著淚坐直了身體,鼻尖通紅,小臉真誠倔強,“您放心,知微一定乖巧懂事,好好侍奉您和夫人,斷不會做出格的事情。”

她明白的,她是妾,侍奉主君主母是應該的,她不委屈,也不害怕新夫人進門。

她只想茍活著,不能白來這異世一場。

她的侯府養老計劃才剛剛開始,還得好好籌謀。

顧銘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口有些發緊,他點點頭,幫她將眼淚擦凈。

葉知微又窩進了男人懷裏,聲音悶悶的,“爺,妾以後都不生孩子,妾幫您和夫人照看孩子,妾可會看孩子了。妾,”

男人聽著這越來越過分的話,直接一巴掌拍向她的屁股,啪的一聲,叫葉知微又紅了眼,這回是氣的。

媽的狗男人,打她屁股!

顧銘玨看她又哭了,一時又心軟了,大手輕柔著她軟嫩的臀,輕聲安撫,“爺知道你害怕什麽,你年紀太小,也不適合生子,待你過幾年長大些再說,”

葉知微躲在男人懷裏直撇嘴,你也不缺孩子不是,長大了姑奶奶也不生!

雖然得到了男人的允諾,但葉知微還是不甚放心的。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後院那麽多的女人,搞不好每個女人都說過這般話。

她太清醒了,以致於有些畏手畏腳。

其實葉知微並不知道還有件事,顧銘玨一早便差人給王家人留了口信,在京裏他不想看到活的王安然。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是顧銘玨一慣的行為準則。

但是王安然的兄長又怎會親手殺掉妹妹呢。於是便同他娘商量,在路上給小妹找戶人家嫁了。

王許氏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免不了又差點暈過去。

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誠然是做了錯事,也不至於被草草嫁掉啊。

可兄長是有數的。

在嫁人和沒命之間,兄長選擇了將妹妹嫁掉。

不若要是落到安定侯手裏,只怕一家人都要倒黴,如今這事已經鬧的很難看了,他雖然已經嚴禁下人外洩此事,但是天下難免有不漏風的墻。

在兩日後王安然便被兄長嫁了。

將她藥暈之後嫁給了一鎮子上的屠夫,連一個丫鬟婆子金銀首飾都沒留,是打定了註意磋磨醒她的。

也好叫安定侯看看他們王家的決心。

待王安然清醒後自是不甘心嫁給屠夫,張牙舞爪的逃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還沒出鎮子便被屠夫給抓了回來。

其實這戶人家雖然兄長選的匆忙,但也是仔細挑選過的,以他們家現在的身份,尋富戶怕糾不正小妹的毛病,這才幾番打聽找了個心眼好的,只是身份上確實差了些。

他也留下了人和銀子來照看幫扶,哪能真的就將她一人仍在這呢。

這屠夫雖然看著兇悍,但卻是個心細的,對她算是百般體貼,毛胡子臉收拾幹凈也算板正,人高馬大的。

婆婆雖一只眼看不見,但是個心善又好相與的,他們都覺得她雖是個千金小姐,定是知書知禮的,只要他們對她好,待時候長了定會安心留下過日子。

也確實是這樣,待到幾年後,王許氏來探望女兒的時候,王安然已然變了一幅模樣。

她遠遠望著女兒拋頭露面賣著豬肉,嘴角含笑迎來送往,手起刀落,動作靈活,一看就是做慣* 了的,直叫她這個當娘的心疼死了。

她的女兒也有了女兒,一如她女兒小時候的模樣,天真可愛。

一別經年,過往不可追,娘倆在街頭抱頭痛哭,徒留漢子手足無措的抱著女兒站在一旁,緊張的出了一身的汗。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待到午膳放風的時間,葉知微這才發現,後面王家的車隊已經消失不見了。

十三輕聲解釋,侯爺一早便吩咐將王家人扔下,不再帶他們走,也就十天的路程便可到京城,出不了什麽大事,即使出了事,侯爺也是一概不管的,由著他們自生自滅。

翠兒還在喋喋不休,“您昨日就不該勸侯爺放了他們,就那大小姐說的那些話,死十次八次都不夠還的!”

葉知微拍了拍翠兒的屁股,小聲斥道不要胡說,什麽死不死的。

十三在一旁稍作停頓還是說道:“侯爺是恨極了下藥這種事的,侯爺兄長也就是之前的世子爺,年輕的時候便是因著這事同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離了心,待上了戰場,世子重傷不治再也沒有回來,那位小姐聽到消息便跟著去了,所以,您別怪侯爺心狠,只怨他們手段太齷齪。”

葉知微被驚到了。

好半天才消化掉十三的話。

顧銘玨原是安定侯府的嫡次子,同兄長的感情頗深。

世子顧銘澤大顧銘玨兩歲,因著安定侯常年守衛邊疆,二人都是由祖母養在膝下長大成人的。

當時顧銘澤的未婚妻,也是祖母親自挑選的手帕交的孫女葉清婉,二人可謂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更是許下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只顧銘澤雖是少年英雄,但還涉世未深,一不小心被當時伺候的丫鬟下了烈藥,春宵一度後那丫鬟便銷聲匿跡,再見時已經挺著四個月的肚子求著老太君進門了。

原本定好的婚事,黃了。

只可惜了未婚夫妻二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誼。

顧銘澤自覺對不起葉清婉,親自上門退了親事,直被打的鼻青臉腫,也未發一言。

恰好邊疆起了戰亂,顧父犯了舊疾,顧銘澤請旨出戰。

那一場戰爭,只打了半年便結束了,大獲全勝。

雖是大勝,卻折了顧家父子,顧母身體不好也未能受住,緊跟著去了。

消息傳來,一片悲痛。

而聽到消息的葉清婉更是一卷白綾隨他而去,兩家長輩白發人送黑發人,含淚辦了冥婚將二人合葬在一處。

老祖宗一夜白頭。

之後更是身著誥命服手捧丹書鐵券跪求皇帝收回顧家軍權,將顧銘玨留在京都為陛下盡忠。

他們顧家,已然全死在了戰場上,總得留下血脈。

至此,十六歲的顧銘玨繼承了爵位,成了安定侯。

他成長的很快,且得皇帝看中,很快便成了皇帝心腹,掌暗查之權。

這一查,便是多少年。

此時的顧銘玨緊皺著眉頭,也在思考如何安置葉知微的事情。

罷了,還是放在自己身邊吧,總是能讓他放心些。

越往北,天氣越冷,樹葉越黃。

北風呼嘯帶著些深秋的冷意,只往人心裏鉆。

不論葉知微有多麽的不想,京都還是到了。

已是金秋十月。

馬車一路前行,直直進了城門。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葉知微還是忍不住挑起了窗幔。

是相當寬大的街道,青石板鋪成的路面幹凈整潔,相隔不遠竟有專人拿著掃帚清掃汙物,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活脫脫後世的清潔工。

馬路寬闊,橫行兩輛馬車也不顯擁擠。

行人來去匆匆,衣著有華麗的,也有簡樸的,有挑著扁擔的貨郎,也有挎著竹籃叫賣的女娘,但是到底是京都,很少見有帶著補丁的。

葉知微心下了然,自古都是都城繁華,當下亦然。

京都的配套設施更加齊全,在相隔不遠處還有男女涇渭分明的公共廁所。

街道商戶星羅棋布,茶樓酒館當鋪作坊食肆幾步一招牌,門前小廝站立引客,來往行人川流不息,一派繁榮景象。

一聲馬嘶長鳴,喚回了她的思緒。

她落下窗幔,轉頭卻對上了顧銘玨那雙漆黑的眸子。

他大手輕撫她額前的碎發,輕聲安慰,“別怕,爺在呢。”

她點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低垂著眼眸,眼眸晦暗不明。

車廂外熙熙攘攘,叫賣聲不斷。

一如她看不見的未來,紛紛擾擾,還帶著些雜亂。

且行且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