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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後日談·終:——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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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後日談·終:——不悔。

這還是林斐然第一次駕駛鸞車,也是她第一次馭鳥,並沒有之前看如霰、荀飛飛那般容易。

鳥不同於劍,不便以靈力驅使,最好以哨聲導向。

鸞鳥沒去過春城,不知道方向,林斐然便口含玉哨,一邊翻看冊子,一邊吹響那些拐來拐去的曲調。

她以前倒是學過音律,吹起來也有模有樣,只是這鸞鳥看她是新手,又沒什麽壞心眼,轉向時便要大起大落,忍不住逗一逗她。

顛簸幾許後,它借著梳羽的假動作回頭,便見林斐然合上冊子,雙眼明亮。

她盛讚道:“好厲害,這一本音律你竟全都記住了!以後我們游歷人界,就不需禦劍,帶上你就好了!”

她說得真誠,像是全然沒意識到它的逗弄,似乎顛簸也無甚關系,她的確覺得自己厲害。

林斐然三兩步上前,按照冊子上的記錄,摸了摸它的尾羽,然後說:“好鳥,好鳥。”

話音剛落,鸞鳥就郁悶地轉回頭去,車中也傳來一聲輕笑。

林斐然一臉莫名,她反手掀開簾子,看著閉目揚唇的人:“你笑什麽?”

如霰沒有睜眼,但面上笑意不減:“鸞鳥又叫吞火獸,可不是什麽乖巧尋常的靈物,城中總共七只,全是我當初從海外馴來的。

冊子是我寫的,你說的這句話勾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憶,它怎麽會不郁悶。”

林斐然這才了然,她看了看手中的書冊,心神微動,向後倒入車中,正好壓在如霰的腿上。

她倒著看他:“你禦獸很有一手啊,人族這方面研究比較少,有沒有入門的書冊借我學一學?”

如霰雙手抱臂,倚在軟墊上,被她壓住的右腿上下晃動起來:“禦獸談不上,馴鳥倒是有些心得,個人經驗,概不外售。”

車外顛簸,車裏也顛簸,林斐然就這麽順著他的力道上下晃著,聲音也一頓一頓的。

“怎麽開價?”

如霰直起身,垂眸看向她,雪發傾散,將她圍在其中:“那得看你怎麽出價了。”

林斐然還沒開口,他便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春城快到了,起身,我看看還缺什麽。”

林斐然不明白但照做,她呲溜一下鉆進車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他們前不久準備來春城時,如霰便讓人給她做了幾身衣袍,樣式顏色各有不同,佩飾也低調華貴,想著今日要赴宴,她昨夜便也選了一套。

孔雀藍的勁裝衣袍,束腕是暗銀色,腰上懸著兩塊白玉,並著一把壓裙刀,刀下是一雙修長的鹿靴,怎麽看怎麽合適。

她撥弄了下流蘇,暗自滿意:“應該不缺什麽,這已經很好了。”

如霰打量著她,意有所指:“這是你事後第一次回人界,你不在意這些,有些人在意。英雄,總還是要走在錦繡之中的。”

他重新將那兩塊玉取下,換成更珍奇的寶玉,讓林斐然轉身蹲下,指尖撫上她草草束起的發。

林斐然現在不大喜歡用簪子,搖搖晃晃的,礙著她四處亂跑,她如今更愛用發帶,隨手一系便能上天入地,只是成果也很隨手,不忍多看。

如霰垂眸,解下她的發帶,聲涼如玉,卻又不帶半分冷意:“我給你換一個,不然毛毛躁躁的。”

他要做什麽,林斐然都不會多言,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也安穩坐在他身前,任他動手。

她舉起鏡子,照向自己頭頂。

修長的食指繞起發帶,皙白的指根在烏發中穿梭,靈活如游魚,很快便將發帶與發絲編在一處。

林斐然看了片刻,手中圓鏡微偏,鏡面上很快映出他的面容,她看了又看,鏡中人忽然擡眸,與她對上視線,她視線一頓,立即將圓鏡收回。

如霰倒是不在意:“要看就大大方方看,怎麽偷著來?”

“我就是看看你編發……你眼上那個紅痕是生來就有的嗎?”

如霰笑了一聲:“是啊,看不出來嗎,這是胎記。”

林斐然忍不住輕呼:“你怎麽連胎記都長得這麽恰好?”

就像是特意用胭脂在眼上勾描的一樣。

“你喜歡?”他隨口一問。

林斐然點頭:“當然了,我覺得很好看,不過長在這裏也太巧了。”

“你也知道世上沒有這麽巧的事?”如霰話中帶笑。

林斐然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胎記?”

他手上不停,從鏡中看了她一眼:“自然不是。我的族人都有這樣一道長痕,不過,像我母親他們的都是藍色或者綠色,族中唯有我一人是緋色。”

如霰手快,三兩下便將她的烏發編好,末了收手,取過鏡子照看幾眼,這才滿意點頭。

林斐然回頭看他,目露好奇:“因為就你一個是白孔雀嗎?”

如霰含笑:“是啊,數百年就我一人如此。

聽母親說,我剛出生時將她嚇得不輕,以為我生了重病,差點準備到處去尋醫問藥,後來才聽長老說,先祖中也曾有過我這樣的人,不必驚慌。”

林斐然目光一變,起身看他,感嘆道:“數百年一見,這麽珍稀嗎?”

如霰起身看她,雙眸微瞇:“珍稀嗎?你不是也數百年一見嗎?”

林斐然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只是個人族,到處都有的。”

如霰也不點破她的來歷,略略揚眉,屈指叩響車身,示意鸞鳥下落:“是啊,你只是個普通人族,卻碰上我這麽個百年難見的妖族,可要好好珍惜。”

林斐然一笑,探出窗外,看向雲霧之下的模糊人群:“那我可要好好顯擺了,逢人就問,你有白孔雀嗎?我有!”

如霰但笑不語,鸞鳥下落得極快,林斐然話音剛落,它便已經撥開雲層,懸停在春城上空。

一聲震動,林斐然猛地縮回車裏,雙眼微睜,神情納罕。

如霰失笑,打趣道:“方才的豪言壯語呢?不是要顯擺嗎,人到齊了,你怎麽不說了?”

林斐然轉頭看他,震驚道:“怎麽這麽多人!”

方才探頭的瞬間,她見到春城裏裏外外都擠滿了人,人影攢動,摩肩接踵,她一晃眼都沒能看清誰是誰。

如霰湊到她耳邊:“當然是來看人族的小英雄了。”

滅去道主後,林斐然便被如霰帶回了妖都,至今沒有離開過,自然也不知道人界的變化。

春城自有一處接引的露臺,鸞鳥從天際落到臺上,很快便有修士上前。

“林道友,多日不見,不知近來可安好?”

林斐然正在詫異中,又聽見這聲音熟悉,便探頭看去,只見沙棠抱劍站在前方,正笑吟吟看她。

露臺上除了他們之外,便只有其餘幾只奇獸,林斐然松口氣,這才跳下車轅,與沙棠寒暄起來。

“近來無事,傷也已經養好了,你們還好嗎?”

沙棠點頭,見到如霰從車中出來時行了一個道禮,這才繼續回答:“還不錯,最近大家都開山種藥草,也是過了一段悠閑日子。”

她側身,向二人讓出一個位子:“師尊他們已經到了,隨我來吧。”

沙棠也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她帶著林斐然二人走下樓門,穿過回廊,正好與城中百姓面面相覷,面對這麽多人的目光,林斐然不大自在,只好頷首回應。

她倒是不知,如今“林斐然”三個字在人界意味著什麽,但慕名而來的人卻都清楚。

眾人甚至沒能註意到她身旁的如霰,只一個勁地看她,又知曉她性子內斂,便都沒有出聲,只是一個勁地握拳,對她抿唇點頭,眼中泛著水光。

林斐然更是覺得奇怪,她猶豫了一下,以為是什麽習俗,便也回以握拳,繼續點頭。

她走了一路,點了一路頭,城中人影眾多,此時卻詭異的安靜,靜得幾乎能聽見風聲,其中偶爾夾雜幾聲哽咽。

在這樣奇怪的氛圍中,他們終於越過長廊,到了春城的某座樓前。

林斐然忍不住松了口氣,她問沙棠:“這是什麽儀式嗎?之前來春城怎麽沒見過……不會真是來看我的罷?”

沙棠有些愕然,隨後便見如霰笑出聲來,她也忍不住展顏。

“這不是什麽儀式,他們也確實是來看你的,林道友,你如今在人界可是響徹兩處的人物。”

林斐然問:“哪兩處?”

沙棠帶著他們上樓,停在門前,眼中帶笑地看向她:“乾道和人間。”

而後,她推開門,門裏眾人便都看來,各色目光投出,紛紛落到她一人身上。

沙棠道:“如今才剛剛恢覆,此次又是為了議事,不宜鋪張,故而只是一個簡單的茶宴。”

茶宴簡單,人卻不簡單。

林斐然站在門前,一眼掃去,來人不少,卻大致聚攏成三派。

最右側的她不大熟悉,但看衣衫與令牌,應當是凡間各大修道世家。

中間的便是乾道宗門,各派首座圍聚一處,卻又不算親密,其中正有兩人看向此處,目光熟悉。

林斐然目光微頓,從衛常在的面上劃過,繼續看去。

相比前面兩邊,左側的人顯然親密許多,他們大多聚攏一處,正是人界皇族。

林斐然與慕容秋荻對上視線,兩人略一頓首,便算打了照面,而在慕容秋荻身旁的,正是怔楞看來的沈期,他身旁跟著幾個華服之人,手中牽著一個孩子。

而在這三派人之外,還有幾人零零散散坐著。

一個是在窗邊調弦的謝看花,一個是在舉重的辜不悔,還有幾位她不大熟悉的修士。

此次來人不少,大家原本都各自聚在一處閑聊,如今卻都暫停手中事,一同向林斐然看來。

林斐然乍一看似乎並無威脅,只是一個少年人,可到了這裏,誰都沒辦法忘記,她已經步入無我境。

在眾人投來的目光中,林斐然並未露怯,但也沒有立即走向哪方,她只是看過一圈後,擡手道:“遲來片刻,諸位見諒。”

這次茶宴是太極仙宗邀約而成,穆春娥自然越過眾人,上前道:“來了便好,還有一刻才到茶宴,不算遲。”

這一聲打破了沈默,她也步入屋中。

屋中氛圍又流動起來,只是林斐然並不習慣被人如此觀看,斟酌之下,她打算到謝看花那裏尋個清閑,只是沒走幾步,便有人出現眼前,同她談天說地。

林斐然覺得奇怪,三兩句便將人圈走,這也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到謝看花眼前。

“前輩,我來這裏躲個清靜。”

謝看花斜看她一眼,沒太多神情:“有你身後這位在,你還沒習慣這種場面嗎?”

如霰笑而不語,林斐然卻覺得頭大:“以前有人註視,那也不是看我。”

謝看花點頭:“現在是全都看你,沒人看他了。”

林斐然看向如霰,他卻不以為然:“看她看我沒有分別。”

謝看花收回目光,撥了撥弦,琴弦顫出幾個尖銳的琶音,他也跟著一起顫聲道:“看她看我沒有分別~”

林斐然一把按住琴弦,夾著聲音:“……前輩我求你!”

“快按住!”另一人沖上來,聲音惶恐,“別讓他彈琴!”

林斐然轉頭看去,來人正是辜不悔,他壓住另一邊的弦,松了口氣。

他湊近解釋道:“你來之前,他為了助興已經彈過一曲了,那叫一個泣鬼神,我牙根現在還癢!”

“前輩好。”林斐然先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問,“誰讓他助興的?”

辜不悔輕咳一聲,揉了揉鼻子:“或許是因為好奇……這種事就不要追究了,你身體恢覆得如何?大戰那天見你咣當一下就倒了,傷得不輕吧?”

“傷倒是已經好了。”林斐然看向他,目光在他空蕩的左邊袖管處劃過,略略一頓,神情微斂,“這……”

辜不悔卻毫不在意,身子一扭,甩了甩那處,笑聲爽朗:“無事無事,大戰那天傷的,遇上好幾個修士動手,就與他們鬥了鬥,贏了!”

林斐然看著那處,一時無言。

如霰側身看了看:“如果用續脈之法,試一試,說不定能做一個假肢。”

這個法子對修士而言,其實算是尋常,但辜不悔是凡人,脈絡難以用靈力接續,未必有效。

辜不悔低眉看向空蕩的袖管,神情依舊帶笑,他看了片刻,這才擡頭道:“不必,這也是我。凡人的極限,絕不是缺一只手便會止步的,更何況……”

他擡起自己的右手,在兩人眼前翻了翻:“一個劍客——”

“一個劍客,只需要一只拔劍的手,和一把能出鞘的劍,如此便可前行。”

林斐然接過他的話,又將自己的玉令遞出一塊。

“我也會開始游歷,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要叨擾前輩了。”

這令牌是她給他的,他卻也能聯系上她,辜不悔會心一笑,坦然接過,嘴裏卻忍不住打趣。

“我可沒你這樣的好運氣,趕明兒得去求求老天,不知他何時發善心,能讓我有美人相伴哪。”

林斐然這次卻沒羞赧,她坦然笑道:“求老天有什麽用,還是感謝美人罷,多謝他善心大發,願意陪人環游。”

如霰有些意外,挑眉看了林斐然一眼,唇角微彎。

謝看花收回目光,覆刻林斐然方才的音調,撥弦:“感謝美人……”

琴弦被林斐然一把按住,她忍不住彎身,面色漲紅:“前輩我求你!”

撥弦之餘,又有人走向此處,林斐然轉頭看去,便見一張幼嫩的臉,孩童正眨眼看著她,目露好奇。

林斐然順著他向上看去,目光微頓,站直身:“好久不見。”

沈期面上不再有當初的靦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直視的目光,只是仍舊溫和親切,一雙鹿眼明亮含光。

“斐然,好久不見。”

林斐然打量著他的面色:“你現在恢覆得如何?”

沈期看了如霰一眼,笑道:“還可以,許久不見,你似乎比當初……開朗不少。”

林斐然確實是有變化的,他也只能找到這個不算貼切,但十分適合的詞。

“你看起來也……大膽許多。”

人的變化不是一個詞便能概括的,林斐然同樣只能找到這個不貼切但合適的詞。

她看向沈期拉著的孩童,疑惑道:“這是?”

“我的弟弟。”沈期看去,摸了摸他的頭,“還以為整個皇室只剩我一人,沒想到還有個他。”

他看向林斐然,繼續解釋:“你應當有所耳聞,先前朝中失控,一盤散沙,我又抱病在身,原本是穩不住的,好在密教事了之後,慕容大人歸位,師尊他們也幫了不少忙,眼下才稍有好轉。”

林斐然不禁摸了摸孩童的頭:“那現在,你還是要回去繼位嗎?”

沈期抿唇一笑,這才露出幾分活泛:“在下愚善,沒有天人之姿,還是更適合放歸草野,弟弟聰慧,又有他的祖父相幫,他或許比我更合適。

我如今只是輔佐,等他長大後,我便會回到師門,繼續修行。”

林斐然眼中帶笑,有些驚喜:“你身體無礙,還能修行?”

沈期咂摸了下,伸出兩指,比了一個微小的距離:“隱隱約約,在下到不了大境界,活得久些還是可以的。”

兩人相視一笑,他目光定定地看向林斐然,眼中光芒微動,數息之後才開口。

“還好,如今你也平平安安的。”

他俯身將幼弟抱起,看著她道:“你不是一直吵著要來見她嗎,見到又不說話了?叫小林姐姐。”

“林姐姐……”孩童睜著一雙大眼,仔細打量著林斐然,忽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他脆聲道:“阿兄,原來英雄林斐然就是你房中畫……”

“哈哈!”沈期終於露出過往的慌張笑容,眼神有些緊張,“沒錯,不是給你看過林斐然的畫像了嗎,現在可是人人都有!”

林斐然的思緒立即被引走,她追問道:“什麽叫人人都有?”

沈期悄悄松了口氣:“你不知道?你的事早已傳遍人界,畫像也隨之傳開,人人都有略微誇張,但是書店中確實有你的畫像。”

見林斐然在思索,他又急忙道:“上次我還在洛陽城遇見衛道友,我看見他抱了一堆回去。”

沈期慌亂之下,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每一句都足夠將林斐然的思緒引走。

“他……”

她還沒開口,便聽謝看花撥了幾聲的弦,音調怪異,像是在說什麽。

林斐然直接道:“前輩,有話直說吧,你的調不對,我聽不懂……”

“……我的調向來很準,十分動聽。”謝看花默默看她一眼,“我是說,他已經盯著你看很久了。”

辜不悔又湊近,以一種只有兩人聽見的音量開口:“我方才聽那些修士閑聊,說他已經在山中宣布,不日便打算下山雲游,嘶——不會和你撞路線吧?”

林斐然悄然回身看了一眼,不出意料對上一雙靜靜看來的烏眸,見她回頭時,雙眼便稍亮幾分。

她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心中無言,便忽然聽到一聲鐘鳴。

眾人向窗外看去,卻什麽也沒有見到,只有一陣餘風在山谷回響。

穆春娥收回目光,從中走出,出言道:“時辰到了,沙棠,命人上茶罷。”

太極仙宗的弟子走入房中,在每人手邊放下一盞粗茶,聞起來並不回甘,甚至有些除不去的土澀味。

她擡起茶盞,看向眾人:“諸位,這壺茶並不是什麽上品,也不是什麽寶物,而是朝聖谷中最後一株茶樹的殘葉。

聖人們曾說過,他們會留下最後一株茶樹,若是事成,算是宴請諸位吃茶,若是不成,這棵樹也會作為天地間最後一抹生機,永遠留在谷中。”

聽聞這話,不少人面色微動,看向茶水的目光也沈了幾分。

穆春娥繼續道:“如今生機得存,除了要謝諸位傾力之外,最要謝的只有一人。”

她轉眼看向林斐然,目光灼灼。

“林斐然雖是後輩,可其赤誠之心不輸任何一人,她獨自扛下如此重的擔子,這一路走來的個中愁苦,皆不是你我能感悟。

如今能見到這樣的後輩站起來,則天下可續,日月可久!”

她走到林斐然身前,與她略一碰杯,清茶蕩出一陣苦澀的波紋。

她清聲道:“這是我的真心話,但也不只是我的,這是他們的遺言,消散之際,感召於我,托我轉告於你。”

他們是誰,已經不言而明。

林斐然氣息微亂,垂目看向手中的茶水,茶湯清淺,帶著一點沈渣,她仰頭飲盡,便又嘗到一點陳年泡出的苦澀,唯餘苦澀在舌尖流連不退。

在她飲盡後,其餘人這才喝下這茶。

穆春娥又說起災後重建、各宗須得合力之事,可林斐然已經有些聽不進去,她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目光還是飄向窗外,看向那處山風回蕩的深谷。

……

朝聖谷,如今聖人不再,只留下一座座了無生機的空山。

林斐然站在谷門前,看著寸草不生、一片灰敗的山頭,心中竟不知作何感慨。

她這一次來,不是為了赴宴,而是為了立碑,眾人從東山采來最好的石料,在虔誠祭奠之後,便將長碑立在谷口,而她要做的便是在碑上親手刻下逝者的名字。

不論是谷中聖者,與她日日相處的師祖,還是鐵契丹書中的諸位前輩,每一個名字她都銘記於心,纂刻時更是行雲流水。

手中劍刻下心中名,從頭到尾幾乎沒有片刻停歇,直到落下最後一個名字時,她目光微頓,動作也緩了幾分。

劍光所過之處,碑上規規整整契刻出最後的名字——金瀾。

或許無人知曉這個名字,但她還是刻在此處,她擡手摸了摸,吹去鑿出的石屑,又用錦布將整塊石碑擦凈後,才緩緩收手。

穆春娥為了讓她安心動手,便讓眾人在城中等候,此時只有她一人。

林斐然看向早已灰敗的谷門,拍了拍手上的灰,伸了個懶腰,說一句“我進來咯”,便一個人緩步走了進去。

谷中再不能看見任何一抹生機,就連地上的泥土也是幹裂粉碎的,她走到其中一處的山腰,索性坐下,望向這處蕭條而孤寂的山谷,吹著從遠方吹來的風。

那座原本高懸的劍山,如今也不過是堆成小丘,無數名劍早在傾頹之前,便被聖人們送往世間各地,去尋他們以後的機緣。

她向下看去,狹長的谷道中已然裂開一道縫隙,生機全無。

忽然間,她在這道縫隙中瞥見一抹彩光,不知是何物。

林斐然心中奇怪,便從山上趕到谷道中,在一片灰白之中,那點色彩便顯得尤為醒目。

她走上前,撥開堆積的灰土,見到土中之物時,神色微頓,忽而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的。”

埋在土中的是一個風車,那個當初被她留在這裏的風車。

她將風車從土中拔出,撣去上方塵土,目光漸漸柔和下來,面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空谷的風還在吹拂,這個當初被她插在此處的風車抖去塵埃,又隨風悠悠轉動起來,而在風車的中心,正被人搞怪似得貼著一張字條。

這字條很短,沒有長篇大論,教導後人,也沒有寫什麽感人肺腑的話語,上面也只有兩個字。

——不悔。

不悔,萬事不悔,只朝前看

林斐然起身,站在谷道中,飄蕩的風將她的衣角揚起,在日光中吹得獵獵。

她拿起風車,向已經灰敗一片的無垠看去,眼前這條谷道向前延伸,沒有盡頭,幾乎要蔓延到天邊,而在山谷的盡頭,是一輪高懸的明日。

成長以及人生,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挫敗、傷痛、遺憾、悔恨、快樂、幸福、雀躍,盡數鋪灑其中。

在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上,經歷的一切並不是那麽不可預測,一切總會停留在昨日,覆現於今日,靜候在明日。

縱然泥濘難行,卻依舊要向前,何必回頭,不必回頭。

林斐然低頭看著手中的風車,揚了揚眉,她席地而坐,將芥子袋中的東西倒出一些,從中選出幾根木頭,為這久違的、吹入谷中的風削出另一個風車。

在她身側,散落的鐵契丹書攤開,風翻動著書頁,書上一片空白。

而在吹動到某一頁時,書頁緩緩停下,上方的文字忽然開始閃動,又很快歸於無形。

【從她結束一切的那一天開始,所有便都被打破,未來不會再回到過去,只會向前。】

【……】

【…《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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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符號沒有打錯哦,小英雄的故事還在繼續,但是本文寫到這裏就完結啦!

之前說的番外準備寫三個篇章,一個是後日談,一個是將夜篇(林斐然亡故那三個月),一個是道和往事,後日談寫完了,其餘的將夜篇以及道和往事會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送,但是更期不定……[化了]

一直在白天工作,晚上寫更新,熬夜推劇情之間連軸轉,轉了一年半還多,後期其實已經不怎麽能支楞了,現在更是躺倒……

原本是寫了很多完結感想的,但真的到這個時候,又覺得沒必要說很多,總之,希望大家看得開心,完結之後為了防盜,可能會改一下文名,等到防盜沒用之後會改回來。

感謝一路追更、喜歡斐然的讀者,堅持寫完少不了大家的鼓勵,也感謝堅持到現在的自己吧,期間好多次想砍綱完結,但打開文檔,看到那幾個名字,還是吻了上去,美美開寫,可能對讀者來說,這本沒有那麽完善,但是對我來說收獲很多,尤其是在劇情和故事創造方面,以後估計不會再寫這麽大篇幅的劇情了,先紀念一下,總之,祝大家看文愉快![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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