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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北原之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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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北原之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天地靈脈天生地養,有修補生發之效,當初林斐然能從瀕死之境活過來,靠的便是這條靈脈。

道主既然擁有如此通天之能,又為何會為了它而搜尋數百年?

師祖推測道:“難道他也如你一般,身受重傷,需要靈脈修補?”

林斐然放下金瀾劍,在房中踱步,方才與伏音所聊其實不多,但他的每一句話對她而言都至關重要。

她搖頭道:“我們只能暫且如此推測,他需要這樣一種修補生發之物,普通的靈草靈藥都不行,只有天地靈脈這樣的寶物才可以。

那麽,他若是受傷,也必定是極難治愈的傷,又或者,其實並不為療傷。”

這個問題暫且不能得出答案,她來回走動,步履也漸漸加快。

“還有,方才伏音所言,他既是人皇登基之前拜入密教,卻再未見過人皇登基,便意味著即便重生,他也沒能再回到那個時候。

道主若是當真能帶領他的信徒重生,那麽重生的時點,或許是難以變更的,至少不會如伏音等人所願。

那麽,這般一次次地重來,到底是道主的本意,還是信徒的祈願?

如果重生的起點有所限制,那未來呢?他又會在什麽時候選擇回到過去?”

林斐然語速漸快,屋內的腳步聲咚咚作響,說到最後,已然像是自問自答的囈語。

“斐然……”師祖眉頭微蹙,他覺得林斐然現在的狀態不算好,下一刻,她移動的身形便被強硬按下。

如霰站起身,一手壓在她肩頭,微微俯身望向她的雙目,直到那對黑眸終於聚焦在他面上,他才直起身。

“你剛入神游境不久,神魂飄然,會有焦躁之感是正常的,越是這樣的時刻,越要冷靜,否則就離入魘不遠了。”

林斐然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方才的呼吸竟有片刻停滯,額角不知何時也溢出薄汗,沈重的心跳聲尚且回蕩在耳膜,頸上青筋正輕輕抽動。

如霰的手並未收回,而是上移,微涼的指尖落在躍動的脈搏處,如同安撫一般摩挲著,隨後緩緩按下。

“你需要好好休息幾日。”他出聲道。

林斐然沒有否認這句話,她走到桌旁坐下,緊繃的雙肩微微放松,但也未能完全將這些拋開,她早已經習慣這樣不斷的思考,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師祖無聲看去,向來能言善道的他,此時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師祖。”反倒是林斐然先出聲,“方才我說起重生一事,您好像並沒有那麽驚訝,是早就知曉,還是在飛花會時才明白這些?”

林斐然此時難以停下思索,便只好轉移註意力,將問題落到師祖身上。

師祖一頓,沒想到她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這裏,默然片刻後,他頷首:“是在飛花會上知曉的,那時我見到了醫祖,他並沒有言語告知,而是讓我‘看’到這一切,故而,我也無法對你言明。”

飛花會的一切都是聖人們的啟示,這一點她早已察覺,此時也並未驚訝,但她仍舊有個疑問。

“師祖,我在鐵契丹書中見到了那位聖人,他同樣經歷了這樣的數次重生,但他是無意的,而朝聖谷的聖者們亦有此經歷,我想知道,他們是無意間回到過往,還是與密教有所往來?”

師祖回想起那幾日,無聲嘆道:“自然是無意間的,朝聖谷數位聖人之中,其實親歷者重生者也只有三五人,早在他們坐化入谷之前,便有一位聖者以命為代價,將此事推演數次。

他想找出破開密教之局的辦法,但不論推演多少遍,結局都只有一個。”

天道五十,定下四九,只餘一線生機。

所以他們一直在等,等待變數的出現,終於等來了林斐然,可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師祖想到她方才的神情,心中難免不忍。

但有些路總要走下去。

“推演的盡頭,密教成事,天幕全然暗下,然而世間並未像密教所說那般迎來新世界,而是寂然一片,幾乎再沒有生靈存活。”

林斐然看向窗外,想到自己與道主最後一個賭約,心中難免泛起波瀾。

她默然片刻:“師祖,我們如今連道主的真實目的都沒有摸清,談何對峙?他如今說不定就被眾人簇擁在密教主殿,我們又要如何才能抓住他,停下這一切?”

師祖看著她:“我已經讓張思我等人聯系各派宗主,若能聯合更多勢力對抗密教,自然更好,但究竟要如何停下這一切……”

他眼中劃過一絲不忍,甚至將視線收回:“斐然,我們的所作所為俱都已經被定在‘四九’之中,你是唯一的‘一’。”

這話他之前就說過,林斐然是唯一的變數,只有她才能撬動這一成不變,即將滑入死亡的既定局面。

到底要如何做,一切都由她來決定。

這一次,師祖沒再繼續詢問鐵契丹書之事,他起身走到門前,望向檐下那盞燈火,在這樣的極夜之下,就連撲火飛蛾都不見蹤影,院中寂靜一片,鳴蟲也無。

恰在此時,屋中忽然燃起一點火光,隱隱滅滅,光影綽綽,帶著一種慌忙與不詳。

這是張思我在聯系她。

林斐然擡手結印,火光匆匆滅去,一團墜落在桌上,霎時如同迸濺的火星一般綻開,熔熔赤色似巖漿流動,一筆一劃勾出張思我的面孔。

“不好了!”

他匆忙開口,連向師祖行禮都全然忘記,眼中滿是急躁。

“我們正在中州北部,這裏大多是從北原遷移而來的百姓,也是最初染上寒癥的患者,而就在今晨,一陣寒潮再發,不少人挺不過去,已然歿亡,他們死後,肉身未腐,但……

俱都化作座座石灰之像,再無生機。”

他擡起手,赤色熔漿中的場面開始變化,逐漸顯出中州北部的場景。

只見一點白色從中透出,又很快蔓延開來,連接出一片吹著朔風的城池,城中雪色漠漠,火把燃出的光只堪堪將主街照出一點模糊的輪廓。

街中,來往行人如蟻,而這樣的螻蟻已經很少,城中更多的是一座座破敗的人形石像,老少皆有,他們隨意散落在街邊,與這座風雪城池一同變得腐朽。

不止是人,就城角處胡亂生長的野草,也失了色彩,變成灰石一般的色澤,永久靜立在城邊。

張思我沈聲道:“北原寒癥已至盡頭,萬物衰敗,已成死城。”

林斐然怔然看著這一切,耳邊仿佛又響起和道主的賭約,於是心臟猛然躍動起來,如重錘砸在耳中,耳邊嗡鳴一片。

冷寂的死亡氣息傳來,她這時才終於體會到“所有生命”的重量。

不必所有,僅僅是眼前這些,便足以將她壓得寸步難行。

一切都被放在他們的賭局之上、擔在她的肩頭,這般腐朽的寒風似乎透過熾熱的熔漿,冷而烈地吹上她的面容,令她手腳僵硬,幾不能動。

師祖靜然望向這一切,心中亦是一窒,他先前在朝聖谷雖有耳聞,卻終究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房中一時只剩朔風之聲。

他立在門前,看向房中的林斐然,片刻後道:“我與他們早有約定,眾人一同商議阻止密教一事,你若想去,明日午時,我在房中等你。”

師祖離去,他沒有回到鐵契丹書之中,而是隨意擇了間屋舍,為此時的林斐然讓出半片空間。

林斐然仍舊看著呈現出的一切,她本來已經覺得道主或許沒有那麽神通廣大,但此時見到這一切,她垂在身側的手不由一抽,那是一種面對未知的恐懼。

她現在要怎麽做?

要怎麽做才能阻止這一切?

是撕開天幕,透出天光,暫時緩解寒癥?還是毫無證據地向眾人揭露冰柱真相?亦或是帶著所有人沖入密教主殿,斬殺道主?

更或者,她應當弄清楚一切,試圖尋出道主的弱點?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如果走錯一步,反倒助了他們一臂之力呢?

林斐然此時仿佛站在懸崖之上,面前搭著數支已經風化的獨木橋,每一支都是不同的路,而她只有走上其中一條的機會,一旦斷開,她便不可能再重來。

恐懼是自然的,她如此告訴自己。

成長之路,勢必有站在崖邊的一日,這意味著沒有人能替你做選擇、為你擔下責任,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走到此處,便只有繼續向前這一個選擇。

因為一切都不會重來。

林斐然緊緊盯著那處,漠漠風雪之中,最後站著的幾人終於也倒下。

冷硬的石質從他們眼中破出,爬上眼眶、眉宇、下頜,不過幾息之間,他們便如同褪色一般,整個人凝成灰質般的色彩,化作一座塑像,並不堅硬,幾片鋒利的雪片便能在上方劃出細痕。

下一刻,一只淡冷的手遮上她的雙目。

“師祖已然知曉,還有什麽話,便當面說罷。”

如霰說完這話,擡手結印,將這不斷迸濺的火星與熔漿抹去,屋裏終於變得安靜。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

“要休息一會兒嗎?”他垂下頭,與她額心相抵。

沈默之中,林斐然還是搖了頭。

“好。”他應了一聲,便以這個姿勢靜靜陪著她。

林斐然按著如霰的手腕借力站立,不知多久之後,她終於有了動作,如同一具僵硬許久的木偶人一般,她的動作甚至算得上滯澀。

冷靜。

思考。

像以往每一次一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我要……我要與一個人問話。”

她擡起手,掌心落到桌面,握住那盞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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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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