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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入局(增補):“我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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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入局(增補):“我必須去。”

原本完好的秘境上空裂開一道巨痕,晴好的天色被撕開,透出界外那片灰蒙的陰翳,兩相比對,令人心驚。

這番變故太過突然,以至於眾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在秋瞳乘著那道鳳火即將躍出時,畢笙面色一變,當即結印撚訣,於是半空中的白雲驟然變作暗沈的霧氣,如同一道旋流般將秋瞳卷入其中,又狠狠拉回。

霧氣如同焦黑的流星從天際墜下,但鳳火仍在暗霧中燒灼,飛出幾絲滾動的焰邊。

秋瞳緊緊攀在鳳火項背處,看向手中嗡鳴的太阿劍,此時她與劍心意相通,不再猶豫,起身立於火焰之上,身影於霧氣中若隱若現。

眾人見她拔劍出鞘,橫劍劈出,太阿劍的威勢終於發揮大半,只見一道清靈藍光閃過,颶風四起,竟將這霧氣削弱五六分,困頓之勢卸去,她當即禦劍而起,向高處飛出。

裂痕處,刺目的雷電在周遭游走,如同尖銳的銀針一般,正逐漸將這道口子縫合,然而秋瞳已經墜落太低,此時離出口極遠,心中微涼,卻仍不選擇放棄。

畢笙終於按耐不住,她甚至沒命令其他人動手,而是自己親自飛身上前。

半空中兩人在追逐,而在山腳下,唯一見證全程的張春和卻站在原地,他靜靜看著衛常在,眼中流露的既不是失望,也不是責怪。

而是一種習以為常,就好像他已經看過許多次這樣的場面。

他緩緩閉目道:“常在,我以為你這次會有不一樣的選擇,我以為你會動手。”

衛常在半跪在地,原本桃粉的婚服被不斷的流出的血液浸染,透出一種靡麗的艷色,烏發上的玉簪歪斜,欲落不落地半掛著,餘下發絲飄散,在二人對視的目光中拂動。

衛常在抹去唇角的血色,略啞的聲線帶著前所未有的平穩與堅定。

“師尊,沒有劍骨,我仍然可以破境,不必殺誰,我仍舊是我,我的道,不需要骨肉鋪墊。”

張春和卻並未有半分觸動,他只是看著血色滴落,在二人之間凝成一灘,倒映著截然不同的兩張面孔。

“你也聽到我方才與秋瞳的對話,我與她皆是重生之人,所以,在很久以前,我就聽你說過類似的話,我也相信了,相信你有自己的道,但結果呢?

不過是天才泯然眾人。

如若不修天人合一道,不放下情愫,不踏上高處,你的一生也就同我一樣,止步於逍遙境。

乾道修界弱肉強食,現在分離不久,還算和平,以後呢?

逍遙境能做什麽?連妖尊都敵不過。”

聽他如此承認,衛常在輕咳幾聲,隨後緩緩起身,以瀲灩劍支撐,擡眼看他。

“師尊,你覺得我和你們認識的那個‘衛常在’像嗎,我現在這番形容,可與他有半分肖似?”

張春和呼吸有了一些波動,頓了許久,他還是開口:“不像。”

衛常在垂眸靜了許久,隨即輕笑一聲。

“很久以前,久到你出現在游方鎮,出現在村外那片竹林中,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想找的人不是我。

你看到我的時候,其實有些失望。

我以為找認錯了人,但為了活命,我還是什麽都沒說,後來,我肯定你就是沖我而去,但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你看我的眼神,總像是透過我在看誰。

現在我知道了。

你們都覺得我不像他。”

張春和看向他的目光微動,垂下的拂塵在風中飄搖、糾纏,但他終究未發一言。

衛常在又道:“不像便不像罷,我不需要像誰。但我仍有一事未解,秋瞳說我本該出生在東平倉,所以我去了一趟那裏,見到了另一個‘衛常在’。”

張春和目光一緊:“你做了什麽?”

“……”衛常在雙唇微動,但還是垂眸,“我什麽都沒做,只是遠遠看了一眼,我只是想知道,當初將我從東平倉帶去游方鎮的,是不是你。”

半空中霧氣繚繞,旋出一陣呼嘯的風聲,秋瞳的叱喝與兵戈之音在回響,她正在與畢笙相鬥,像是過了許久,但其實也不過幾刻,她落敗了。

張春和坦然道:“是我。”

衛常在身軀漸冷,他垂眸望著仍舊雪白的瀲灩劍,手想要握緊,卻已不知如何用力,向來無謂的目光越發似人,卻也越發迷茫不解。

“為什麽,你知道我在游方鎮的那個小村中,是如何被養大的嗎?”

他聲音越來越輕:“我本該有一個俗名,叫做衛筠,而不是賤.種。”

張春和目光一凝,神容莫測地向他看去,甚至走近一步,微微一笑問道:“你在意這個名字嗎?”

衛常在的手忽然攥緊,他似乎該為這個名字感到羞辱、感到痛楚,可他心中什麽都沒有。

衛常在不會羞恥、不會痛苦、不會嫉恨……

他什麽都不會有,除了麻木,他的所有情緒,早在誕生之後便漸漸被抹去。

或許不是沒有,只是他沒辦法讀懂,但他心中的確只有一片死水。

張春和目光覆雜,或許有不忍、有愧疚,但最後都隱沒沈底,顯露更多的卻是滿意。

“你看,你不在意,那我又何必多言。路已經為你鋪好,只管走就是,路的盡頭,是至高處,只你一人的至高處。”

“……”

一道紫光劃過,卻是畢笙攜風卷雲而來,手中帶著無法動彈的秋瞳,極速落在二人身旁。

她三兩步上前,面色慍怒,看起來十分生氣,在見到衛常在渾身是血時,怒氣幾乎到了峰頂,看向張春和的目光似要噴火,厲聲道。

“老賊!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張春和卻不言語,神情中也不見懼色,甚至將目光移轉到裂隙處,那裏,無聲擠入兩道人影。

“此事容後再與你算!”

畢笙神情急切,順手放開秋瞳,將她控在一旁,隨後竟然取出一枚色相極好的丹丸,強迫衛常在吞下,又耗費靈力為他治傷。

不出幾息,那道太阿劍刺出的血痕竟然開始彌合,血肉瘋長,除了破開的布洞,一切竟又完好無損。

衛常在嗆咳幾聲,一雙烏眸探究般看去,畢笙卻並不回望,她做好一切後,飛身掠起,聲音響徹整個秘境。

“吉時將到,婚宴繼續!”

在她的厲聲呵斥下,所有偽裝賓客的密教中人匆匆歸位,禮樂再度響起,煙火騰空,梔子紛紛落下。

林斐然二人已然擠入此間秘境,這句話傳遍時,她正將如霰的那枚金針收回。

她向下方看了一眼,兩道粉色身影正站在山腳處,在一片似火的紅楓中尤為顯眼,他們在山腳處與人鞠躬行禮,隨後俯身牽起紅綢系帶,一步一步向上踏去。

谷雨不住咋舌:“看起來就是逼著成婚的,管是不管?”

林斐然遇見隱身於雲霧中,她收回目光,沒說管,也沒說不管,只是視線飛快在秘境中搜尋,最後落到這座山頭的後方,後方那座山上立有一棟高塔。

她收起金針,放出陰陽魚,循著它的方向,直直向秘境中的最高塔飛身而去。

那座高塔已然不算高塔,而是傾倒了大半的斷壁殘垣,只剩小半立在原地,而在那小半之中,正繪有一圈接一圈,極為寬闊的法陣。

法陣之中,正躺著一道金白的身影,他就像是平日裏沈睡一般,手松松搭下,面色甚至有些恬靜。

在這法陣的不遠處,正圍聚著兩撥密教修士,其中一群攙扶著一個老者,像是在救治一般,另一群則是警惕游走在如霰附近,面帶怒意,似在與什麽對峙。

這群人身形挪動間,便露出前方對峙的身影,不是人,而是一只化作人高的狐獸。

碧眸狐身,正是夯貨無疑。

它緩緩在如霰身側挪移,目光警惕地望向這群修士,它並非尋常靈獸,不會覺得疲累,但那刀劈不斷、斧鑿不開的身形上,竟也出現了些微磨痕。

其中一個修士發起攻勢,紫色雷電如鋼刀般劈下,夯貨後退數步,遮覆於如霰身上,生生受了這道雷擊。

夯貨作為靈獸時,除了吞咬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攻勢,再加上要護住如霰,它不可能離得太遠,故而每一擊都只能硬承。

兩方這般對峙,幾乎都是為了拖延。

一方想要拖延時間,將它磨死,而夯貨拖延,卻是在等一個人。

在它見到那道玄色身影出現時,終於沒忍住後退,坐到如霰身旁,原本兇狠的氣勢斂下,好不可憐地鳴叫兩聲,盡顯委屈。

“小畜生,現在不敢吼了罷?!”

“好厲害的東西,這就把你訓來做我的靈獸!”

眾人以為夯貨終於支撐不住,心中大喜,於是一哄上前,恨不得將方才的憋屈盡數發洩出,各種法訣與靈器一並襲去——

霎時間,不知何處而來的紅光將一人一獸罩入其中,襲去的法器也被這道紅光凝住,就這般生生停在空中,再難寸進分毫。

眾人搜尋之下,向上看去,只見一把繪有金色斑斕的紅傘懸於上空,如遮風雨般將下方之人庇護在內。

有人瞪大雙眼:“林、林……”

下一刻,玄墨般的身影已然出現在紅傘下方,她擡眸看去,清目中泛著冷意,手中長劍橫於身前,什麽也沒說,只微微呼出一口寒涼之氣後,細長的劍身便有雷電游走,霎時間分摹出六把紫電青劍。

“想動手,就試試。”

她擡起手,被紅光凝住的法器俱都一緊,似是被什麽狠狠捏攥一般,甚至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響,下一刻,她驟然放手,原先被停住的法器俱都彈射而回,她也趁此時機提劍而上。

六柄雷劍如長蛇化蛟,勢不可擋,在眾人還未取回法器前,便已經先一步抵達他們的喉口處。

如風一般的涼意吹過,隨後便是血瀑如雨,人影紛紛墜地。

林斐然身手本就不俗,再加上已至登高境,對付教眾不在話下,她真正要註意的對手,是被眾人圍在身後的,所謂的天行者。

她側目看了如霰一眼,確認他並無外傷後,便擡手一劍落下,劍尖深深刺入法陣之中,如針破嚢,下一刻,陣法內的靈力便都順著此處洩出,陣紋肉眼可見地分離潰散起來。

對於陣法一道,她不敢稱師,但也略有所成,破解並不費什麽力氣。

林斐然從頭到尾動手得如此輕易、快速、果決,屬實令人震撼,更別提身側還有六把雷劍游走,紫電青光映入那雙眼底,可謂是氣勢如虹,令人膽顫!

“陳老、陳老!”有人忍不住看向身後,“可還能出口?再說一個字,將她定在那裏就好!”

眾人固然可以求救,但遠水解不了近火,聖女早就有令,今日最重要的是婚宴辦成,陳老此處,調派他們到此便已經算鼎力相助了!

派來的人手的確不少,也有修為高深的修士,但他們早已在先前與如霰的一戰中折戟,本來是留他們這些人在此收尾,誰知道半途又出來這麽一個殺神!

眾人不由得把希冀寄托在陳老身上,他們雖然將他圍得水洩不通,但此刻轉頭求救時,卻留出了一道縫隙。

一道狹小,卻足夠一枚石子通過的縫隙。

林斐然就像一位靜靜等待破綻的獵手,在這道縫隙露出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將碎石彈射而出,與此同時,陳老也艱難張開了口——

喑啞的聲音被完全堵住,喉骨被擊碎,那點聲音也都被打回了肚中。

林斐然看準時機,足下電光乍起,如奔雷般沖入眾人之間,震地一拍,旋流乍起,一時間飛沙走石,遮蔽視線,她將眾人擊開,眼疾手快地取走老者身前的珠串。

又於迷霧之中回到如霰身側,依照他先前所說,立即將金針刺入心口三穴交匯處,她抿唇等了片刻,終於聽到如霰口中傳出一聲細微的喘|息。

她的肩頸當即松下。

“如霰、如霰?”

懷中之人並沒有反應,夯貨已然化小,它躍上如霰胸前,先是蹭了蹭林斐然的手,隨後做了一個埋刨的動作。

她凝眉:“去找人醫治?可以醫嗎?”

夯貨點了點頭,隨後一臉疲憊地吐了吐舌,又拱了拱林斐然,隨後走到如霰手腕處,化作一枚碧環套了回去,像是在沈眠休息。

“辛苦你了。”

林斐然不再猶豫,她當即抱起如霰,旋身踏上金瀾傘頂,在飛沙走石中向高處退去,而留下的六把雷劍卻並未離開,而是留在此處與眾人酣戰。

片刻後,下方傳來驚呼與尖叫,林斐然卻都置之不理,與谷雨匯合後,便同他一道去往原先放入金針的地方。

谷雨取出自己留存的一滴雨,火急火燎道:“救下就好,這裏高手太多,不是你我能應對的,風緊扯呼!”

那滴雨懸於半空,他正要帶著林斐然沖入,卻見她仍舊立在原地。

他哎呀了一聲:“小傻子,還不走!你莫不是要管那兩個成親的人?厲害的可全在那兒窩著,你去了怎麽打?”

林斐然還是把如霰交給谷雨:“前輩,勞你為他尋來最好的醫修,我待會兒便回。”

谷雨接過如霰,面色焦急:“你為什麽一定要去?”

林斐然擡手,下方的金瀾劍飛速入掌,刃上還掛著一點血色。

“因為秋瞳見到我的時候,在向我呼救。該出劍時,我不會旁觀,我必須去。”

既見不義,何以怠之。

谷雨長嘆一聲:“你真是和如霰說的一模一樣。”

如霰說過,林斐然就像那種路過沼澤,發現有人深陷其中,便一定要停下來將人拉出的。

對於她的同行者來說,這很麻煩,因為要停下來,可對陷入泥沼的人來說,這是莫大的希望。

“對很多人來說,林斐然是很難理解的,她也不需要別人理解,但人人都有陷入泥沼的那日,路過之人匆匆,不知凡幾,但會停下來的只有她。

有的時候,停下來,往往比匆匆路過更需要勇氣。

世上總要有她這樣的人,有她走這樣的荊棘大道。

對她,我除了說好之外,想不到其他拒絕的話。”

谷雨心中不由得認同,只能嘆息地取出另一滴雨:“此處出來匆忙,沒帶多少東西,餘下的只有這一滴,你且拿去!”

“好。”林斐然擡手收下。

谷雨看著她,目光也終於有了變化,不再叫她小林姑娘,而是喚了一聲林斐然。

“如霰生死劫還在,我暫且帶他入城躲避,你也要多加小心,行義是好,但還是保命為上!”

得了林斐然的應允後,他同樣顧及如霰的傷勢,不再過多停留,當即借由雨珠回到雨落城。

另一廂,衛常在和秋瞳在操控下順著山道向前,途中秋瞳見到了許多人,她的好友、長老、兄姊,甚至還有不少從小在狐王殿服侍的族人。

他們都是她前世婚宴的賓客,如今竟也出現在此,坐到與前世無異的位置,說著同樣的祝語。

“祝二位心有靈犀,長相廝守,攜手共渡命定之生。”

“命定。”

“命定……”

“命定!”

……

命定一詞如同不停回響的傳音石,不絕於耳,更像是魔咒一般,幾乎要將兩人淹沒其中。

秋瞳只能彎起僵硬的笑,向四周的親友躬身致謝,可眼淚卻奪眶而出。

她想,重來一世,她的宿命不是成為佳偶,而是成為證道的墊腳石,何等荒謬可笑……

衛常在同樣無法抑制地向前走去,同秋瞳一道跨過大宅的門檻時,他像是感知到什麽,幾乎用盡全力向旁側看去。

府門處的囍鏡中,赫然映出一道玄色身影,他目光微動,腳步竟然生生停滯一步。

但也只是一步,下一刻,他便迫不得已般向裏而去。

隨後,他聽到後方傳來騷動與驚呼,聽到了熟悉的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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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又改,還是決定這麽寫[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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