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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無情:還我母親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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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無情:還我母親命來!

“秋瞳,你總是盯著這個做什麽?”太阿劍靈不解問道。

三清山弟子舍館中,秋瞳托著下頜坐在桌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桌上的陰陽佩,像在出神。

這是她剛回山那日,衛常在贈她的。

“沒什麽,只是一看著,就忍不住想起過往。”

道和宮地勢特殊,靈力流灌,是以這裏的雪比別處的更寒更冷,尤其在冬季,不少境界不高的修行之人都難以抵抗。

但這對靜心凝神有益,故而不少弟子不僅不會禦寒,反而會有意少穿,借此磨煉心性修行。

秋瞳當年初初拜入山門後,尚且不懂得此等嚴寒之痛,雖然也覺得有些冷,但看到有人仍舊穿著一身薄衫道袍出早課,便也不以為然,套了一件紗袍便跟著出去。

早課是練劍,最少也有半個時辰,她練到一半便覺得寒風刺骨,如鋼刀一般刮過面頰耳畔,叫她瑟瑟不已。

待她動用靈力抗寒時,這冷意竟只退了些許,周身逐漸發僵,握劍的手抖成篩。

彼時衛常在作為道和宮的小師兄,正是督導早課之人。

弟子們在廣場之上一板一眼練習招式,他便在其中穿梭,面容清冷,身如松梅,睫羽微壓間,便透出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

但誰都知道,他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若是有誰的動作不符,他便會微微駐足,低聲指導,直到那人練好後才會走開。

在這新一批的弟子中,秋瞳是底子最差的,持劍不到一刻鐘便要偷懶休憩,衛常在每每從旁走過,二人都要對視一眼,然後她便會立即端正姿態,悄然吐舌。

此時她凍得瑟瑟發抖,唇色都有些烏青,衛常在從前方走來,駐足看了她片刻,那雙點漆似的烏眸中並無不耐,甚至看起來還有些溫和。

秋瞳抿唇片刻,又道:“衛師兄,我不是握不住劍……只是有點冷。”

衛常在微微嘆息搖頭,隨後從她身旁擦肩而過,被輕踏出的雪聲也漸漸遠去。

秋瞳初見時便對他心生好感,二人前不久又經歷了一些事,此時此刻,她對他的感情已在悄然間發生變化,故而以為自己讓他失望,心中難免失落,頭也垂了下來。

但不多一會兒,後方雪聲又由遠而近。

身旁忽然傳出一小陣的感嘆聲。

秋瞳側目看去,衛常在恰巧走到她身旁,在其餘弟子或是打量或是艷羨的目光中,他取出一枚天青色的陰陽佩,特意給她看了一眼,好讓她認個清楚。

隨後輕聲道。

“這是你在道和宮過的第一個冬日,不清楚有多嚴寒也正常。三清山的風雪不是靠靈力就可以抵禦的,問心境以下的弟子,若是沒有耐寒修心的想法,便得去領這樣一塊靈佩,否則會如同尋常人一般得風寒。”

秋瞳此時正定身於某一個劍招,聞言只好訥訥點頭,聲如蚊吶:“多謝師兄……”

衛常在沒有回話,也並未讓她自己動手,而是自己微微傾身,烏木一樣的長發盡數垂落,偶有幾縷飄到秋瞳腰間,如同綢緞一般順柔。

他伸出一指,將她腰上圈著的彩絳勾出些許,隨後將陰陽佩上的紅線系入。

動作行雲流水,做得十分漂亮,周圍卻發出一陣抽氣聲。

原因無他,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衛小師兄為人做這些事,看向秋瞳的目光也變得不同起來。

然而秋瞳眼中只有衛常在。

她只看到他直起身,目光有些閃爍,但眼中卻是帶著笑意的,他唇角微彎,看著她道:“好好練劍。”

少年風清骨秀,墨染般的黑眸靜靜註視自己,帶著一些旁人不知的笑意,再一次擊中了秋瞳的心。

有了玉佩在身,體溫迅速回暖,但熱得再快也不如她的臉色紅得快。

此後不論多久,秋瞳都帶著那樣一塊陰陽佩,記得那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此次重生,她以為這塊陰陽佩會再一次回到自己手中,所以從來沒有去領過。

只是等了許久,一直沒有等到。

如今等到了,卻已然沒有那樣的心境。

她只是這樣平淡地、陌生地收到這塊意義不俗的舊物——心中即便覺得甜蜜與砰然,竟也只是對過往的思念與緬懷。

但恰恰是這番思念,讓她忍不住看向衛常在,恰恰是對重現過往的渴望,讓她忍不住向他靠近。

她多想要衛常在像以前那般抱著自己,叫她一聲小狐貍。

“……”

她微微嘆息,雙眼發直,似乎想要將心中所有的郁氣發出,指尖無意識按著玉佩在桌上挪動,發出些令人發毛的刺耳聲。

“別磨了!”

劍靈哪裏能受得住這樣的聲音?

“不就是一塊避寒靈佩麽,道和宮不少弟子也有,可沒見他們像你這麽寶貝。”太阿劍靈越說越不是滋味,“這個昆吾劍主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藥?”

秋瞳聞言一頓,轉頭看她:“他沒給我下藥,不對,他以前給我下了藥,現在卻又不下了……算了,你是一個劍靈,怎麽會懂這些感情上的彎彎繞繞?”

太阿劍靈氣極,但又無法否認,只能從鼻腔裏透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看在你這幾日表現不錯,沒去找他,只埋頭在各個書樓裏尋物的份上,我不與你爭辯,你還算分得出輕重緩急。不過,道和宮真的有能讓入魘的修士暫時清醒的法子?”

秋瞳聞言只點點頭,又開始撥弄起那塊玉佩。

她雖然忍不住沈迷於過往的溫存與情誼,但也不得不正視眼前這個衛常在的涼薄。

妖都一心,她一直在場,自然也看到了衛常在去奪花、去追隨的事,她並不是愚鈍之人,怎麽會看不出他的異樣。

她心中甚至浮現過一個令人悚然的想法。

或許,衛常在對林斐然有情。

前世他也對林斐然有情,但他說那只是謠傳,今時今日,一切就發生在眼前,她甚至也不由得懷疑起前世他話裏的真假。

但念及二人之間的點點滴滴,她又無法說服自己,那樣的人,怎麽會對林斐然有情?

想不明白。

縱然秋瞳活了兩世,但兩世的成長甚至不如這一年來得多,她如今早已看不清衛常在。

她捂著頭低低發洩一聲,所謂眼不見心不煩,便順手將玉佩掛在腰後,偷偷抽出林斐然練劍的畫像看了片刻,心緒終於平覆下來。

要和林斐然一樣,處變不驚!

太阿劍靈恨鐵不成鋼地虛點她的腦袋,抱臂懸浮於半空:“既然怕見到他,心中糾結,那前幾日他邀你見面,你又何必答應?”

她長舒口氣,思緒終於清明許多:“我需要他帶我進藏書樓。”

秋瞳回山的這些日子,沒有四處與人聯絡感情,對於同門的詢問,她也只是寒暄敷衍幾句。

除去出課的時間外,她白日裏在弟子書閣裏找典籍,夜間便埋頭回憶前世張春和配藥的細節,畢竟她也不想這般大海撈針。

書閣裏倒是尋到了幾本有印象的書,但她翻看了幾遍,卻都不算關鍵。

但某次夜間,她累得蒙頭就睡,倒還真讓她夢見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在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眾人齊心協力,要將入魘的衛常在喚醒的日子。

匆忙、心焦、膽怯。

就在張春和研制出丹丸的前一日,她去尋他,想要取一些延緩天人五衰的藥。

那時候,這位向來不管世事、神容平靜的老者,就這麽隨意癱坐在地,發絲略亂,衣袍也許久沒有換洗,拂塵上布滿灰燼,周圍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書。

他就如同山下任何一個耄耋老人一般,渾濁、憔悴、無措。

秋瞳進屋取藥時,他正聚精會神看著什麽,即便聽聞她的來意,也只是向桌上一指:“拿去。”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落在書上,沒有擡頭看她一眼。

秋瞳那時也耗費太多心力,無暇註意他的態度,她取過藥後,臨出門時,偏偏就回頭看了一眼。

修士目力都不差,於是那本書名便映入眼簾。

模模糊糊間,她忽然看清。

那是師祖當年撰寫的一本長生歌訣,名為《留魂曲》——

張春和給入魘的衛常在制出清醒片刻的藥之前,翻來覆去看的就是這本。

只是這本書原本就是師祖遺物,早先放在流朱閣中保管,後來流朱閣被毀,典籍便都轉到看守更為嚴苛的藏書樓中。

她才回來不久,既未做什麽有益的大事,也不是親傳弟子,暫時沒有資格進去,除非衛常在帶她一起。

“相約的時間要到了,走罷。”

秋瞳起身,帶著太阿劍出了門。

走到小松林中,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刻鐘,衛常在還未到場,秋瞳便在林中亂轉起來。

想見、不想見、不得不見,種種矛盾心緒交織,又都化為她腳下那一團裹了松針的雪堆,被很快踢散。

小松林中,一道淡藍色身影緩步而來,松姿梅骨,清冷如雪,一雙漆瞳點於鳳目,令人見之難忘,來人正是衛常在。

秋瞳駐足原地,眼中勾勒著他的輪廓與面容,明明沒有絲毫變化,但她偏偏只能見到他眼中那點難以點燃的寂冷。

那是連她靠近,也會覺得瑟瑟的冷。

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他為自己系上陰陽佩時的和暖。

“抱歉,讓你久等。”衛常在下意識拱手行禮。

秋瞳咬唇,卻沒有再像以前那般靠近,只點頭:“我也才到不久。”

衛常在頷首,左手微擡,便道:“你既然想早些去藏書樓,那事不宜遲,現在便走罷。”

二人並肩前行,一路無話。

秋瞳受不住這樣的沈默,便想隨便找個話題,她視線亂飛,落到自己手中的太阿劍上,忽然開口道。

“怎麽這次回山沒有見到裴瑜師姐?”

遙想前世,裴瑜見她拿到太阿劍,可是足足氣了三月,找了她好幾次茬。

衛常在對他忽然提到裴瑜一事並不驚訝,不如說,旁人很難領他訝異。

他清聲道:“你久未回山,應當不知,裴師姐自朝聖谷回轉後,便自請下山去了。”

秋瞳腳步一頓,雙目圓睜,面上掩不住的驚訝:“下山?是下山除妖,還是……離開道和宮,自此於山下行走?”

這兩者可謂天差地別。

“都不是。”衛常在思索片刻,側首看去,解釋道,“對她來說,應當是想要離開道和宮,但她到底與師尊有些淵源,二人談了一晚,便約定她是雲游歷練,而非再也不能回轉。”

這份淵源,秋瞳心中自然也有數。

裴瑜的師父是與張春和同出一門的師姐,他對她很是敬重,那位師姐去得早,只收了裴瑜這麽一個弟子,故而張春和對她很是照顧。

若非如此,前世裴瑜又豈能屢屢挑釁、加害於她,而不被重罰?

就算知道這份淵源,秋瞳心中也仍舊驚訝:“她為何會下山?”

道和宮是天下第一大宗,裴瑜怎麽可能放棄這個身份,轉而下山游歷。

“我沒有問過,是以不敢妄加推斷。”

衛常在如此回答,心中卻十分清楚。

自朝聖谷取劍回轉後,裴瑜眼中的野心與不甘便日漸明顯,不必任何人告知,他只是靜靜看著那雙眼睛,便知道她終有按耐不住的一日。

林斐然下山尋到了自己的機緣,靈脈好轉,甚至破了境界,裴瑜看在眼中,豈會無動於衷?

她下山,原本就在他預想之中。

從小松林走到藏書樓,約莫要一刻鐘,二人說上幾句,已然只剩半途。

衛常在望著眼前這條占有雪泥的小徑,忽而開口:“秋瞳,你覺得我們算是熟識嗎?”

秋瞳一楞,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衛常在卻有些疑惑:“你猶豫了,為什麽?我們相識也有數月,這個問題很難嗎?”

他的語氣並不是逼問,而是十分單純的疑惑。

秋瞳卻忍不住在心裏反駁,什麽數月,分明已有一年!

她抿唇,沒有像以前那般回答,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我們算熟識嗎?”

衛常在答得倒是很流暢:“不算。”

秋瞳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直白而迅速,於是轉頭看去,不可置信道:“不算?”

秋瞳忍不住道:“那你當初為何一同與我在樹下讀書?為何同林斐然解契?為何旁人打趣你我時,你半點不反駁!”

衛常在目光清淩,帶著一些困惑,隨後斂目感慨:“所以,有時候我並不喜歡和別人說話。”

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與旁人有認知上的差異。

對他們來說,天總該是藍的,草總該是綠的,相愛令人愉悅,分離令人悲痛。

但為何紅不是藍,黃不是綠,什麽是愉悅,什麽是相愛,分離為何悲痛,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未能感知。

師尊認為他們應該待在一處,他便與秋瞳待在一處。

縱然他時常看到秋瞳眼裏閃過失望,她似乎覺得自己不該是這個樣子,看到她似乎透過自己,在尋找什麽,緬懷什麽——

他也依舊沒有動容。

畢竟這樣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張春和也會如此看他。

他能敏銳地感受到,他們試圖在他身上找出另一個人。

但那又如何,這裏沒有第二個人,這裏只有衛常在。

在那個時候,他只是想著與林斐然一同修行,想著如何治療她的脈弱,其餘的,便都是命數,既然命中註定他要愛上秋瞳,那便順命而為,如此而已。

即便他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

林斐然曾經告訴過他,讓他便按照她說的去做,她總不會騙自己的。

他看向秋瞳,聲音幾乎輕到飄散雪風中:“不熟,我們就不能一起讀書?若是每個人的閑言都要回應,那何時修行?至於婚契——是她與我解的。”

秋瞳停下腳步,看了他好半晌,雪風從旁呼嘯而過,她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以為,我們至少算是友人。”

衛常在卻認真看著她,輕聲回道:“我只會有一個友人。”

如此回答,便意味著這個友人不是她。

秋瞳看著他的目光,眼中不由的浮現一點熱意,她直直向前走去,速度極快,衛常在也跟在後方,面上並沒有半點的愧疚與動容。

他便是這樣的人。

眼中的寂冷早已無法為這樣青澀的熱意觸動,黏稠的心也無法為這淚水沖凈。

原本一刻鐘的路程,竟然縮短大半。

直到兩人行至藏書樓前,她站在一旁等待,衛常在上前以令牌解開禁制,二人推門而入,她才回身道。

“你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是想說什麽。”

衛常在略略垂目,註視著她的面色。

他不明白,從很早開始,他就看到秋瞳對自己有所畏懼,為何她此時卻會浮現出這樣的神色?

她不過是看到了更深一些的自己。

藏書樓中散著墨香,混著衛常在身上冷清的松雪味,不住地往秋瞳面上撲去,她忍不住後退半步。

衛常在心中疑惑,但比照著自己先前對林斐然的心緒,似乎又有些許理解。

他頓了一刻,還是放緩音色,學著婉轉不少:“我問你這個,並沒有其他意思。林斐然說你對我的過往很熟悉,若我心中有惑,便可來找你解答。

只是出於不解,我才會這般問你。”

聽了他的解釋,秋瞳心中仍舊十分覆雜。

但她的的確確能從衛常在身上感到距離,再加上對上那雙眼時的寂冷,她其實心中早有預料,兩人如此表明,她也只有剛才那一刻的震驚,餘下更多的是五味雜陳。

她重生至此,原本就是為了阻止他入魘,陷入天人五衰的絕境……

原本……

秋瞳斂下心神,呼出口氣,她自然不會認為是林斐然將自己重生之事告訴衛常在,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回首看去:“所以,你答應帶我來藏書樓,並非是為了幫我,而是以此作為交換,讓我解答你心中的困惑?”

衛常在頷首。

秋瞳垂目:“你想問什麽?林斐然說的沒錯,我的確知道一些過往。”

衛常在並不是刨根問底的人,或者說,他很少對別人感到好奇。

他不好奇秋瞳為何知道,他只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想問一問你,我的家鄉在何處。”

秋瞳一臉莫名看他:“你自己從何處來你都不知道?”

衛常在神色微動:“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

秋瞳閉了閉眼,背過身去,甕聲道:“你的家鄉,要往東去。”

衛常在曾經告訴過她,他的家鄉在東邊,那裏有最香的麥田,最清澈的溪流,最美味的山雞。

她說:“東邊,東渝州平分鎮,東平倉。”

聽到這個回答,衛常在眼睫微動,那雙烏眸又再度落到秋瞳身上。

她的說法,竟然與張春和手劄中記載的初見之地不謀而合。

秋瞳說在東平倉,手劄中記載的也是東平倉,可他明明記得自己出生在北部游方鎮,那裏有秋日枯槁的落葉,和落不盡的雪。

在某個蕭瑟的雨日,竹林之中,他遇上了張春和。

他垂目道:“是這樣麽。”

秋瞳並未從他話裏聽到多餘的情緒,她此時只有自己心中的委屈,回答過後,她便準備去尋那本歌訣,但臨走前,她還是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問道。

“你之前為何給我傳信,問我何日歸山?”

衛常在一頓,這下倒是真正的不解:“我從未給你傳這樣的信。”

秋瞳回身看他,神色怔然:“不是你,那是誰……”

幾乎不需要太多思索,他便得到了答案:“只有兩人知道我的傳信法印,一個是我師尊,另一個……”

他沒有接著說,只道:“與你傳信的,應當是我師尊。”

也是在這時,衛常在忽然明白張春和為何帶他去觀瀾臺滴血,應當是他與秋瞳的對話中,發覺了什麽端倪。

大概是覺得他們的來往不符合他定義的“愛”。

思及此,不顧秋瞳面色如何難看,衛常在忽而擡眸看去。

以前他總覺得,有些事在尚未發生前,可以尋找別的法子解決,但後來卻發現不是這樣,林斐然說過,他不該隱瞞……

“秋瞳,我無法向你說明緣由,但今日尋到你要找的東西後,盡快下山,回到狐族去,不要再來。”

秋瞳經過先前那番震撼,如今能夠平定心緒已屬不易,哪裏還能辨別他這話中情緒為何?

“你是在趕我下山?”

衛常在略一思索,點頭道:“是這個意思。”

太阿劍靈早就跑出來偷聽,她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拉住秋瞳的手臂,憤然向書山走去:“別管他!我們找到書就回妖界,青丘不比這個冷得瘆人的破地方好?”

秋瞳心中傷懷,也不再看衛常在一眼,轉身走入書山。

衛常在卻只推門而出,走到樓前階梯端坐,長劍立於一旁,算是為她護法,也在思索今日得來的消息。

人不會有兩個來處,其中一處必定有誤,如今看來,他更傾向於後者。

他或許就是來自東平倉,如果記憶沒有差錯,那便是有什麽地方有誤。

他想起張春和與秋瞳相似的,探尋的目光,緩緩閉目,指腹摩挲著昆吾劍鞘,兀自推測起來。

……

妖都之中,不知何處吹來一陣寒風,林斐然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怪哉,哪裏吹來的陰風?”

她喃喃著,走出街巷。

先前從東街去往張思我的鑄劍小鋪,卻發現那裏大門緊閉,她躍至墻頭探看,發現他的院中除了鐵器之外,便只有十來只流浪貓在其中打滾,並無其他身影。

之前他們差點被困在洛陽城時,她是看到張思我與李長風一同離去的,應當沒發生什麽事。

若他們不在妖界,難道還留在人界?

她此次來不只是想請他藏起靈脈,還想問問他們為何會忽然出現在洛陽城,甚至還助她一臂之力,可惜跑空。

回程之時,林斐然下意識從城門內走過,發現那群人仍舊盤坐在城門外,人數比先前所見又多了不少。

圍觀的妖都居民不知去往何處,城門下方來了衛軍,他們看見林斐然後行了一禮,隨後便列作一隊,將城門堵了個嚴實。

“林斐然!”碧磬從城墻上一躍而下,身上掛有的珠玉叮當作響,腰後的箭筒也發出一聲輕顫。

她眼神有些飄忽,笑道:“你怎麽今天出宮了?”

“我傷已經養好了,便出宮尋人辦事。”林斐然頓了一瞬,視線不由得向城門處的屍身移去,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她還是問了出來,“那具屍首是如霰釘的?”

碧磬點了點頭,忽然一頓,神色古怪地打量起林斐然來。

“如霰?”

她沒有出聲,只是以氣音詢問。

“就算這裏只有我們兩人,也不能亂叫,小心被尊主聽見!”

林斐然當即點頭,從善如流問道:“尊主為何將人釘在那裏示眾?這人有何冒犯禍罪之處嗎?城外那些人又是做什麽的?”

一連三個問題,碧磬不知從何答起,嘴開開合合,還是閉了回去。

正在此時,荀飛飛的身影出現在城墻之上,他同碧磬一般躍下,銀面在日色下劃出一道弧光,落於身前。

“你問他!”碧磬立即把問題拋了出去。

荀飛飛側目看去,盯得碧磬躲到林斐然身後,他才收回目光,指了指墻上掛著的人,翻開手中拿著的紅字手劄,提筆在上面寫道。

“殺雞儆猴,誅。”

林斐然看著這四個字,目光微深,當即縱身去往城墻之上,碧磬與荀飛飛緊隨其後。

一入墻頭,城外嘈雜怒吼的聲音便如潮浪般湧入,每一處都擠著三三兩兩的妖族人,那盤坐在前方的妖族之中,有人身著密教的雲紋袍,有人穿得素凈。

而在旁側,亦有人在一處掩面泣哭。

他們簪花戴白,著一身雪色,法器短了半寸,面上繪了幾條紅痕。

那是妖族人戴孝的象征,此時正有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

林斐然仔細看去,才發現城上設有法陣,外界的音浪無法傳入,她這才覺得城中幽靜。

碧磬面露不忍,輕輕搭上林斐然肩頭,小聲道:“沒什麽好看的,我們先回去?”

荀飛飛卻沒有說話,只是垂目看去。

正在這時,人群中有人仰頭看來,發現了林斐然的身影,於是擦了淚珠,昂首怒罵。

“林斐然,我就知道你們人族沒安什麽好心,還我母親命來!”

這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傳遍眾人,於是數百張臉齊齊仰頭看來,雙雙眼珠如同黑洞,一齊照出林斐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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