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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七日(增補,二合一):“對麽,小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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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七日(增補,二合一):“對麽,小慢慢?”

林正清?

如霰曾在人界游歷,當然聽過這個名號,心中不免劃過一抹訝異。

參星域行事向來正派,林正清也絕非宵小之人,如何會同一個孩子過不去?

除非……她撞見什麽不得了之事。

“你發現什麽秘密了?”他直白問出口。

眼前的孩童只是蹲在一旁,抿唇片刻後,才湊上前來小聲道:“我不能說出口,不然,會把你也牽連進去。”

如霰無意義地輕笑一聲,不知是覺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有趣,還是覺得牽連二字令人發笑。

他想,不說便不說,左右他也不在意。

他性子本就涼薄,旁人如何,實在難以放進心中,更何況生死在前,再驚駭的秘密,也實在提不起半分好奇之心。

不過——

如霰雙眸微睞,垂眼看她,不急不緩開口。

“昨夜問你叫什麽名字,你說村裏人都叫你小英雄,問你何人追來,你亦說不知追襲之人是誰。

怎麽現在又知道那是林正清了?”

“……”

小林斐然抱腿蹲在一旁,靜靜看著他,面上無波,耳廓卻在瞬間轉紅:“……仙長,你昨夜不也叫我小騙子嗎。”

如霰挑眉:“又不叫仙女大人了?”

“不是你不讓我叫的嗎?”

小林斐然頭埋得更深,只露出一雙眼看他,二人對視片刻,她挪上前去,擡起溫水傾倒,聲如蚊吶:“你看,天終於亮了。”

如霰不可能同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計較,更何況她顯然不是那等呆板怯懦之人。

機敏之下,對待他這樣的生人,自然難出真言,打趣幾句也就罷了。

聽她這般說,他便也擡頭向外看去。

透過低矮的洞口,足以見得半寸天幕,只見晨昏時的暮紫褪去,層雲吞吐,灑下一片燦爛的日光,但幾息後,又有簌雪飄落,不知何處來的波光橫入,將洞內晃出幾分明亮。

天的確亮了。

他靜然看著,忽然道:“我在這方洞穴中待了許久,遇見的大多是細雪陰天,少有晴日,像這樣的艷陽天,還是第一次見。”

艷陽刺目之餘,二人驀然聽得一聲鐘鳴,於是澄碧的天幕間又蒙上一層土黃,像是琉璃之色,溢出有華彩之光。

小林斐然眉頭微蹙,雖看得見這異象,卻並不明白,她轉頭看去:“仙女、仙長,這是什麽?”

如霰周身暴亂漸緩,但靈力暫失,一時無法斷定,凝神看了片刻才道:“參星域的法寶之一,無相鐘……”

他看了小林斐然一眼,意識到這樣小的孩子或許聽不明白,便換了種說法。

“他們把這整座山罩進鐘裏,外人進過來,你也出不去,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直到被他們抓走。”

小林斐然眼皮一挑,立即問道:“若我在此向外求救,他們是不是也收不到傳音?”

如霰垂目看她,略略點頭,若有所思道:“看來,他們很忌憚你背後的人,生怕你與之聯系。是你的父親還是你的母親?”

小林斐然這時自然也不可能再與他兜圈子:“應當是我母親,除了她之外,我也不認識其他修士。”

她心中凜然,不由得看向如霰,這位仙長也頗有些難保自身之意,若他不願受牽連,硬要將她逐出洞穴……

她悄然攥緊衣角,心如擂鼓,卻又突然想起昨夜奔逃,難以抉擇之時拋出的那枚石子。

它將自己帶到此處,搏得一夜生機,已然是天賜的機緣,接下來如何,便得全靠自己。

“仙長,雖然我不知曉無相鐘是何物,但我可以篤定,若能聯系上我母親,她必然能破鐘而入,您只需容我待在此處,屆時……唔!”

如霰擡手捏住她的嘴,睨了一眼,又很快望向洞外,輕聲道:“還有人來。”

言罷,他的手落到林斐然肩頭,試圖借力站起,她先是身子一歪,意識到他要起身後,便立即扶住旁邊的大石,下意識紮起馬步。

“仙女大人,你盡管用我,我能撐起你!”

緊張之餘,她又忘了改口。

如霰也無暇在意她口中的稱呼,借力起身後,握在她肩頭的手掌微動,雙指揚起,輕輕拍上她的側臉,擡起下頜,向洞口處點了點。

小林斐然立即意會,自發當起拐杖,撐著他走向洞口。

走得越近,洞外的艷陽便越盛。

如霰一手扶著手下之人,一手搭上旁側的碎石,緩緩在洞口處屈膝半蹲,望向外間。

被無相鐘籠罩的天際下,有幾道黑影一晃而過,速度極快,幾乎在二人剛剛走到洞口處,他們便猛然沖了上來,仿佛發現此間有人一般!

小林斐然瞳孔緊縮,下意識後退半步,卻又立即擡手掩唇,將一切聲音都堵在喉嚨。

那是三個形容各異的修士,兩男一女,威勢赫赫,絕不普通,他們手中持有一方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混亂旋轉,只偶爾定向洞穴這方。

他們顯然也十分疑惑,便在洞口處站了許久。

“奇怪,林師兄不是說走失的孩童就在這山中嗎,連萬象羅盤都借來了,怎麽會尋不見蹤影?”

“這指針到底轉向何處?可不要壞在你我手中,這怎麽賠得起。”

“那孩子的父母都到了,卻遍尋不見,心急如焚,也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

“當真是走失的孩子嗎?其中會不會有什麽隱情?”

“她母親說,這孩子向來機敏,怕她找地方躲起來,不敢見我們,便讓我們帶上這枚玉符,以便相認。”

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在那人腰間擺動,小林斐然見之目光微動,卻並未出聲,而是率先看向如霰。

他只是倚在石壁處,唇邊浮起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隨後轉頭看向林斐然,那目光又更像是在打量她,看她作何反應。

她抿了抿唇,心中思索,卻始終沒有出聲。

洞外三人站在原地,聊了約莫有一刻鐘後,忽然陷入詭異的沈默。

隨後一人低聲開口:“我嘴都要聊幹了,卻還不見人影。這樣真能讓她放松警惕,把她引出來?”

“小聲些!她娘親是誰你難道不知道?何等厲害的煉器師!這孩子身上法寶眾多,說不準就藏在哪處,不然也不會用上無相鐘封山……

你看看這羅盤,指針晃成這樣,豈是一個孩子能做到的?”

“可這附近除了石頭就是石頭,連個洞都沒有,她又不是修士,難道還能隱匿於山石間不成?”

“指針總往這邊定,她必然就在這個方向,只是不在附近,這當真是她娘親的信物,我就不信哪個孩子見到能不出來。再去別處找一找罷。”

三人又駐足片刻,這才飛身離去。

如霰斜倚洞口,不無感慨:“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能沈住氣的孩子。”

林斐然也是心中一驚。

若她當真是個不知世事的六歲孩童,若她不知這雪山被無相鐘籠罩,說不準方才在見到玉符,聽到幾人對話時便會沖出,隨後被幾人擒走送到林正清眼前。

她轉頭看向如霰,立即雙手擡起,做了個歪歪扭扭的道禮。

“還請仙長釋明,要如何才能助您療傷,恢覆身體?”

她神色誠懇,雖然是稚子容貌,話語間的鄭重卻不容小視。

如霰垂目,眸光不定。

他本就不是輕易尋死之人,否則也不會游歷人界,只為尋到足以治療己身頑疾的法子。

先前與那三人鏖戰,引發舊疾,以至於如今靈力暴亂,隨時有殞命的危機。

他自然也在尋找其他辦法,等待其他機緣,可偏偏是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如此陰差陽錯間闖入洞中,帶來一份生機……

他擡眸看去,眼前之人紮著兩個散亂的發髻,穿得花花綠綠,儼然一副稚童模樣,他當真要將生機交給這樣一個人?

須臾,他忽然開口:“要想助我療傷,首先,要讓我曬足一日的日光,暫時緩解靈脈暴亂之力。但你我都在洞中,只要踏出此地,立即便會被萬象羅盤尋到……

只要你能助我,我必護你無虞。”

得了他的許諾,她思索片刻,立即站起身道:“我可以!”

如霰定定看她:“不是在洞中,而是在日光下。”

小林斐然以同樣的目光回視:“我可以。但是要等到明日,我們必須得在日出前出洞。”

如霰目光微凝,又搭上她的肩頭,俯身靠近道:“村裏的小英雄,小小年紀,可不要再說大話。”

小林斐然沒有後退,反倒目光灼灼:“若是要逃,我一人的確敵不過他們,但若是帶你躲藏一日,吸飽日光,這點事我可以做到。”

“你想怎麽做?”如霰問出口,自己都有些驚訝,他竟然真的相信。

小林斐然抿唇,隨後道:“洞穴之外有一方石潭……”

她十分流暢地將心中所想說出,如霰靜靜聽著,聽到最後,目光微動,又重新打量她片刻。

“這是誰教你的法子?”

她神情一頓,唇角半揚,有些悵然:“以前與我父親一道偷吃甜食,為了避開母親,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後來母親幫我修正……

仙長,我們彼此互助脫困一事,要如何約定?拉勾麽?”

看著她伸出來的手,如霰不免失笑,他擡手壓下:“修士有修士的約定之法,但我如今靈力盡失,無法定契,待我曬滿一日……”

“凡人也有凡人的約定之法。”小林斐然開口攔下他的未盡之言,再次伸出小指,“這是我對你做的約定,我會帶你去曬太陽。”

如霰一怔,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小林斐然又將手靠近,他垂目看了片刻,終究還是伸出了手,與她勾連一處。

望著兩人合在一起的手,他不由得輕笑一聲。

真是人之將死,其神昏昏。

他竟然與一個六歲孩童成了盟友,何其荒謬,如此想著,先前冷然的心卻漸漸活泛起來。

他想,萬一呢?

……

躲入大雪山的第二日,林斐然與如霰仍舊待在洞中。

拉過勾後,二人關系確實更近了一些,如霰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她愛搭不理,時不時便會蹦出一句。

“石頭太硬了,拖些草葉來墊一墊。”

“火太旺,熱。”

“那邊那個小英雄,纏帶又松了。”

小孩子總有使不完的精力,對明天亦有不一樣的希冀,想著明日要做的事,林斐然心中自有一股氣,忙上忙下也不覺得累。

等到把他的事做完後,她擦去額角薄汗,又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個銅盆大小的錦袋,將口子撐開,隨即揚起滿洞跑了起來。

錦袋被流風充盈,鼓成一個圓,她身旁帶起的氣流將洞中流光撞開,瑩瑩四散。

如霰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在做什麽?”

林斐然回頭看去,面上帶著上躥下跳後的紅潤,渾身散著熱氣。

她清聲道:“仙女大人,你不是說這些逸散的光點是你的血肉嗎?我們要離開,當然也要把它們帶走。”

“……”如霰一時默然,“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到處都是,你能帶多少?”

“身體發膚,如何不重要?能帶多少是多少。”

她這般回答,隨後又擡手輕揮,將袋口逸散的光點趕入。

如霰收回視線,望向洞頂,許久才闔攏雙目。

他想,當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許久後,耳邊傳來一點細微的呼吸聲,帶著灼熱的氣息靠近,他睜開雙眼,轉頭看去,林斐然正帶著笑容走來。

她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原本流光四溢的山洞中竟然灰暗大半,她手中的錦袋反倒像個燈籠一般亮著。

見他看來,她揚起唇角,晃了晃手中之物:“仙女大人,你看,收回來許多!你們既然是修士,那還能不能將這些東西融回去?”

“不能。”如霰毫不猶豫開口,彎眼道,“你這麽喜歡,就自己收下,就算是我送的見面禮。”

林斐然一時無言,但也沒有強求,只是將東西收入芥子袋:“我暫時幫你收著,等到一起脫困後再還給你罷。”

如霰不再開口,她也只是靜靜坐在他身旁。

他想,終於安靜下來。

只是沒過多久,洞中又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他再度睜開眼,向旁側看去。

“你餓了?”

林斐然坦然點頭,直言不諱:“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過還可以忍,小孩子餓幾日沒關系。”

“……”

如霰側身定定看了她幾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二人對視幾息,他才看向洞外,雙唇輕啟。

從他口中所出的,不似任何一種她所熟知的語言,倒像是之前喊她小騙子時的語調,輕柔和緩,回蕩在整個山洞之中,有種難言的空靈。

林斐然聽得渾身飄然,睡意昏沈,卻又很快被洞口窸窣的動靜吵醒。

她擡頭看去,洞口處竟悄然飛來四五只銀尾山雀,它們口中銜有幾串紅果,將果子放入雪堆後,又很快飛走,幾乎沒有留下蹤跡。

片刻後,又見兩只夜鸮無聲飛來,它們歪頭與林斐然對上視線,低低啼鳴一聲,扔下幾個拳頭大小的果子後利落離開。

林斐然嘆為觀止,她一邊驚呼,一邊跑到洞口處蹲下查看。

不多一會兒,陸續躍來幾只長尾松鼠,扔下小堆落花生與油松後匆匆離去,臨走前後腿一揚,竟將這一堆東西分毫不差地踢入洞中。

“……”

林斐然捧著這堆東西,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去。

如霰正側身倚著石榻,玉鑄般的面容對著她,雙目輕合,眼上煙紅斜飛,半邊雪發散下,白金長袍與縛帶一同垂落……全然不似真人。

她頓時恍惚起來,喃喃自語:“你是禦獸的修士嗎?還是說這一切其實都是我的夢?確然確然,不管是我發現的秘密,還是眼前所見,都太過匪夷所思,或許是我奇詭話本看得太多……”

裝睡的如霰睜開眼:“嘖。”

……

困入大雪山的第三日,依舊是個艷陽天。

昨夜吃飽喝足的小林斐然早早醒來,在天光未明之時準備好一切,將如霰喚醒,隨後用所剩不多的符箓將二人飛快帶出,滾入洞口不遠處尚未凝冰的池潭中。

這是一方天然的艮水潭,原本就有流水散息,隱匿蹤跡的效用。

落水之後,她飛快上岸,哆嗦著在池潭旁的雪堆中按照方位埋下靈玉,只是實在太冷,她動作不免有些僵硬緩慢。

小林斐然平日裏除了用木劍修習之外,閑暇之餘還會與母親手談。

手談時用的也是棋子,但棋盤卻是各式各樣的法陣,誰能率先從中脫出,誰便是贏家。

她雖不懂術法,但手談久了,對這法陣也頗有感悟,便花了數月改制其中一陣,只為了自己與父親能夠肆無忌憚偷吃。

母親勘破後,對她大為讚賞,但覺得此陣稍顯稚嫩,便改了幾筆,使之更為精密絕妙。

林斐然如今用的便是改後的法陣,借用靈玉結陣,再輔以艮水流風之局,即便布陣者是尚未入道的凡人,其威勢也不可小覷。

正因為構陣之人是她的母親,她才有十足的把握,篤定林正清之流無法在一日之內勘破。

如此天時、地利、人和之下,法陣大成。

一抹淺淡的隱光劃過,靈玉中的靈力盡數流出,眨眼間便腐化為普通山石,毫不顯眼地散落在雪堆與雜草中。

陣成之際,空中傳來隱動,小林斐然一時來不及撤身,剛要被發現時,便被人提住後領拖入潭中。

她不會水,在此方池潭中又不斷被汲走體熱,一時間凍得渾身顫抖,下意識擡手攬住身後的熱源,埋入其中,緊緊抿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她十分清楚,自己正躲在仙長的懷中,側臉貼著他的脖頸,汲取他的溫度。

雖然靈力暴亂流散,但到底是修士之體,在這樣普通的潭水中不至於失溫。

他的體溫向來不算熱,但對於此時的孩童來說,便如同一塊細膩的暖玉,令人久不釋手。

池岸邊,落下的又是另一批眼生的人,幾人在旁搜查許久,仍舊無果,停在原地破口大罵幾句才匆匆離去。

如霰屈指叩了叩懷中之人,涼聲道:“說得信誓旦旦,原來不會水,竟也敢這麽沈入池中,不知該說你膽大還是自負。”

小林斐然想要開口,卻因為實在太冷,瑟瑟難言,只能收緊手。

如霰托著懷中之人,望向天幕,日光確然毫無保留地映照此處,池潭上也浮現點點碎金,對於他而言,周身疼痛的確減緩許多。

他仰躺池面,曬了一早,氣力恢覆大半,同他一起入池的林斐然便沒這麽好運,雖然不算冷,但到底是個尚未入道的孩子,泡得久了也有些目眩。

昏昏沈沈之時,鼻尖忽然傳來一點淺淡的冷香,竟然令人食欲大振,她正下意識吞咽唾液之時,有什麽順勢探入口中,溫涼如玉——

是他的指尖。

隨之而來的,便是那陣淺冷的香味,只是之前在鼻端縈繞,此時卻在舌尖翻湧,甚至還有些說不出的甜味。

這是什麽?

昏沈之時,她睜開眼,在刺目的日光下,只能模糊看見仙長的下頜,下意識吞咽後,她的身體竟然很快回溫,連腹中的饑餓都一掃而空。

只是還未出聲詢問,便又很快轉頭睡去。

第三日的夜晚,她在仙長懷中醒來,卻已然不在池潭中。

“醒了?”仙長垂目看她,“現在感覺如何?”

小林斐然低頭看去,他們竟坐在一株極高的雪松上,仙長盤坐於枝頭,她坐於腿上,渾身酸軟。

“我這是怎麽了?”她出口的聲音也十分沙啞。

“生病,受了風寒。你前兩日四處奔逃,又是冬日,早早便受了寒,方才又在池潭中滾了一圈,多癥齊發,燒熱不退。”

他直起身,指尖輕敲她的脊背。

“好了便坐過去,我不喜歡與人貼在一處。”

小林斐然沈默向下望去,這樣的高度十分駭人,但她也應聲挪到一旁,手卻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如霰垂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伸出左手,指尖上懸浮著一點熒光。

她神色大喜:“你靈力恢覆了?能不能與我母親聯系?”

如霰搖頭:“雖然有所恢覆,但目前還不能破出無相鐘,不可貿然動手。”

“那這是什麽?”

見她神色疑惑,他慢悠悠道:“這就是修士與人約定的方法,你答應我的做到了,現在由我向你允諾——我會帶你出山。”

“我要怎麽做?”

如霰唇角微勾,手掌一翻,指尖輕輕點在她的眉心,伴著雪月微光,在其上落下一抹紅痕。

“如此,便算約定已成——對你而言,這是一種殊榮。”

小林斐然摸了摸額心,雖然沒有異樣的觸感,但卻能感受到眉心處的一抹暖熱。

她抿唇擡頭,再度伸出小指:“那我也去許諾,我會幫你恢覆靈力,這也算一種殊榮?”

“……”

如霰擡手捏了她的側頰:“不準學我說話。”

……

困入大雪山的第四日清晨,林斐然早早醒來,守著如霰煉制療傷的丹丸,不停在附近布陣,以免被人察覺,只是她手中剩餘的靈玉撐不了太久,而籠罩大雪山的無相鐘卻在逐漸收攏。

第四日午時,丹丸煉制成功,靈玉也全部耗盡,巡查的修士發現二人蹤跡,還未來得及通傳他人,便被如霰止下,魂斷雪崖。

第四日日落時分,林正清循跡而來,他面上戴著一張銅制面具,形容不辨,在他身後,還跟著不少穿著流雲袍的修士。

雙方一語未發,攻勢卻一觸即發。

如霰此前受了重傷,眼下還未大好,但與這些修士鬥法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算得上游刃有餘。

那是林斐然第一次見舞槍之人,並不笨重,反而十分飄然,猶如花影照水,鴻影蹁躚,動如矯龍,定如霽月。

她想,她或許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幕。

第四日夜,林正清等人大敗而去,但無相鐘仍舊籠罩在四周,暫時無法擊破,如霰也並未全身而退,同小林斐然尋得一處庇護之所熔煉丹丸。

第五日初晨,大雪山中出現另一撥人,據如霰所言,那是追襲他的三位修士,四人再度纏鬥之時,林正清出現在林斐然身後。

“妖尊此時顧不上你了。”他沈聲開口,“夜宴那晚,你該好好待在你父親身邊,而不是胡亂游玩,撞破不該見到的事,惹來殺身之禍。”

小林斐然站在雪地中,雙拳緊握,掌中團著最後一張符箓,心念卻在飛速變換。

夜宴之事……夜宴之事……

腦中劇痛更甚,回憶之中仿佛還有什麽在苦苦遮攔,眼前之景驟然扭曲,如奔流一般驟然向前湧去。

第六日,如霰大勝,第七日,二人擊破無相鐘,逃離大雪山,他將她送入洛陽城後,對她說了什麽,隨後轉身離去。

大難不死,她如釋重負,旋即穿過喧鬧模糊的花燈長街,嗅過令人迷醉的片片牡丹,奔跑間不小心撞到來往行人,如此磕磕絆絆下,終於回到林府。

府門前,瘦高的老仆站在檐下,神情焦急而無措,見到她時立即迎了上來,話語前後顛倒,雙手卻是在將她推離。

她不解其中之意,加上歸家心切,盼望見到父母,便執意推開府門——

府門後,是一方極為寬闊的庭院,院中花色各異,絕不止於牡丹。

一人靜坐其中,悠然掐起一朵不合時節的月季,似是悉心觀賞,見她出現,便回眸看來,上下打量片刻,隨即輕笑道。

“林愛卿家中除卻牡丹外,竟還有如此錦繡簇擁,當真是百花齊放——就連生出的孩子,也是如此與眾不同。”

“對麽,小慢慢?”

見到他的瞬間,塵封於最深處的記憶浮現,她終於想起自己為何被封印、為何被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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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斐然莫名其妙被封去記憶的原因終於要浮出,但(捂住劇透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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