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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從來有劍(八)(含小劇場):“不如何,都是你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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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從來有劍(八)(含小劇場):“不如何,都是你咬的。”

如霰伏上船舷,身影映入水面,雪發散下,只是一片朦朧的白。

他懶洋洋地向林斐然伸出一只手,更準確地說,他只是把手搭垂出船外,指尖點上水面,看起來像是要拉她,卻又像單純在戲水。

“過來,我拉你。”

他輕點水面。

“……不用。”

林斐然回神後搖了搖頭。

出水又不算什麽難事,自然不可能讓他動手。

她鳧到篷舟旁,一手攀上船舷,避開如霰,翻身撐船踏上,她的力氣不小,整艘篷舟被她壓得向左側翻動,蕩出幾聲吱呀輕響。

如霰也在這般晃蕩中坐起身,仰頭瞇眼看她,唇角微揚。

與此同時,化作游魚的夯貨破水而出,重又變作狐貍,落到船舷處,飛快搖頭將身上的水珠甩出,顯然是來過這裏幾次,十分輕車熟路。

“苦海池的水是我從弱水中取來,也是天然的靈寶,半滴不沾身。”他盤坐在舟中,擡了擡下頜,“甩一下,渾身是水。”

林斐然低頭看去,玄色衣袍仍舊呈墨黑色,看不出深淺,但卻能明顯看到不斷有銀色水珠從衣物間析出,滴落。

她恍然,隨後甩了甩頭,又跳了幾下,這才將衣上、發間的水珠盡數甩回清池。

“怎麽同夯貨一樣。”如霰擡手將灑來的水珠拂開,神色無奈,“罷了,先坐下來除咒。”

林斐然哂笑,依言照做,卻又忍不住打量四周。

瓶中世界即是高階修士煉制出的一方小天地,因為難以找到入口,難以進入,是以常常用來藏匿寶物或是躲避仇家,他選在這裏用藥,也並不奇怪。

鑒於先前便除咒過幾次,林斐然輕車熟路地褪去外袍,只剩一件雪色中衣,隨後伸出手,開口問道。

“尊主,這是你自己煉制的小天地嗎?好漂亮!”

如霰坐在她對側,揚唇道:“喜歡麽?”

林斐然忙不疊點頭:“誰見到這裏都會喜歡的。”

他單手結了一個繁雜的印記,隨後擡手解開衣襟:“這是進入這方小世界的法訣,至於盛放的瓷瓶,在藏書塔二層三列的藥櫃中,想進便進。”

林斐然再度驚嘆於他的大方,忍不住道:“尊主放心,如果以後我也煉制出自己的小天地,一定也將進入的法決告訴你!”

如霰動作一頓,笑道:“好啊,那我等著。不過現在,可要將心思收回,專心除咒。”

林斐然收回視線,一眼便見到周身只剩一件綢衣的如霰。

他穿得比她清涼多了。

綢衣貼身,露出半片鎖骨,腰間松松系著幾段金縷,袍角開叉,筆直修長的左腿露出,其上金環顯眼。

到底也見過幾次,林斐然已經不像最初那般拘束,她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閉上雙眼,隨後便察覺他的手壓到自己腕上。

“為你除咒後,我便會服藥,但效果如何尚未可知,未免意外發生,今日我會盡量多剔除一些,不到力竭,不會收手,能忍住嗎?”

他的聲音不像以往一般冷涼,反倒有些柔和。

林斐然耐力極好,但除咒的痛楚非同尋常,堪比剔骨抽筋,即便是她,在聽到這話時也有些猶豫,不過她還是點了頭。

“放心,我會忍下。”

如霰幽幽一嘆:“那便開始了。”

林斐然閉上雙目,眼前先是漆黑一片,隨後耳邊傳來熟悉的低吟,那是每一次除咒時,如霰都會都會開口吟誦的語調。

像清風拂山,雷雲滾動,溪流婉轉,松石相依。

再度聽來,仍舊像以往一般悅耳,讓人神臺清明一片。

林斐然以前只以為是某種無意義的吟唱,但此時仔細一聽,竟從中聽到一個熟悉的短詞。

“——”

這是如霰經常喚她的,讓人聽不懂的莫名稱呼。

這稱呼竟然也在其中。

但由不得她細想,幾乎是下一刻,熟悉的剔骨之痛便如一道驚雷般貫穿全身,額角當即沁出汗珠,周身肌肉顫抖起來,一聲無法遮掩的痛呼逸出,如霰微頓——

“……繼續。”算下來,先前解咒也有三次,她不明白如霰為何會在此時停下,“不算很痛。”

如霰雙眸微睜,另一只手結印並指,點在她的眉心,除咒繼續。

一道靈光從神臺匯入,林斐然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如第一次一般,見到條條擎天一般的金色天柱。

那是她的靈脈,經過幾次除咒後,原本嵌刻附著在靈脈上的咒文已然被剔去三分之一,露出原本該有的光彩,金光爍爍。

她的心中終於溢出些喜悅,周身切膚剔骨的痛楚也減少大半。

靈氣匯成的薄刃不斷砌入,落到靈脈上,如同一位耐心的琢玉師,一點點雕琢,剔去咒文。

起初,林斐然尚且能忍耐,就像先前每一次除咒一般,汗流浹背,面色極紅,痛到呼吸都有些斷續,但每到這個時候,如霰便會停手,但這一次沒有。

薄刃還在源源不斷湧入,甚至從原先的兩三片,加到七八片,它們在如霰的吟誦下,如同勤勞的工蜂,一刻不停地砍下咒文。

一個、兩個、三個……

仍舊沒有停下。

林斐然痛到視線模糊,就連漸漸流光的靈脈也無法吸引她的註意,她又重回黑暗中。

如霰再度睜開眼,對坐的林斐然緊緊咬著唇,沒再發出一句聲響。

原本端坐的身形已然松軟下來,有些搖搖欲墜,雪色中衣全然被汗水浸濕,額發也緊緊貼在側頰。

他對林斐然期望很高,也向來是嚴格的,尤其是在修行上,他總是想,這是她的必經之路,無論如何,都不該多加幹涉。

此次用藥後果不明,再加上她有二十的大限,若是不再快些,只怕以後多出意外。

心中原本是這般想的,但此時此刻,竟然生出些許動搖。

他是除咒之人,像這樣切膚剔骨之痛,他自然也會感受到,她有多痛,他只會是她的數倍。

但其實算不得公平,他幾乎日日都在承受這樣的痛苦,感官早已麻木,是以對他而言,此時不過有些疲累,但對林斐然而言,卻不是如此。

她原本可以再輕松一些。

心神松動之時,林斐然原本就搖晃的身軀卸了力,直直向前撲來,撞上他的肩骨,如霰原本在走神,一時防備不及,就這樣被她壓得向後倒去。

他立即回神,左手按住她的手腕,右臂撐上船舷,已然是半個身子歪出水面,身後雪發流散而下,在水中侵濕半截。

吱呀——吱呀——

整艘篷舟驟然翻移,卻又沒有完全傾覆,只是在池中心晃開,漣漪一層一層向外蕩去。

“……”

他垂目看向林斐然,下頜蹭過她的發頂,看到她緊緊蹙起的眉頭,心中一嘆。

除咒並非兒戲,即便心中再不忍,他也分得出輕重,不會在此時收手,但是——

他伸出手,拂過林斐然的唇角,隨後微微用力,便將她緊咬的牙關撬開,探進一截玉白的指節,任她咬下卸力。

林斐然已經是痛到暈眩,無法思考,口中驀然銜住一物,她混亂間睜開雙眼,汗液模糊視線,只見到粼粼水光與一片全然的白。

口中之物不知為何,但這樣咬住,的確比她兩齒相抵更舒服。

朦朧間,她聽到一句如同吟唱的低語。

“——,——?”

奇異的是,她竟然聽懂了。

第一句是如霰在喚她,是那個熟悉的稱謂,仍舊聽不懂,第二句便聽得斷斷續續。

“你……去……止痛?”

不論前因後果如何,她聽到了止痛二字,一時間也顧不得自己手中抓著什麽,口中咬著什麽,下意識埋入他肩頭,忙不疊頷首。

如霰並不意外,為她除咒之時,他不能說漢文,否則除咒一事便會停止,故而,他說的是他的語言,如今二人相通,讓她聽懂其中一句也並非難事。

見她如此點頭,他一時覺得好笑,卻又笑不出來,只是伸手擦過她的額角,攬上她的腰,驀然向後倒去——

兩人就這般墜入苦海池中。

這樣的苦海取自弱水,人在其中只浮不沈,再加上是天然靈寶,浸泡其中,有極好的止痛之效,至少對以往的他來說,效果確實不錯。

既然是浸泡,他便沒有捏避水訣,只讓弱水拂過二人周身。

發絲在水中肆意飄蕩,糾纏一處,又很快被水波撞開,林斐然只看到這點片段,便又合攏雙目,再無力四望。

如霰睜開眼,翠眸似乎與池水色彩無異,但卻更加明亮。

他看向林斐然緊緊卡在腰上的手,不由得想,以她的力氣,那處定然是青紫一片。

入了弱水,周身痛楚雖然並未全部退去,但也散了大半,對於林斐然而言,這便已經足夠。

她終於松開眉頭,眼前再度浮現自己的靈脈。

不知過了多久,片片薄刃接連劃下,竟然再度剔去三分之一,原本幽暗的視線,頓時被這耀目金光鋪滿,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三分之二的靈脈終於顯露出本次,如此煌煌,不可直視!

林斐然幾乎看入了神,薄刃漸漸淡去,意味著除咒即將停止,等她再睜開眼時,便見自己仍在篷舟中,如霰盤坐在對側,仿佛先前那一點的片段只是幻境。

但她知道不是。

只是如霰在結束之前,將她從水中帶回舟上。

林斐然起初有些虛弱,但咒文祛除大半,源源不斷的靈力自發游走,為她彌補身體,不多一會兒,她便精神許多。

“尊主,你感覺如何?”

如霰睜開雙目,舉起自己的右手,便見食指指節處印著一個紅到發紫的牙印。

“不如何,都是你咬的。”

他的聲音十分喑啞,是因為方才吟誦許久,每次除咒過後,他的嗓音幾乎都要低啞幾日。

林斐然驚呼一聲,立即抓過他的手腕,挪到眼前:“我說方才咬了什麽,原來是你的手!我給你吹——”

如霰眸光微動,將手抽回,涼聲道:“不咬我的手,碎的便是你的牙。”

林斐然動了動空蕩的手,只好垂下眉眼,低聲道謝,他應了一聲,隨後並指按到她的腕上,查看無恙,這才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個瓷瓶,遞到她手中。

“苦海池中種有重蓮,你去蓮花苞上接滿一瓶清露,我要用來服藥。”

林斐然眼睛一亮,立即接下瓶子:“我馬上去!”

不得不說,如霰的確很了解她,知道這時讓她幫忙,比說一句“無事”更能讓她舒心。

待林斐然離開,如霰回頭看過一眼,這才終於松氣,雪色長睫垂下,望向腕上、腿上以及足踝處的金環,此時它們正隱有所動。

除咒不似其他,方才耗費過多,他的靈脈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安定,靈力暴亂之時,三處金環光芒大漲,緊緊勒回,他也立即打坐調息。

直到聽見林斐然回轉的水聲時,才將將把這陣暴亂壓下。

林斐然回到篷舟上,面上帶笑,她蹲到如霰身前,將手中瓷瓶遞出:“你的清露!”

雙眸明亮,猶如水洗一般,方才滲出的汗也被弱水盡數吸去,如今除了面色仍舊有些疲累外,看不出半點痛楚與不耐。

如霰仔細打量她,放心不少,他剛要伸手接過,便被她攥住手腕。

林斐然指了指那處齒痕,看著他道:“……先上藥,再服藥。”

到底是修士,這樣的咬痕,或許再過幾息便能自行修覆,但如霰還是彎起唇,取出一瓶膏藥,遞到她手中。

林斐然沾取一點,只握住他腕上的金環,並未碰到他,她一邊上藥,一邊開口:“尊主,你取來弱水,做出這一片苦海池,種下重蓮,難道就是為了這花苞上的清露?”

如霰有些訝然,她竟然猜得分毫不差:“沒錯。這醫方上的藥極為奇特,若不然,我也不會花上這麽多年。”

如霰一直在為他的頑疾奔波,試過無數種法子,卻都無效,這是他研究出的最後一張醫方,又潛心尋藥多年,若是也無甚大用……

林斐然沒有再想下去,只是將藥上好,在他對面坐下。

如霰不再等待,他將芥子袋中備好的藥取出,一一放入藥鼎,雙手結印,苦海池底驟然升起一朵玄色黑焰。

他伸手召來,任那黑焰在鼎下燒灼,不知過了多久,青色藥鼎逐漸轉為紫銅色,正在此時,他將兩株雲魂雨魄草投入,不過片刻,鼎身轉為砂紅。

這還是林斐然第一次見到如霰煉制丹藥。

他的神情格外認真,全然沒了平日裏倚躺榻上的散漫,動作也十分嫻熟,仿佛早就演練過數百遍。

原來醫道大成之人煉藥,是這般模樣。

燒灼的黑焰越發渺小,直至最後湮滅的那刻,藥鼎忽然顫動起來,鼎身裂開道道細紋,終於在某個瞬間,它轟然炸開,一枚純白丹丸從中浮現,丹紋漸出。

如霰伸手接過,在丹紋全部浮現之前,將它含入口中,就著瓷瓶中的清露服下。

林斐然看過全程,已是目瞪口呆,夯貨也趴在船舷邊,嘴巴微張。

“尊主,你現在是什麽感覺?”林斐然終於忍不住開口。

如霰面無異色,看不出悲喜,他只道:“什麽感覺都無……不過,方才隱隱有靈力暴亂之感,現下消退不少。”

“那便是有用!”林斐然喜上眉梢,“先前還說為你護法,現下看來,全然用不上我!”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金環頓時光芒暴漲,驟然擴大,如同風輪一般不停旋轉起來,又猛然縮小,緊緊箍回原處,勒出一個極為明顯的凹陷。

“唔……”

如霰眉頭微皺,發出一聲低呼。

突然間,一點黑色異紋從他心口處蔓延開,先是爬上胸前與鎖骨,後又向四肢而去,那紋路並非繁雜無序,更像是古老圖騰,或是什麽符文。

他先前的病癥,又再度覆發!

如霰渾身卸力,單膝跪地,原本安寧的小世界也驟然刮起狂風,整艘篷舟被搖搖晃晃吹離,頗有揚帆遠航之感。

這是他創造出的小世界,自然與他息息相關。

如此狂風肆虐,林斐然再顧不上禮節,一手抄起如霰,一手撈過差點被吹飛的夯貨,將二人帶入篷內,又結出法陣,堪堪撐起一個避風之處。

夯貨急得四處亂躥,林斐然將如霰放下,目光緊張:“尊主,現在怎麽辦?要餵你服用其他藥嗎?”

如霰搖了搖頭,他如今全身筋脈不斷被靈氣沖刷,靈脈猙獰脹起又很快落下,只是剛才那一會兒,異紋便已布滿周身。

他看向林斐然,薄汗淋漓,眼神卻始終冷靜,他開口道。

“金環沒了。”

林斐然一楞,立即看向他腕間、腿上,金環仍在,但卻失了金光,無法再像之前那般遏制靈脈浮動。

“我的靈力暴動太強,金環每壓一次,便要重新更換。”他緩緩向林斐然解釋,“可惜,手中最後幾枚全都戴在身上,沒有可用的了。”

林斐然喉口微緊,她抿唇道:“我要怎麽做?你的金環是從何處來的,需不需要我帶你回住所?”

如霰靠在船篷處,揚唇一笑:“都不用,不要一副如臨大敵的陣勢,每次發病都這樣,只是這次更嚴重而已,對我而言算不得什麽。

沒了金環,不過是靈脈暴動之時失去壓制,痛上一些罷了,忍過去就好。”

林斐然卻不聽他這番話,她徑直問道:“若是能找到代替金環的東西,是不是會好受一些?”

如霰微頓,點了點頭。

林斐然立即解下自己的芥子袋,將袋口擴大數倍,動手在其間翻找起來,她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但翻找的動作細碎,有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倉促慌亂之感。

如霰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極為專註。

林斐然眉頭微蹙,看了他一眼,有些懊惱地從中抽出幾條綢帶。

“我的芥子袋中裝的大多是鬥法之物,能用來束縛的,只有這些繪有符文的綢帶……你的芥子袋中有沒有類似的?”

如霰搖頭:“沒有,這個綢帶你打算怎麽用?”

林斐然擡起手:“我想,像金環一樣纏勒著應該要好一點……”

“那就纏。”他聲音有些喑啞,倚靠著篷舟,將仍有異動的腿伸出,“想怎麽做,便怎麽做。與你初見那時,沒有金環在身,我也是用了這樣的法子。”

聞言,林斐然心中才終於安定,她起身走到他身旁,半蹲而下,手比劃幾番,這才擡起他的腿,將綢帶慢慢系上。

她做得很認真。

用臂彎托著他的膝下,不讓他多出一分力,指間繞著綢帶纏在他腿根處,一用力,緞帶緊緊箍住那片細膩瓷白,邊緣微微陷下,勒住皮肉脈絡。

驟然收力時,他不免輕出一聲喘|息。

林斐然看他一眼,隨即垂下目光,手放輕了些,如同她每日清晨練劍那般,沈著眼,抿著唇,目光清正無暇,即便指尖與他相觸,卻也不見半點狎弄之意。

如霰卻只看著她,目光熱切,好似這樣看著,周身痛楚便都消退,只剩她溫熱的指尖。

林斐然取出的綢緞不算多,稀稀疏疏將腿纏住,壓下暴動的靈脈,便不剩多少。

她將他先前褪下的外袍取回,披在他身上,遮住所有風光,這才有些犯難道:“帶子沒了,那你其他地方……”

她看他那汗濕的模樣,抿抿唇:“你送我的衣物上也有法陣,要不,我從袍角處撕幾條出來?”

到底是衣物,也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正因為上面繪有陣法,所以輕易撕不掉。”他手垂下,默然許久,不知在思索什麽。

忽然,他擡手握住林斐然的手臂,擡眸道,“這不就是能抑住靈脈暴亂的東西嗎。”

林斐然:“……唔?”

在她疑惑的神色中,如霰坐起身,隱在篷舟中的面色不甚清晰,他彎唇道:“我教你一個法印,可以暫時以你的手做束縛之用。”

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雙手結印,林斐然一時沒察覺不對,便也跟著照做。

一道靈光閃過,她的雙掌不受控地合在一處,猛然用力,竟將如霰環抱在手,下頜磕上他的肩頭,無法放開!

這樣確實用手,甚至是用她整個人將如霰鎖住,掌心也緊緊按上他右臂浮動的靈脈,但實際上和抱住他有什麽區別!

外面狂風依舊,荷葉被高高掀翻,處於池中的篷舟也被吹得不停旋動。

林斐然坐在舟裏,身子僵硬,她緊緊看著池上翻作一團的荷苞荷葉,心思也如它們一般淩亂。

如霰可是從不讓人近身的。

難道是疼糊塗了,眼下有些不大清醒?

若是以後清醒過來,會不會冷笑著將她掛在城墻上風幹?

“尊主,你是不是教錯法訣了?”她只能這麽猜測。

“記不清了。”他答得模棱兩可,“但看起來有些效用,至少比那些緞帶強,暫且如此罷。”

林斐然不敢細看他此時的神情,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他現在是清醒的。

如霰雖然比她高半個頭,但兩人此時都坐著,又是將他環抱的姿勢,離得太近,幾乎是轉頭便可呼吸交纏的距離。

這不是第一次與他近身碰觸,卻是第一次在如此平和的氛圍下靠近。

如霰任她環著,許久沒有動作,就在她下定決心轉頭看一眼時,他忽然擡手搭在她的肩頭,掌心落在她的後頸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起來,略作嘆息。

只如此一動,遠遠看去,倒像是樹藤交纏,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誰抱著誰。

林斐然脊背更加僵硬,幾乎可以用來鑄鐵,這個動作雖然熟悉,卻全然不是先前那般隨意的姿態。

“摸到了嗎?”如霰開口,聲音比先前聽起來清了許多。

林斐然坐如松,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我什麽也沒摸!”

他倒是先一步轉過頭來,吐息劃過她耳廓:“自然是我的靈脈,它正處於暴動之間,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再撐不住,嘭的一聲——

它們便會炸開,屆時血肉落地,醜陋得很。怕不怕?”

“……尊主,炸開的是你,不該是你怕嗎?”

林斐然沈默一瞬,欲言又止,還是開了口:“尊主,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摸我的後頸,我突然覺得很癢……”

如霰忍不住低笑起來,原本被痛意折磨的心緒,竟然敞亮幾分,那帶著啞意的笑也越發開懷。

林斐然有種錯覺,說來荒謬,她確然覺得如霰這些舉動實在不符合常理,像是、像是……

這個想法實在太荒謬,她甚至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事已至此,林斐然悄然深吸口氣,試圖將這古怪的氛圍化開。

“尊主,你這個藥到底成功了嗎?”

如霰沈吟片刻,望向舟外的苦海池:“有效,但只是比其他方法好上一些,仍舊無法根除病竈。”

她不禁有些失落,忍不住追問:“……到底是什麽病?”

如霰略略垂首,壓向她:“先前不是說過麽,想知道,便用你的秘密來換。”

林斐然只好收回好奇心,她實在沒有什麽天大的秘密能與他交換。

“對了,尊主,我剛剛才知曉,能解除我腦中封印之人,就住在際海附近的井陽坡,所以我想與你告假幾日,去南部一趟。”

“井陽坡?”如霰回憶片刻,“那裏確實居有一個部族,名為涎祖,其實就是靈花一族。不過,我倒是未曾聽聞他們出過陣法奇人。

你若想去也無妨,南部近來混亂,我與荀飛飛恰巧想讓旋真去探一探情況,你們一道去。”

“好。”

氣氛又覆歸沈默,靠得太近,冷梅香幾乎是鋪天蓋地一般將林斐然圍困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舟外狂風終於停下,如霰身上的異紋也逐漸退散,他舉起一個瓷瓶,教她解開手中法訣後,便讓她重新結印,將這方小世界納入瓶中。

不過片刻,二人再度出現在塔樓內。

四周燈火幽微,映得人神色難辨。

如霰剛將瓷瓶放回,一回頭,便見到林斐然如一道閃電般躍出塔樓,瞬間沒了身影,像是在逃命。

他雙眸微睞,並未強留,而是看向夯貨,低聲道:“你覺得我今日冒進麽?”

夯貨歪頭看他。

他卻自問自答,彎唇道:“我向來沒有耐心,等不了七年之久。”

————————!!————————

如霰是直球行動派,他可以稍微等一等,讓林斐然習慣,但是七年不行,來自上一任的血淚警告,遲則生變(X)

ps:當時137、138兩章同時更新,大家是不是沒註意到137了,不允許有人沒看到小林斐然與落魄如霰的點點過往

pps:之前寫的如霰大戰三老頭,消失在鏡湖中,其實就是到人界見到小林斐然了,實在忍不住了,我要劇透,劇透!(X)

西幻小劇場來咯——

在米亞大陸東大州的皮克村,誕生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女,她有一個十分東方的名字,叫做斐然。

據村裏的老巫女說,斐然是天生的勇者,她註定有波瀾起伏的一生。

於是在眾人的期盼和幫助下,斐然長成了一個一米七五,樂於助人,鐵骨錚錚,但十分老實的劍客兼打鐵匠。

比起勇者的名號,她的劍更為出名。

在斐然十七歲的某一天,邪惡的魔龍重新覆蘇,飛到王都,抓走了貌美無雙的豌豆孔雀公主。

在眾人的驚怒中,魔龍已經遠去,它飛過皮皮克村上空,隨口噴出一道烈焰,將皮克村燒毀大半。

斐然擡頭看去,見到那只頑劣的魔龍,以及它爪下看不清面貌的公主。

魔龍回到了巢穴,國王大怒,召集天下所有的勇者,要他們斬殺惡龍,為民除害,救回公主,成功的勇者,可以迎娶公主,成為米亞大陸下一任王儲。

豌豆孔雀公主,米亞大陸勇者的夢中人。

傳聞公主有著太陽一樣耀眼的容貌,皎月一樣美麗的長發,清溪一樣柔韌的身姿。

她的皮膚像雪一樣潔白,她的唇像玫瑰一樣艷麗,她的手像白玉一樣柔滑。

來的勇者都是為了公主,但除了斐然。

因為她是在場唯一的女勇者,女勇者無法迎娶公主,她只是想為民除害,為自己的村莊報仇。

她接過國王遞來的小包袱,撫胸鞠躬,轉身踏上了征程。

要對戰魔龍,光憑她的一己之力是不可能的,所以需要尋找同伴。

她是劍士,所以她還需要找到一個魔法師、一個牧師、一個弓箭手。

向魔龍堡進發的途中,她經過一片森林,因為過於專心思考,沒有看路,腳下突然踢到一個軟嘟嘟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只碧綠的史萊姆。

“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斐然十分有禮貌,然後繞道而行,準備離開,卻被那只史萊姆揪住了褲腿,無法前行。

她回頭拔出了劍:“不好意思,不放手的話,我只能把你剁成布丁了。”

史萊姆大驚,立刻畫成一只碧綠的狐貍,圍著她轉來轉去,汪汪地叫著。

……有點可愛。

斐然心想。

她收回劍,忽然覺得把它帶走也不錯,畢竟萌寵也可以緩沖一下緊張氛圍。

“好吧,那你就跟著我了。”

斐然把它抱起來:“雖然你長得很可愛,但有些憨憨的,就叫你夯貨吧。”

“汪!”

一人一史萊姆踏上屠龍的征程,又在一個小城鎮中停下腳步。

魔龍十分強大,沒有牧師回血絕對不行,她走到城鎮中,準備尋找這裏最厲害的牧師,卻在中途被人攔下。

那人穿著一件黑鬥篷,拿著一根法杖,全身上下只露出半張臉。

他向斐然走來,每一步都凝冰結霜。

這是一個黑魔法師!

斐然馬上反應過來,她不動聲色後退一步,問道:“魔法師先生,你找我有事嗎?”

黑魔法師微微擡頭,露出一張清冷的容顏,他說。

“勇者,我一直在等你。我的老師告訴我,以後魔龍會再度覆蘇,禍亂世界,只有一個勇者可以打敗它,而我要在這個城鎮等待她的到來,輔佐她殺掉魔龍。

勇者,我從小就在等你。”

斐然沒有立刻相信,她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黑魔法師道:“我的名字不重要,只要你叫我,我就一定會在。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常在。”

“啊?”斐然懷疑這是個假名,誰會叫這種名字?

黑魔法師又向前走了兩步:“勇者,請讓我加入你的隊伍。”

“可以嗎。”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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