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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夜游日(一):他是我尋的人族道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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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夜游日(一):他是我尋的人族道侶(二合一)

大殿中,殿頂上開有一扇六角天窗,穹光灑落,恰恰將殿內那張金玉椅籠罩其中。

椅上之人雪發流垂,搭著二郎腿,右手支頤,一雙碧眸半闔,於日光中坐而假寐。

少頃,他開口道。

“密教?是當年潛入妖界,與上任妖王勾結一處的諂媚教派?”

林斐然幾人回到妖都後,便將落玉城密教一事提出,此時眾人正聚於殿中,共同商議。

荀飛飛擡手扶正銀面,略顯冷淡的聲音傳出:“是他們,在上任妖王被殺滅後,他們許多年來未曾靠近妖都,再加之向來行事低調,故而甚少有消息傳出。”

如霰微微睜眼,碧眸在燦陽映照下透出一種淺淡的金:“多少年了,還沒取出個像樣的名字。”

碧磬和旋真沒忍住,掩唇笑出了聲。

青竹轉著手中折扇,慢條斯理道:“他們如今漸漸有了動作,在南部頗有盛名,納了不少部族,是否要去鎮壓一番?”

“不必。”

如霰不輕不重略過,面上甚至連一絲愁緒也無。

“妖族與人族不同,天生便以血脈區分,人人有別,更何況十方部族從來心散,各自為營。不論是什麽教派,什麽教義,都不可能讓他們誠心歸順。

本尊能穩坐高位,是因為夠強,且從不偏私,而這密教能如此立足,命人俯首,憑借的定然是一個利字,一個叫人無法拒絕的‘利’。”

荀飛飛沈思片刻,擡首問道:“可要去查探一番他們所圖為何?”

如霰默然,指尖點在扶手,敲出幾聲不甚連貫的輕響。

青竹心中疑惑,略略擡眼看去,只見他坐在日色下,面容朦朧,並不清晰,狀似沈思。

可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分明不難。

看了片刻,青竹目光忽然一動,竟發現一點端倪。

他雙眸微睞,順著如霰那同樣朦朧模糊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林斐然。

“……”

青竹眼睫微動,握著折扇的手一緊,再度看向如霰時,眼中深意頗多,全然不似先前那般輕巧。

荀飛飛半晌未得回應,剛要開口,如霰便微微動身,從右手支頤,換作左手支頤。

他涼聲道:“不必查探,以前沒管,現在又何必多此一舉。他們若是想要這一界至尊的位置,盡管來取,贏了,是本尊技不如人,輸了,便自己滾回南部。

世事諸多,道途坦坦,不爭向大道,又何必浪費在這爭權奪利上。”

眾人聞言微怔,就連林斐然都擡起了頭。

他不時點著扶手,尾音略長:“一族之長如何,一界之尊又如何?即便本尊只是一個尋常人,各族妖王見我,同樣也要垂首低眉。”

荀飛飛看著他,忽然想起城外那座鏡川道場,其間三十六處須彌地,平安素日裏便鎮守在第一處。

無需什麽陰謀陽謀,只要贏過平安,便可入境妖都蘭城,一挑妖尊之位。

如霰從來都是這般坦然。

無論是行止宮,亦或是象征一界之主的妖尊,於他而言,不過一處下榻之地,一個無用的稱謂,有固然好,沒有卻也不會讓他憂愁。

當自己夠強的時候,這些便都只是錦上添花的點綴。

荀飛飛了然:“是,我明白了。”

如霰的話外之意,他已經明白,若是受其庇護之人有難,他自然會出手,至於其他的,他不會再做。

不論妖尊之位還是妖界,他心中並不在乎。

但當初他為何斬殺上任妖王,荀飛飛至今都未曾想通。

如霰略略歪頭,看向殿中:“林斐然,怎麽一直不開口?”

其餘幾人的視線一同看來,林斐然下意識挺直脊背,立即開口解釋:“方才的話我都聽見耳中了!只是方才思緒有些飄忽!”

旋真捂嘴偷笑,低聲道:“不要緊張,我也經常走神吶。”

林斐然:“……”

如霰頷首沈吟,:“那你方才在想什麽,一直望著地上?”

林斐然一噎,她其實走神了兩回。

第一回是在想密教的事,第二回……

“我方才在想夜游日的事。”

“夜游日?”如霰目光在林斐然身上頓了頓,眼中浮起幾分興味,“你不提起來,本尊都差點忘了。荀飛飛,夜游日一事籌辦如何?”

荀飛飛道:“雲車準備好了,但這護法之人尚未選出。”

如霰並不意外,他的視線輕飄飄落在某人頭頂:“還需擢選嗎,讓林斐然來做。”

眾人視線二度移到林斐然身上。

旋真、碧磬目露新奇,荀飛飛也在掂量,但青竹的神色卻比之前淡上許多。

他眼神是靜默的,像一簇幽微燃燒的燭火,但在與林斐然視線相碰時,霎時升起一點明焰,將眼中所有情緒都隱沒在這光亮之下,不讓她覺察出半分異樣。

他走到林斐然身前,雙目微柔,莞爾道:“斐然對這夜游日不熟,想來還不明白何為護法,對麽?”

林斐然略略點頭:“我今日第一次聽說夜游日。”

青竹說著話,手中折扇一轉,回身看向其餘幾人時,神色已然與平時無異。

“上任妖王荒淫無度,性情暴虐,最愛在夜間出巡,故而妖都及附近的城池夜夜熄燈閉火,不敢高聲,唯恐引來災禍。

自從尊主將其斬殺後,夜市才又漸漸出現,不少部族也不必再惶恐度日。

所以夜游日當天,還會有不少人從妖都外趕來慶賀,慶賀的法子,便是模仿尊主當年斬殺妖王的情景。”

碧磬立即開口,忙不疊點頭:“那時候,除卻妖王的禁|臠以及仆人外,城中部族早已遠走他鄉,妖都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城。

但在某一日,尊主單槍匹馬,不對,他駕著雲車,持著長槍,一人闖入妖都,戰了整整三天三夜,將妖王及其仆從殺得片甲不留,待其餘族長、長老趕至時,他已然將妖王頭顱割下,釘在城墻之上!

然後他轉身看向眾人,說了一句,‘俯首之人,不殺’。”

“原來是這樣。”

林斐然聽得有些恍惚。

她心中既是驚嘆,又是敬佩,但更多的,她不由得想,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有這般臨危不亂,唯我獨尊的氣勢?

青竹略略頷首,繼續道:“夜游日最重要的便是雲車與護法,夜游當晚,眾人會跟隨在雲車之後,再派上一些人扮作妖王與仆從,由護法代替尊主,與妖王鏖戰。

不過,雖是大家自發籌備,但到底與尊主有些關系,是以我們在夜游日當天會準備上一駕雲車,放入尊主塑像,再從我們中選出一人充當護法,繞著妖都巡游。”

林斐然聽到此處,有些疑惑:“可宗主不是孤身一人入城嗎,何來的護法?”

此話一出,大殿內頓時靜默下來。

只見碧磬不停向她使眼色,要她將這個問題翻過,但林斐然福至心靈,忽而瞥向高座之人。

難怪說用護法代替他,想來是他不願出場,又須得有人與妖王鏖戰,便憑空捏出一個護法。

如霰見她轉眼看來,唇角不由得彎起,不知是氣是笑:“看我做什麽?難道本尊還得年年坐進雲車,供城中之人觀賞不成?”

林斐然立即搖頭,隨後又道:“尊主,護法一位如此重要,我又從未做過,為免出錯,不如另選一人?”

如霰眉頭微挑,正要開口,便被碧磬截了話頭。

她將林斐然出口之言按回,叉腰感慨:“很簡單的,扮演妖王的都是自己人,你只要在雲車上隨便比試幾招,將他們打退就好,可威風了!

我和旋真每年爭著扮,看在你從未做過的份上,忍痛給你,你也先爽一爽!”

林斐然忍俊不禁,但心中仍有些顧忌:“我不大習慣這麽多人看著。”

幼時的自己或許喜歡,但現在的她,更喜歡安靜站在一旁。

青竹看過她的面色,話中含笑,只輕聲道:“有些事總要習慣,況且,是因為你好,他們才看你。

舞劍是你最擅長的事,或許在提劍的瞬間,你就會忘了那些目光。”

林斐然轉眼看他,心中對這番話略有觸動。

聞言,如霰目光微動,終於抽出幾縷餘光落到旁人身上。

青竹向來巧言心善,又足智多謀,時常安慰旋真與碧磬,但他同樣是個懂分寸的人。

剛才那番話雖不算逾矩,卻也有些微妙的親近,於是,他的目光也變得微妙起來。

一道淡涼的目光毫無遮掩落下,略有探究,但無需回頭,青竹也知道是誰看了過來。

他故作不察,只同林斐然說起夜游日之事。

“若你心中仍是擔憂,我可同你一道去往雲車,先做演練,我到底也扮過幾次。”

林斐然還未開口,便被一道涼如沁玉的聲音打斷。

“不必。”

眾人轉頭看去,開口之人正是如霰,他坐在高座,指尖微點,目光落在荀飛飛身上。

“往年荀飛飛扮得最多,其餘幾人也都是由他教出,你既然是第一次參加夜游日,便由他帶你熟悉。”

荀飛飛尚且不知為何點到自己,但於情於理,的確該由他來教導,但他還未開口應答,便也被人從前截斷。

“尊主,飛飛剛從南部回來,路途勞累,應當好好休息才是。扮作護法游行一事,在下雖不敢說有心得,但斐然向來聰慧,以我之經驗教導,想來也沒有太大問題。”

青竹不急不緩開口,話語圓潤,卻聽得其餘人一靜,但細細想來,他話裏又並無錯處,他也的確是這樣為人著想的人。

如霰神色未變,單手支頤,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斐然,青竹同樣轉頭看來,目光清和,眼中並無壓迫之意。

林斐然莫名出了些薄汗。

現在是讓她在青竹與荀飛飛之間選出一人?

可誰教都一樣,她又不是什麽挑剔之人。

她此時與荀飛飛並肩而立,默默側目看去,恰巧與荀飛飛對上視線,二人停頓片刻,心中似有所感。

林斐然率先開口:“不知荀左使怎麽想?”

荀飛飛:“……”

果真是近墨者黑,碧磬、旋真二人將他推出時便會喊聲“左使”,看來這一招被林斐然學了個十成十。

他平日裏本就寡言,說話不快,現下正是吃了寡言的虧。

頂著如霰與青竹的兩道視線,饒是他,也感到種莫名的壓力。

“我雖從南部回來,但一路上都是平安出力,我並未做什麽。我想,由我來教就好,青竹,你才回妖界不久,多多休息。”

這是荀飛飛的肺腑之言,他也的確是這麽想的。

如霰眉梢微揚,聲音輕快:“那此事就這麽定下,沒有其他事的話,諸位可回去休息,至於你二人,就去雲車處好好演練。”

青竹眼睫微垂,唇邊笑意不變,從善如流道:“是。”

……

所謂雲車,便是以鸞駕改造,天馬相牽,四周遮以柔紗,駕上髹漆彩繪,貼有金銀箔,墜有風雨鈴,豪奢華貴,但並無雙輪,屆時只憑靈力將其運起前行。

林斐然上午剛剛知曉夜游日一事,下午便到了雲車處,成了這座前護法。

“世事變化太快,總是猝不及防。”

她站在雲車前,莫名感慨。

荀飛飛轉眼看她,即便是冷笑,從他嘴裏吐出後都顯得那麽寡淡,毫無嘲諷之意。

“的確變化太快,不過幾月,我就已經開始懷念那個拘謹有禮的林斐然。”

碧磬寬慰道:“想開一些,同我與旋真比起來,林斐然此事實在算不上什麽。”

荀飛飛想反駁,但無從開口,這件事說到底確實不算什麽。

更何況他的確未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好奇,青竹今日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

旋真又上前敲邊鼓:“飛飛,你想一想,若不是你負責夜游日一事,被派去扮作妖王的人就不是青竹,而是你吶!”

荀飛飛更是無言,他看過三人,擡手一連敲了三顆腦袋,這才扶正銀面,走到車駕旁,長腿一邁便跨上車轅。

他身姿矯健,猿臂蜂腰,腰間又系有長錦,如此看去,倒也賞心悅目。

碧磬摸著下頜,嘖嘖道:“飛飛,我看你也是風韻猶存——啊!不準敲我的石頭腦袋!”

荀飛飛收回手,揉了揉薄紅的指節,淡淡看過兩人:“再聽到你們叫一句飛飛,我就把你們吊到城門上,供人觀賞。”

碧磬二人臉色微變,顯然想起一些不可說的過往,便垂首閉嘴,看他站在車轅處挽韁繩。

少頃,荀飛飛將繩子拋到一旁,對林斐然道:“夜游當日,雲車會停在城門前,門開,便意味著夜會啟。屆時,你要在車轅處戴面起舞,以示尊主入城前內心的掙紮。”

林斐然微頓:“他入城前真的有過掙紮嗎?”

荀飛飛垂眼看她,雖未開口,但眼神已表明一切。

即便是天下所有人都在心中掙紮,如霰也絕不會有這般感受。

“待我同你說完之後,會將這支舞教給你。”荀飛飛繼續開口。

林斐然更是驚奇,碧磬見她面色如此,不由得笑道:“我第一次聽聞時,也是這副神情!荀飛飛跳舞,何等駭人聽聞之事,但他跳得很好!”

旋真湊上來道:“是他義母教的,聽義母說,飛哥從小就跳……”

荀飛飛輕咳一聲,二人立即閉嘴,林斐然也將眼中的好奇之色收回。

“跳過之後,你要入紗簾內,從塑像手中取出匕首,分發給追隨雲車的孩童。”

他回身將紗簾掀開,露出塑像手中銀制的匕首,以及那座玉制塑像。

林斐然擡眼看去,車中正是一座半人高的玉像,玉色剔透,脂白瑩潤。

那人盤坐車內,雙袖縛環,衣衫也是如霰常著的白金袍,發絲垂下,栩栩如生,唯一有異的是他的面容。

一條輕紗從頭頂垂下,將面容掩蓋。

林斐然心中頓時生出一種難言的好奇。

她走到車窗旁,向裏看去:“為何要用輕紗遮蓋?”

荀飛飛道:“因為這座玉像是他們自己刻的。尊主自從上位以來,甚少出門,眾人對他的真實樣貌其實並不熟稔,雖然知道好看,但也只能雕出個大概。

為了避免誤會,他們便用輕紗遮覆,不見真容。”

紗後容顏若隱若現,林斐然看著,心中罕見地有些泛癢。

她想看看,雕成“大概”的如霰是何模樣,但若是將輕紗掀開,便有些逾矩,故而只能作罷。

她將視線收回,繼續聽荀飛飛說起夜游之事。

……

臨近夜游日,城門大開,城外行人如織,車馬如流,俱都湧入蘭城。

整個妖界中,唯有妖都蘭城最為繁華,也最為安寧,平日裏城中出入嚴苛,來往有限,不少人難以入內。

但這幾日放開,妖族人便如潮流般傾湧而來,忙得確認文牒的守衛暈頭轉向。

魁梧的守衛坐在城門前,喝了口水解渴,這才擡頭看向前來的兩人。

“玉令文牒。”

位於左側的少女將玉令遞出,守衛接過核對,在記簿上登下:“青丘狐族秋瞳……你身旁這位是?”

秋瞳微微咬唇,將心中雀躍壓下,低聲道:“他是我尋的人族道侶,叫衛常在,我們前來此處參加夜游日!”

如今人族與妖族結成伴侶,已不算什麽駭人聽聞之事,但不論在人界還是妖界,都鮮有人會聲張。

守衛擡眼打量她身側的少年人,目光輕慢,卻又略有戒備:“你是人界哪派修士?”

衛常在垂眸看他一眼,從腰間取下一枚玉牌,清聲道:“道和宮弟子,衛常在。”

妖都繁華安寧,不少修士或是商隊到妖界後,都會選擇到此落腳,故而對於道和宮此等宗門玉牌,他們並不陌生。

驗過玉牌中的法印後,守衛將他姓名登上,隨後問道:“來妖界做什麽?”

這個問題,在他們越過無盡海後,已經被盤問過一次,衛常在面無異色,從善如流道:“陪我的道侶來夜游會游玩。”

守衛依言記錄,隨後從一旁的櫃子中拿出兩個金環,分別套在二人腕上。

下一刻,二人手腕立即被牽連一處。

衛常在眸色微動,看向守衛:“這是何物?”

“鴛鴦環。”守衛頭也不擡回答,“既可限制你二人境界,定出方位,又能將你們牢牢鎖在一處,要是想幹壞事,可要掂量一下,兩個人不好行動。”

“……”

衛常在垂眸看向左腕上的金環,微微擡起,秋瞳的右手便也跟隨而來。

他並未放手,眸光微亮,反倒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好奇。

他將鴛鴦環移到眼前,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來。

一旁的秋瞳不知他心思如何,只在心中暗喜。

前世為解狐族之亂,她便同衛常在前往妖界,來過一次夜游會。

那時二人心中情愫尚未捅破,衛常在對她的態度雖然好上許多,但還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不願與她過多靠近。

但因為這個鴛鴦環,二人不得不同吃同住,加之期間發生許多事,他的態度又變了許多。

今次,必定也有所變化。

她轉頭看向衛常在:“夜游日十分熱鬧,後日還會有雲車游行,十分盛大有趣,你一定沒有看過!”

果不其然,衛常在有些疑惑道:“何為雲車游行?”

秋瞳悄然攥緊裙側,與他一道走向城內,期間手背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處,飛快掠過的涼意不斷傳來,好似蜻蜓點荷,秋水落葉。

上一次與他這般靠近,還是在前世。

倒還真是恍如隔世。

秋瞳緩緩將夜游日來源道出,又提起雲車游行一事:“我以前便參加過一次,護法將象征力量的匕首,與象征祝願的芍藥遞出時,我接到了一朵芍藥!”

當然,這是在遇見衛常在之前。

作為妖族人,她十五六歲便來此參與過夜游日,在匕首與芍藥同時出現時,她接過了芍藥。

衛常在道:“芍藥是祝願之意麽?可書中所言,芍藥又名將離,男女離別所贈,是情花。”

秋瞳霎時紅了耳廓,她移開視線,有些慌亂:“你怎麽知道?我、我不知道芍藥是情花!”

“原來是這樣。流朱閣中有禁書十八卷,我都看過,其中一卷便是花草,你若想看,我可以拿給你。”

衛常在就這般坦然地拋出一個驚雷,驚得秋瞳怔然原地。

衛常在走到半途,被腕上的鴛鴦環牽住,他回首看去,略略歪頭,疑惑道:“不走麽?後面很多人,這裏很擠。”

他眉頭微蹙,看起來有些為難。

衛常在向來不喜喧鬧,也不喜與人過近接觸,前世只是隱隱如此,後來被她吵得多了,他也不再討厭,但現在的他卻表現得十分明顯。

秋瞳一怔,隨後立即跟上他的腳步,與他一道入城。

城內街道寬闊,青石平面,來往之人俱都容貌妍麗,穿著也十分不俗,尤其是男子,或是坦胸,或是露腰,或是長腿半露,頗有爭奇鬥艷之嫌。

而往來之人也不走尋常路,或有飛天,或有遁地,或是從旁側的玉帶溪中鉆出,雖有些雜亂無章,但十分熱鬧,只要不惹出騷亂,無論是何古怪行徑,都無人阻止。

即便溪旁柳下,有兩人在旁若無人親吻。

衛常在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只是停頓片刻,便如常一般前行。

妖界民風開放,這樣的場面秋瞳見過許多次,但衛常在就在身旁,她還是收回視線,隨口道:“也不知他們在做什麽。”

“爭奪靈氣。”衛常在答得坦然。

“……”

秋瞳猛地轉頭看他,沒想到會有如此離譜的答案,她欲言又止,還是選擇閉嘴。

比起互相爭奪靈氣的兩人,衛常在還是對他們附近的那塊告示牌更感興趣。

牌前聚有不少人,正興致勃勃地議論著什麽,二人一時好奇,便走上前去觀望。

眼前的告示牌十分寬大,卻也十分空蕩,其上除卻一張金帖,以及掛上的一塊寶藍錦布外,便再無其他。

只看一眼,衛常在便將那塊寶藍錦布認出,布上以銀墨書字,其下法印緩緩流光,那是太學府葛布真人一年一出的青雲榜。

沒想到妖界也十分關註。

他淡淡略過,望向那張金帖,貼上擡頭便寫有“鏡川道場”。

再往下看去,便是勝績一般的記案。

榜首——林斐然,二百七十勝。

衛常在目光微頓,視線緩緩摩挲過那三個字,隨後似有所覺一般,回首看向那份青雲榜。

秋末冬初,青雲榜再換。

——榜首,林斐然。

他再向下看去,便見位列第二的,是“衛常在”三字。

衛常在眸光微動,眼中未有驚訝,未有不甘,未有嫉憤,他只是忽然劃過一個淺淡的念頭。

他的名字,也可以與她離得如此之近,這豈不也是一種“道同”?

本該如此道同。

秋瞳顯然也見到那個名字,一時訝然,不由得開口問道:“這個告示牌,是何人所布?”

旁側的妖族人轉眼看她,輕慢道:“你第一次來妖都?敢在妖都蘭城立牌子的,除了行止宮中那位,還能有誰?”

秋瞳有些納罕:“可這告示牌上,如何只有兩張告示?”

那人赫然一笑:“原本還只有那張金帖咧!但昨日太學府青雲榜出,今日才多了這個。”

亦有剛到此處,不明所以的妖族人,他望向這牌子,問道:“人族的青雲榜,憑什麽出現在我妖界?”

“憑什麽?當然是憑尊主樂意!”

那人雙手攏袖,指向高處,面色得意。

“還沒看出來,榜首都是一人,這塊告示牌,就是為她一人而立!當初這位小使臣還在鏡川鬥法時,這張金帖可是一日一換!”

秋瞳望向這塊木牌,心中滋味難辨,望向青雲榜第一人寫有“林斐然”三字時,更是咬唇不言。

衛常在聽聞這話,忽然想起當初借鏡尋到林斐然時,那個一招將他傷退的白衣人。

現下想來,應當是妖尊無疑。

妖尊,如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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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蛋荀飛飛,祝你好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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