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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周柏說他不會再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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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周柏說他不會再騙我了

餘安高熱六天,那噩夢便做了六天。

夜夜都一樣,都是被拖入那瘆人的池塘,窒息,寒冷。

僅僅六天,餘安就瘦了一圈,本就瘦的手腕更是腕骨突出,看的春花直著急。

但現在院子被封,每天的吃食從狗洞進來,還不準時,吃了上頓可能沒有下頓,她著急也沒有辦法。

餘安看出了春花的心思,笑著安慰她,見不管用,只好讓她出去,看不到自己應該就不會那麽憂心了吧。

春花離開,屋內只剩餘安一人,他又是盯著門口發了一個時辰的呆。

這六天,他晚上噩夢,白天盯著門口發呆。

他等的那個人一次都沒有來。

他垂眼,不知道心死了還是想明天繼續等。

手指撫上左手的玉鐲,清瘦的手腕顯得腕間的白玉鐲異常的大,戴著空蕩蕩的。

這個玉鐲是母親死前給他的,說是世代傳下來的,還叮囑他一定不能典當,不能丟失。

“母親,你說如今亂世活下去不容易,讓我找個靠得住的人一起走,最好找個男的,是個有錢或者有權、能保我衣食無憂的男的。”

“您說只有不愁吃喝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我找到了您說的人,他有錢,足夠衣食無憂,可我那三年過的並不幸福,還不如您和父親都活著,我們一家靠做工生活的時候。”

但也有可能您說的是對的。

我在剛認識他還未和他成親時我感受到的是另一種幸福。

餘安摘下玉鐲,將白瑩透亮的玉鐲放到陽光下,對著陽光,他好像看到了五彩斑斕的顏色,看到了剛認識的周柏。

那時他是店鋪幫工,周柏是周家身體病弱的二少爺,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在和周柏相識的第一天就被周柏記住,然後成為朋友。

之後的短短三月,他們相知,相愛,周柏對他很好,每次見面會給他帶小零嘴,會帶他出去約會,雖然他需要穿煩人的旗袍,但周柏的喜歡啊,他也可以試著喜歡。

也是這短短三月,他經歷了最絕望的時候。

父親母親做工時相繼出現意外離世,他也被掌櫃的辭掉,之後家中遭遇偷盜,錢財一掃而空,只有這玉鐲藏的嚴實留了下來,一瞬間,他連活下去的底子都沒有了。

好在周柏不嫌棄他,還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和他成親,給了他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盡管兩人很快分離三年,且三年內他過的並不開心。

但只是三年而已,三年後他又見到了周柏,周柏的身體已經好了,生意也成功了,人還是那麽俊俏,可似乎有什麽東西變了。

周柏,你是不是變心了。

這個問題沒有人可以回答他,也沒人能回答他。

餘安闔眼,眼淚順著臉頰劃下,他低頭碰了碰玉鐲。

“娘,我好想你,您當時只說找一個靠得住的人,沒有說要不要愛上他,現在我應該是愛上他了,可我的心好痛,娘,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餘安沒有憋著,他大哭了一場,將這三年來的委屈都哭了出來,眼睛都哭腫了,將中午來布菜的春花嚇了一跳。

當晚睡覺,他沒有夢見池塘,他夢見了生前的母親,睡了自清醒來最舒服的一覺。

一轉眼過去四個月,這四個月內餘安總是坐在門口廊下的躺椅上看天看地看圍墻,不哭不笑不鬧,臉上的表情淡到仿佛下一秒死去也很正常。

春花每次看到餘安發呆都會同他說話,但得到回應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好在餘安每天晚上不會做噩夢了。

“小姐天涼了,咱們去屋裏坐好嗎?”

餘安沒有回答。

春花已經習慣了,她去屋內拿來了件外袍披在他身上,看著他瘦到尖削的下巴,動了動唇沒有說話,坐在了一旁陪著。

忽然,餘安轉了轉眼珠,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現在是幾月了?”

“十一月底,過兩天就十二月了。”

“快冬天了啊,怪不得那樹上的葉子都落完了。”餘安喃喃道,“我們在這裏住了......住了......”

他像是卡殼的機器,想算出時間卻無法得出結論,只能一直重覆。

“小姐,住了了四個月。”春花哽咽的回答。

她的小姐四個月前還是精明有生氣的,這才短短的幾個月,怎麽就成了現在這副枯朽的樣子。

“四個月......”他說完費力地擡頭往長廊盡頭看去,又眼神暗淡的躺下,“周柏你不是說你會來看我嗎,四個月了,你是忘記了還是在騙我......”

喃喃重覆兩遍後猛地坐起來,嘴裏念念叨叨,“是不是你來看我了但我沒發現?”

“是的,一定是,周柏說他不會再騙我了,一定是我沒發現他。”

“怪我,怪我,是我這麽長時間都沒去前院。”

他說著就要順著長廊往外走。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春花急忙拉住餘安。

“前院,我要去前院,周柏在等我。”餘安像魔怔了似的一邊說一遍看向前方。

可身旁的春花聽到前院兩個字臉瞬間白了,拉住他不讓他去,“小姐,前院沒人,我們回屋吧。”

可餘安執意要去,掙紮間猛地推開了春花,眨眼消失在長廊。

從長廊去前院必然要經過當然沈塘的那個池塘,春花想到那個池塘臉色慘白,還不等她追上去,前方又傳來餘安的尖叫。

“小姐!”

前院,餘安跌坐在地上,面朝池塘,抱著腦袋大聲哭喊。

“我不去!我不去!”

“我不認識你們!我不要下去!我不要!”

“別拉我,不要拉我,我不跟你們走!”

餘安縮成一團,不敢擡頭。

他看到前方的池塘飄著白霧,霧中有幾個隱隱約約的人影,他們移動的很快,瞬間就來到了自己身邊,拉著自己往池塘去。

他不要去,那日的窒息感他還記得,他不要再經歷一遍。

可不論他怎麽掙紮,那些看不清臉的黑影還是強硬的拉著他往前。

池塘越來越清晰,寒氣如滑膩的蛇鉆進骨頭裏怎麽也出不來。

那些人影雖然看不清樣子,但說話的聲音隨著靠近池塘越來越清晰。

“下來,下來陪我們。”

“憑什麽你能活我們就一定會死!”

“快下來,我們都等著你呢。”

餘安捂住耳朵死死搖頭,他不要去,他也不要聽他們說話。

“小姐!”春花看著蜷縮成一團的餘安,趕忙上前。

“......春花......”

餘安擡頭,在聽到春花聲音的時候身邊的人影突然消失,那些陰森的聲音也沒了,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起初跌倒的地方,而池塘上也沒有什麽霧,池邊只有綠色的水草。

“小姐你沒事吧,我們回去吧,前院沒人的。”春花連哄帶扶的要帶著人回去。

周柏,對,他是來找周柏的。

餘安環顧四周,空蕩,了無生機。

周柏沒來,他騙了自己。

餘安隨著春花的力道往回走。

剛走兩步,他猛地抓緊了春花的手腕。

“小姐?”

“你有看到什麽人嗎?”餘安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問道。

春花不知道餘安是什麽意思,但看著他緊繃的神情,一下子也緊張了起來,看看四周。

“沒有,這裏沒其他人的。”

她顫抖著嗓音:“小姐是看到......什麽了嗎?”

餘安看著前方朝自己緩緩微笑的黑影,小幅度的搖頭,“沒有,這裏沒有其他人。”

回到屋內,餘安盯著一直跟著自己的黑影,在確定春花看不到後,對春花說:“你先出去吧。”

春花拗不過餘安,只好離開,剛離開不到片刻,屋內響起“碰——”的一聲,然後是餘安的尖叫。

她立馬跑回去,推開門看到地上破碎的茶壺,餘安裹著被子,縮在床腳,嘴裏不停的喊叫,喊的內容和她在池塘邊剛找到他時喊的一樣。

“小姐你到底怎麽了?”春花心疼的不得了,就是去了趟前院,小姐怎麽跟中邪了一樣。

“他們來了,他們來找我了。”餘安顫抖著身體斷斷續續的說。

“沒有人,小姐屋裏沒有其他人。”春花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但效果不好。

“有,有的,他們都是溺死在池塘裏的,我也被沈塘了,但我沒死,他們很生氣,現在來找我了。”

餘安一邊喊著不要過來一邊斷斷續續的解釋。

“那怎麽辦。”春花看明白了,小姐肯定中邪了,她要找人來救小姐,她要出去找人。

“旗袍,那件綠色旗袍呢?”餘安突然轉移話題,扯著春花的胳膊大聲詢問,“周柏送我的那件旗袍呢?”

“旗袍,我的旗袍......”

“小姐在櫃子裏,都在櫃子裏。”春花快步去衣櫃翻找,將壓箱底的旗袍遞到餘安手中。

神奇的是餘安拿到旗袍後不哭也不叫了,安靜了下來,仿佛剛剛哭喊的人是錯覺。

春花在一旁陪了一會兒,確定餘安沒事後離開了房間,朝著狗洞走去。

屋內的餘安眨眨眼,抱緊手中的旗袍,看著空蕩蕩的四周心裏對周柏又愛又恨。

他剛清醒的那段時間,每天晚上能看到臟東西,無意中拿起這件旗袍後,那些臟東西消失了,抱著休息幾晚後發現那些東西徹底消失,之後他能睡個安穩覺。

這次又看見那些東西讓他想起了這件旗袍,沒想到還是那麽管用。

它是周柏送給他的,可那些東西也是因為周柏才纏上他的。

他很確定這些臟東西是因為那次沈塘找上他的。

這個院子不能呆了,他要離開,不走的話他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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