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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11.25/癥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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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11.25/癥候群

上了年紀的老人, 或多或少身體都會出問題。

顏帛夕的外公身體已經算硬朗,但到底歲月不饒人,早上起床在自家臥室摔了一跤, 右腿大腿骨折, 人拉到醫院檢查了一下,發現心臟也出了點毛病。

所有要做的檢查都做完, 手術排在了顏帛夕回來的第三天。

手術結束的晚上是顏帛夕陪床。

獨立的單人病床,陪床也很舒服, 但顏帛夕睡不著。

摸了手機看了眼時間, 之後輕手輕腳從床上坐起來,跟屋子裏守夜的護工打了聲招呼,出了門。

手術是請專家到私人醫院做的,頂層的豪華病房一共沒幾間,往來的更是沒什麽人。

顏帛夕拿著手機往走廊盡頭走了走, 站在盡頭窗前時, 左手推著窗戶打開了點,不同於室內溫度的冷風吹進來, 刮過她的側臉, 這才低頭又看了眼手機。

薄彥傍晚時發過來一條消息,問老人情況,那時候外公還在病房,她簡單回了兩條,兩人就沒再接著發信息。

這會兒才剛十點,病房裏有一位護工和一位醫師看守, 並不需要她。

她有點想薄彥。

簡單思索了兩秒, 拇指觸在屏幕,另一手輕輕搭在窗柩, 撥了電話。

聽筒裏的機械音只短暫響了兩聲,便被接起來。

顏帛夕下意識出聲:“薄彥......”

“是我。”隔著一層微弱的電流音,他的聲音竟比往日聽起來還要溫和。

“怎麽了?”他起身往窗邊走。

顏帛夕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聽到他的聲音,心裏竟然莫名安寧下來,她轉了個身,背靠窗臺,微微低頭,盯著自己的腳面。

薄彥沒聽到她的聲音,調子又降了降:“怎麽這會兒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顏帛夕鞋底搓了搓地面:“有點想你。”

對面人顯然是沒想到會聽到這句,停頓了有兩秒,才是一聲帶著調侃的輕“喲”。

“想聽你說句這個不容易。”他說。

他語調微微上揚,讓人聽起來很輕松,顏帛夕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唇。

再之後,反身再趴回陽臺。

窗戶剛被她開了半扇,從她趴的方向仰頭,正好能看到天邊掛的月亮:“我媽工作很忙,前天回來,今天晚上外公做完手術她又走了。”

薄彥大概知道她是想說話,在身旁的沙發坐下來,低應了一聲,沒打斷。

“我舅舅回來了,顧叔叔也在,就是......可能要和我媽媽結婚的那個叔叔,他和前妻有一對龍鳳胎,比我小四五歲,現在也在我外公這邊......在老宅。”

“老宅人好多,我不想回去,今天就留下了,在醫院陪床。”

顏帛夕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說這些是幹什麽,但就是想和薄彥講講,講講她這幾天的事情,說說自己為什麽並不是那麽開心。

“我堂哥也一起回來了,顧叔叔這一年經常過來這邊,那對龍鳳胎也跟著來過幾次,所以......他們跟我媽媽這邊的人很熟,我外婆也挺喜歡他們。”

前兩天她回來時,家裏煮飯的阿姨沒認出她,卻記得那對龍鳳胎。

她語聲很低,沒有過重的悲傷,但夾雜了一絲很淡很淡的失望:“我跟外公外婆呆的時間不久,小時候沒見過幾面,所以跟他們都不是很親......”

“薄彥,”她語氣忽然有點頹喪,“我感覺我好像外人。”

無論在林薇這邊,還是顏偉明那邊都是。

從前她沒有感受過愛,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長環境很缺乏感情,但可能薄彥太喜歡她了——驟然再把她放回這樣的環境,她很不適應。

今天上午從房門出來,看到他們在客廳說笑時,她忽然覺得周身很冷清。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垂下去,很輕的,像是僅僅在討論天氣:“薄彥,內地好冷。”

“夕夕。”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顏帛夕眼睫顫了顫,輕擡:“嗯?”

“過完年早點回來?”

顏帛夕小聲“誒?”了一下:“對呀,初七嘛,過了初七我就......”

“初三回吧,”他驀然道,“我比你更想你。”

她的心臟像被纏繞了細線,緊緊拉了一下,有很輕的滿脹感,再之後周身暖撲撲的。

她笑了笑,背脊貼著墻滑下去,抱腿而蹲,語音染了絲不易察覺的歡快,卻故意拿了下腔調:“哦,好啊。”

他沒有安慰她,只是說比她想他,要更想她。

他總是這樣,用強烈的“需要感”讓她覺得安全。

突然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她握著手機,又開始跟他講家裏的事:“外婆舅舅他們也沒有不喜歡我,就是生分......你懂吧,而且顧叔叔人也不錯,那兩個小孩子......妹妹還不錯,男生有點皮,”

薄彥打斷她的話:“能有我皮?”

顏帛夕靜默了一瞬:“那是沒有。”

薄彥在手機那端笑起來:“那以後我們的孩子也這麽皮怎麽辦......”

顏帛夕:“薄彥!”

他止聲,聽到她恢覆生機的語氣,放心下來,稍稍勾唇,又跟她討論別的話題:“在家裏住的還習慣嗎?”

“還可以,老宅有我的房間......不過我還是覺得沒有我的小公寓住著舒服,你知道這種老宅,大,但是不方便,而且家裏人好多......時不時來人,就被迫社交......”

講了好久,她摸了摸褲子上的暗紋,忽然說了句:“好想吃阿霖冰室的蘿蔔糕。”

“你不如說想回香港。”

“是有點想回......”

“直接說想我也行。”薄彥的語氣又開始吊兒郎當。

顏帛夕輕聳了下鼻尖,唇角洩露一絲笑,俏皮的:“餵,我剛剛說過了。”

薄彥逗她:“想多聽幾遍不行嗎,小氣鬼。”

顏帛夕也道:“誰小氣,你才小氣。”

她蹲的地方正好挨著電梯間,林南庭從電梯間出來時正好看到她。

“夕夕。”

“舅舅?”

顏帛夕從地上站起來,小聲跟那邊的薄彥說:“我舅舅過來了,我先跟你掛了。”

她掛斷電話,臉上笑意也沒剛剛那麽明顯,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快步往林南庭的方向走。

走近,輕喘氣,稍稍欠身:“舅舅。”

林南庭常年在老宅這邊,已經有兩年沒見過這個外甥女。

他溫和看她:“在跟誰打電話,笑得那麽開心。”

可能是林薇不在,她在家裏話少,存在感很低,遠沒有他剛剛看到的鮮活。

顏帛夕揉了揉臉,手虛握成拳,遮在唇邊,溫聲答:“一個朋友。”

本就不熟,小孩子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問,林南庭略過這個話題和顏帛夕又聊了兩句,說是放心不下,再過來看看林老爺子。

不算是大手術,術後醫生也說一切順利,林南庭呆到十一點半,還有公事要處理,離開了醫院。

臨走前問顏帛夕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家,顏帛夕想到家裏的人,搖了搖頭,她還是更想呆在安安靜靜的醫院。

再爬上床已經快十二點,打開手機看了眼,發現有半小時前薄彥發來的消息。

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張截圖。

初三下午五點的飛機,他幫她買了回香港的機票。

顏帛夕手指在手機邊框蹭了蹭,柔和的光亮灑在她的臉上。

默了幾秒,她熄滅屏幕,左手握著手機放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林老爺子這個手術趕得巧,做的這天正好是小年,術後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除夕這天上午出院回家。

出院的時候林薇找會診專家又談了一次,醫生的意思是建議年過完再回醫院住上半個月,做一下相應的覆檢和恢覆。

除夕這天下午顏帛夕一直呆在閣樓看書。

老實講,她並不是小氣的人,但樓下有顧江和顧江帶來的孩子,林薇為了平衡關系,自然也要和他們好好相處......她偶爾看到那樣的其樂融融,還是會難過。

這一周多來她每次稍稍失落的時候就會想,可能是薄彥把她“養”得太好,所以她才會開始期待一個任意撒嬌和把心安穩放下來的地方。

人在燒得紅彤彤的爐火邊呆過,才會知道離開了爐火其實是冷的。

入夜,她被從樓上喊下來飯,年夜飯是家裏的幾個阿姨煮的,從中午開始忙到晚上,一共二十幾個菜。

吃完飯,大家坐在一起看春晚。

顏帛夕期間看了幾次手機,發現發給薄彥的消息都沒有得到回信,輕鎖眉想了想,猜測他是在跟段之玉和薄盛弘過年。

沒過多糾結,叩了手機,知道薄彥如果看到了消息一定會回她。

除了林南庭,她的小舅舅也在幾天前回了國,小舅舅和舅媽有一個兒子。

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兒,正是表演欲旺盛的時候,拉著顧江的兒子在客廳給大家展示街舞,把兩個老人逗得哈哈笑。

顏帛夕起身,湊到堂哥身邊也看了會兒,禮貌地聊了兩句,最後還是遵從內心拿著手機去了不遠處的露臺。

快零點了,薄彥還是沒有回她消息。

但她想跟他說新年快樂。

捏著手機走到露臺,剛按亮屏幕敲了兩個字,薄彥頭像冒出信息。

薄彥:[剛剛沒看到。]

薄彥:[還在家?]

露臺冷,顏帛夕對著指尖哈了口氣,也沒不高興,只是繼續打字。

顏帛夕:[當然了。]

顏帛夕:[吃完年夜飯在看電視。]

薄彥:[什麽電視?]

顏帛夕:[春晚。]

顏帛夕:[但現在沒再看了,平平在表演街舞,大家都在看他。]

薄彥:[他不是才五歲?]

顏帛夕:[嗯。]

她一本正經地回:[但舞齡已經三年。]

薄彥:[?]

顏帛夕趴在欄桿上,盯著屏幕笑:[我舅媽說他從穿尿不濕就開始學街舞了。]

跟薄彥聊天總是很放松,她唇角的笑沒有下來過。

腳下換了重心,繼續說沒有營養的話:[我今天運氣好差,剛剛群裏發紅包,我一個都沒有搶到。]

顏帛夕:[我爸那邊的群也發紅包了。]

顏帛夕:[他那邊我搶到了。]

顏帛夕:[但是是錢最少的。]

顏帛夕:[今年不會要水逆吧。]

一連串消息發過去,“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沒有顯示,她總覺得今天薄彥打字有點慢。

片刻後,對話框彈出一條語音。

薄彥:“運氣最好的是多少?”

顏帛夕切出去看了一眼:[三千四。]

薄彥:[你爸發了幾個?]

顏帛夕:[你說群紅包?]

顏帛夕:[一共十二個。]

顏帛夕:[最少的只有三百多塊。]

顏偉明再婚後,那邊的群裏增加了繼母還有繼母帶來的妹妹,以及繼母那邊的兩三個孩子。

再之後是兩分鐘的靜默。

顏帛夕的手機忽然“嘩嘩”地連著震動了好多下。

屏幕上接連彈出紅包,顏帛夕拇指按著上滑,都是薄彥發來的。

一共十二個紅包,每個都是三千四。

隨後薄彥又發語音來,問她林薇這邊群裏的紅包最大數額是多少,又有多少個。

顏帛夕眨了下眼,下意識也按著語音鍵,報給他聽。

再之後薄彥又發來幾個紅包,是林薇這邊的最大數額。

薄彥:[顏帛夕沒有水逆年。]

薄彥:[顏帛夕永遠是運氣最好的那個。]

薄彥:[至少在我這裏是。]

顏帛夕盯著屏幕,喉頭輕滾,呼吸稍稍滯住。

再之後還沒等她再講話,屏幕彈出語音邀請,像是有所覺般,她擡眼,往不遠處院外的方向看。

昨晚下了雪,地面一片純白色,院外樹影婆娑,但她依稀還是看到一個高挺的身影。

再低頭,她手指微顫,按了接聽鍵,手機放到耳側。

對方很輕的笑音,依舊是懶懶散散卻又格外溫柔的口吻——

“下來。”

“新年快樂要當面說才會真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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