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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1.14/癥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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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1.14/癥候群

顏帛夕從酒店出門, 打了車去機場,沒讓薄彥送她。

她走的時候他眼睛紅得嚇人,偏偏還別過頭, 不想讓她看到。

她本來就知道, 他其實是個挺要面子,性格特傲特狂的一個人, 所以......她拉起棉服的領子遮住小半張臉,微微嘆了口氣。

她好奇怪, 這個時候竟然覺得薄彥有點可愛。

坐在計程車後座, 兩手從棉服的口袋拿出,半垂頭,碎發從耳後滑下來,搓了搓指尖。

之後再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看了兩眼, 手指漫無目的地劃拉了兩下,也不是真想看什麽, 就是隨便撥一撥。

通訊錄裏, 第一個位置還是薄彥。

他之前拿她的手機在自己名字前加了個大寫的“A”,所以這通訊錄無論怎麽調,他都是第一個。

聊天軟件也是,在通訊錄裏加字母時,順帶著把和她的聊天框置頂,成為她軟件裏有且唯一一個的置頂聯系人。

和他談的這大半年, 她的生活邊邊角角都擠了他的身影。

反正他這人就......真挺霸道的。

車窗降了一些, 她支著下巴,側腦靠上窗框往外看了一會兒。

太陽正要落山, 不遠處的天際被霞光染成一片緋紅,紅色濃郁,像打翻的調色盤。

司機師傅是個上了些年紀的華人,笑著跟她講,最近濕度高,是火燒雲。

她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去年到薄家的第一天。

當時段之玉去機場接她和林薇,車子到了薄家的別墅前,段之玉和林薇許久沒見,說說笑笑先下去,她因為看手機晚了幾秒。

從副駕駛下來,快步往車尾走拿行李箱時撞到人。

正是八月末,很熱,男生穿了黑色T恤,短發利落,脖子上掛了個頭戴式耳機,前額劉海稍遮住些眉毛,眉眼鋒利。

他扶了把她的手肘,她轉頭時,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當時眼神是怎樣的,她已經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時也是傍晚,從她的方向看,他身後霞光一片。

難得的火燒雲,和此刻天邊的差不多鮮艷。

加拿大飛國內,十四個小時的行程,她在飛機上暈暈沈沈一直睡,但總也睡不踏實。

做了兩場夢,一次夢到父母小時候帶她去游樂場。

她那時候七八歲,正是玩兒的時候,前一天聽學校的小朋友說,近郊新開的游樂場多好多好,期待了好久,在家歡天喜地的收拾東西。

但等第二天去時發現好像並沒有同學說得那樣好玩,一些危險的項目,林薇不許她坐,除她之外,她的父母興致也不高,在游樂場呆了一下午,好多時候他們都在接打電話。

家裏的,工作上的。

另外一次夢到的是在薄家,她在二樓露臺拿貓條逗不行,薄彥冷不丁從身後過來,用手裏的冰可樂冰了下她的脖子,她轉頭時,又俯下身子問她,說樓下剛讓人送了不太甜的巧克力蛋糕,要不要吃。

她手掌撐著前額揉了兩下,打了個哈欠,正回憶那家蛋糕的名字,頭頂傳來空姐的語音播報。

說飛機五分鐘後下降,讓所有乘客收起小桌板。

......

這次比賽後有一周多的休整時間,四月十號,所有參加八月份比賽的港隊選手要進行為期四個月的封閉訓練。

兩個月在香港,兩個月在國外,教練團跟著,不會再有任何放假和休息的可能,直到八月比賽結束,才會再有休假的時間。

顏帛夕出門是晚上六點,薄彥是八點開始燒起來的。

近兩個月時間,從香港到北京,再從北京到柏林,再到西南,加拿大,輾轉了太多地方,精神和生理的雙重壓力,身體本就吃不消。

顏帛夕再走,情緒和心理上得不到滿足,他也沒想到的,這麽容易就病倒了。

正是二十多的年紀,他作息好,又有大量的運動,已經好久沒有過這樣被流感侵襲的時候。

頸下枕了個不高不低的抱枕,側臉蹭著粗糲的抱枕布料,能明顯感覺到的身體溫度升高。

嗓子幹到滾喉都有刀片割般的疼痛。

撐著額角咳了兩下,精神渙散,不太想拿藥。

他不知道自己溫度有多高,但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除了發燒外,更多是心理性依賴的強行掐斷。

上次顏帛夕離開,沒有這麽嚴重,是因為他潛意識認為找得到她,沒多久還能和她呆在一起。

但這次不一樣。

像極度饑渴時,有人把你僅剩的水源拿走,比戒煙和減重不能碰食物時都要再難受十倍。

他耳廓蹭著抱枕,隨手從茶幾上摸了個剛用過的冰袋,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後頸。

被冰冰到的一瞬間,從頸後蔓延至全身的透心涼,身上的躁動卻並沒有好一點。

真服了。

他扯著唇往沙發裏又埋了埋。

迷迷糊糊睡過去,再醒已經是半夜,人難受到幾乎昏厥。

強行戒斷的癥狀有很多種,頭昏,意識模糊,忽冷忽熱,身體冒冷汗,或者打顫。

因為是心理疾病,更多是幻覺上的疼痛,生理上溫度可能只比平時高一點,但反應到身體上,卻會覺得自己燙到不能忍受。

他摸過茶幾上的手機。

按亮屏幕,盯得有差不多兩分鐘,才辨認出顯示屏上的時間。

加拿大時間的淩晨兩點。

朝前傾身,左肘支在膝蓋上撐著額,花了點功夫撥出一個電話。

國內下午三點,吳文宇前一天通宵跟人打游戲,這會兒還在睡覺。

手機鈴響,看也沒看直接摸起來,餵了兩聲沒聽到聲音,模糊睜眼,才看到自己把手機拿倒了。

拇指蹭著接聽鍵劃開:“餵?”

“來加拿大找我一趟,把不行帶過來。”對面人語聲慢而沈。

吳文宇睡得天不知天,地不知地,懵了兩秒,倏然睜眼坐起來,又看了眼屏幕,手機再貼到耳旁:“你聲音怎麽跟鬼一樣?”

啞得不行。

薄彥是撐著最後一點精力在跟他說話。

耳邊有幻覺性耳鳴,他深深閉眼,從不斷的耳鳴中分辨吳文宇的聲音,壓抑的聲音重覆道:“沒事的話帶不行過來一趟。”

他嗓音太啞,沈到幾乎聽不出他的聲線,吳文宇被嚇到,衣服都顧不上穿,撩被子從床上下來:“我去,我去,你怎麽了,不是去比賽嗎,我下午看還查了公眾號新聞,你不是拿了獎?”

“怎麽,銀牌不行?拿個銀牌你崩潰地跟死了一樣幹什麽??”

吳文宇聒噪得像個鸚鵡,連說了幾句對面都沒人回,他停住從衣櫃裏拿衣服的動作:“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別嚇我行不行,顏帛夕呢,她不是跟你一起......”

“走了。”薄彥閉眼,滾喉。

“什麽??走了?那你呢,你倆沒在一起?”吳文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倆什麽情況,不是感情好得去北京集訓都要呆一起嗎?”

對方提到顏帛夕,薄彥耳邊的轟鳴聲終於小了點。

可能是大腦還保留有被她觸碰時的記憶,所以聽到她的名字,他也會舒服一些。

身上還是短袖T,背後被汗浸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冷還是熱。

他往前撐身,目光虛無地落在某處,沒說話。

“不是,怎麽回事啊?”吳文宇急得火燎屁股。

“什麽感情好,她對我沒一點感情。”對面人忽然來了句。

吳文宇聽出不對勁,還沒等再開口問,又聽薄彥說:“帶著我家貓來一趟,我給你買機票。”

.....

吳文宇確實是個閑人,訂了當天晚上直飛渥太華的飛機,落地時差都沒倒,直奔薄彥的住處。

港隊比完賽休假,隊員難得來一趟,都沒直接回,留在周邊玩,薄彥身體難受到連房間都沒換,窩在當時因為比賽統一訂的這個不大點的房間,一躺就是兩天。

吳文宇報了手機號,又報身份證號,前臺姐姐還是不讓他上去。

他右手提著深灰色絨布的貓包,不行舉著個腦袋,聳拉半拉眼皮,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窩在裏面看他。

吳文宇急到跳腳,他英語也不撇啊,對方怎麽就聽不懂呢?

他拽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揚聲,指自己,又指電梯:“我兄弟,”

又指手裏的貓:“他爸,他爸快死了!”

他兩手比劃:“我下飛機打了八個電話,沒人接。”

“有人要死到你們酒店了,你們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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