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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陸商番百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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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陸商番百日之約

西北邊境,剛打完一場大勝仗的顧家軍正於營中大擺慶功宴。

這一仗顧家軍打得十分漂亮,不僅將西夏大軍殲之八九,還繳獲兵馬無數,是為大獲全勝。經此一役,西夏少不得要休養生息,重整兵馬,再要來犯至少也是一年半載後的事了。

葡萄美酒,引吭高歌,緊繃多日的將士們終於得以肆意狂飲。副將趙明威把自己灌了個五分醉,餘光瞟見角落裏獨自飲酒的林汝善。

林汝善乃是京中太醫院院判,數月之前奉聖上之命來到西北為當時身中劇毒的顧大將軍診治。那時顧大將軍已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幸得林汝善妙手回春,才將顧大將軍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之後,林汝善便留在軍中,挽回了不知多少將士的性命。顧大將軍又認了他為義父,林汝善在軍中的名望可想而知。九九整理

林汝善和軍中粗人不同,飲酒時是小口啜飲,半天喝不了多少,看得趙明威甚是著急。他歪七扭八地走了過去,一把攬住林汝善的肩,暢快道:“林院判啊,在我們西北,喝酒就得大口大口地喝——來,幹!”

盛情難卻之下,林汝善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趙明威正在興頭上,仍不滿足:“好,林院判果然是爽快人!再來一杯!”

林汝善不勝酒力,只好轉移話題:“怎麽不見顧大將軍?”

趙明威這才想起,整場慶功宴他只在最開始時見過顧大將軍,表情一言難盡:“大將軍肯定又去補眠了,也不知他這嗜睡犯懶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然而顧大將軍再怎麽偷懶,正事卻一件都沒耽誤。

趙明威認輸般道:“罷了罷了,隨將軍睡去吧。”

林汝善借故起身:“我去看看。”

林汝善在帥帳中尋到了顧大將軍。趙明威猜錯了,大將軍並未入睡,而是在燭光之中呆坐著。他面前的帥案上,放著一封從京中發來的密令。

林汝善開口道:“將軍。”叫了一聲無人應答,林汝善又道,“顧大將軍。”

高大的男人擡起頭,瞧見是林汝善在叫他,露出一個笑容:“是義父啊。義父晚上好。”

林汝善叫的是顧扶洲。顧扶洲,扶洲,應該是匡扶江山社稷的意思。以前的顧扶洲確實當得起這個名字,鎮守邊疆,以身護國,被大瑜百姓冠以“戰神”之名。

可惜,他不是真正的顧扶洲。

林汝善見大將軍眉間有所郁結,問道:“將軍可是有什麽不適?”

“他們不讓我回京。 ”顧扶洲輕聲道,“我沒有時間了。”

林汝善知道大將軍自蘇醒後,一直在向聖上奏請回京。他不知其中緣由,也不便過問。但今日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忍不住多嘴問道:“將軍為何非要回京不可?”

“因為我和他約好了。”顧扶洲像是在自言自語,“超過一百天的話,他就會真的以為我… …”話音戛然而止,顧扶洲“嘖”了一聲,“煩死,給他們臉了。”

林汝善不曾見過大將軍這般,就像個無法自控的少年。大將軍似乎極其信任他,非要認他為義父不說,在他面前也從不掩飾大變的性情。

顧扶洲強壓下心中的煩躁,笑道:“抱歉,讓義父看笑話了。”說完倒了兩杯茶,“義父請坐,我想和您聊點開心的。”

林汝善在顧扶洲面前坐下:“將軍想聊何事?”

“我想想啊……”顧扶洲托著腮,緩緩一笑,“就聊聊您家的事吧。”

林汝善微訝:“那我再和大將軍聊聊清羽?”

顧扶洲笑道:“好好好。好奇怪啊,雖然我同這位義弟素未謀面,但不知怎麽的,我就喜歡聽他的事情,我感覺就像聽話本一樣,十分有趣。”

林汝善:“……將軍今日想聽清羽的什麽事?”

顧扶洲想了想,問:“小時候的清羽,是什麽樣子的?”

林汝善便和大將軍說起了家中長子幼時的“趣事”。

林清羽受到家族熏陶,幼時便對醫術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別的孩子養小貓小狗,小清羽則愛養能人藥的小蛇小蟲,還給它們每一條都取了愛稱,整日捧著瓷罐愛不釋手。

林母擔憂他被蟲蛇所傷,不許他養,他就悄悄地養,甚至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條有毒的小蛇。

一次餵食,小清羽不慎被小蛇咬傷。林汝善在藥房找到他時,小清羽正一邊哭一邊給自己配解藥,嘴裏還在為自己打氣助威:“別怕,林清羽,你能配好解藥,你不會死——鎮定一點,不許哭。”

“清羽自懂事起就很少哭了,那時想是真的害怕。”林汝善言語之中帶著淡淡的驕傲,“但他在慌亂之中仍然靠自己配出了解藥。他母親聽說此事,後怕不已,嚴令禁止他再飼養毒物,直至他長大成人。”

聽到這裏,顧扶洲不禁輕笑出聲。而後他望向帳外,喃喃道:“清羽他……也會哭嗎?”九九整理

林汝善面目慈祥:“那時清羽不過垂髫之齡,疼了怕了自然會哭。現在的清羽,大概是不會哭了。”

顧扶洲想起了自己夢裏的林清羽。

那是陸晚丞的頭七,他用自己的樣子見到了林清羽。夢中的林清羽話很少,呆呆的很是可愛,除了背出他們約定的暗號就是追問他真正的姓名。

他沒有說,林清羽也沒有哭。

還好,林清羽沒有把他看得那麽重。

顧扶洲笑了笑:“是啊,長大了的清羽應該不會哭了。”

林汝善講了一個又一個林清羽的童年趣事,直至子時將近,顧扶洲才意猶未盡地放了人。

酒過三巡,賬外的吆喝聲和勸酒聲漸漸平息。醉了的將士席地而睡,嘴裏哼唱著家鄉的歌謠。這或許是他們數月以來睡的第一個安穩覺。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顧扶洲走出營帳,看著一個個醉倒的將士,這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欣慰之餘不禁有些後怕。

他急於回京除了因為和林清羽的約定,還有一個原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精通兵法、百戰百勝的大將軍,他只是一個還沒上過大學的高中生。他哪有什麽實力,他能打贏這麽多場仗靠的大部分是運氣。相比他,身經百戰的副將趙明威才是應該當主帥的那個。

放過他吧,求求了,他那點可憐的軍事理論不允許他背負這麽多條性命,他只想回到京城繼續好吃好喝。

顧扶洲擡頭望著天邊明月,心想林清羽這時候會在幹什麽呢?

他還是陸晚丞時,不知自己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最後的時光都在為林清羽的將來做準備。若一切順利,林清羽應該已經結識了沈淮識,並發現了當年天獄門滅門的蹊蹺,以林清羽的聰明才智會知道該怎麽做的。

可他還是不放心。雖然他以顧扶洲的名義認下林清羽為義弟,蕭琤看在顧扶洲的面子上不會對林清羽如何。但清羽才華橫溢又身份特殊,涉及朝堂紛爭,想要引他人局的人何止蕭琤一個。唯有守在林清羽身邊,他才能放心。

子時一過,顧扶洲回到營帳,拿起匕首,在桌案上刻下一橫。

距離他和林清羽的百日之約,只剩下最後半個月,而光是從西北趕回京城就至少需要十天。

他如果抗旨回京,別說見到林清羽,很可能在半路上就會被天機營的暗衛“哢嚓”了,林清羽身為罪臣的義弟也難逃一劫。

他如果不回去,百日之約一到,林清羽不等他了怎麽辦?萬一,林清羽真的像他們開過的玩笑一樣,攜妻帶子到陸晚丞墳前給他燒紙……

他還沒告訴林清羽自己的真實姓名,林清羽供的牌位都是錯的。

所以,他一定要回去,他要告訴林清羽他自己的名字。

既然他現在不能回去,至少要先讓他和林清羽的暗號傳回去,讓林清羽知道他還沒死。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顧扶洲一夜未眠。他寫了一封密奏,命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然後,他找到了林汝善。

“義父,我有一事需要您的幫忙。”

林汝善正色道:“但憑將軍吩咐。”

“有沒有一種毒,不能在西北醫治,只有在京城才能解?”

林汝善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將軍的意思是?”

顧扶洲重覆了一遍,語氣急切:“一定要有,義父,這對我很重要。”

林汝善思索片刻,道:“天蛛一毒符合大將軍的要求。此毒出自北境,若要解毒,必須將北境雪蓮用京中太醫院獨有的暖玉白搗成粉末,並在藥成後即刻給中毒者服藥。”

顧扶洲長舒一口氣:“這個好,那就勞煩義父趕緊給我下毒了。”

林汝善愕然:“什麽?”

顧扶洲解釋道:“我想要回京,只有這一種辦法。”

林汝善急道:“天蛛乃北境奇毒,稍有不慎,中毒者五臟六腑將被毒氣侵襲,最終緩慢衰竭而亡——還望將軍三思!”

顧扶洲笑了笑:“沒關系的。”

只要他能回去,這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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