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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小薛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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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小薛昭(2)

又是一年春。

忙碌多年後, 許清桉向裴長旭提出要休假,帶上妻女前往杭州府游玩。

乍聞杭州府時,裴長旭略顯狐疑, 認為許清桉選中此地, 與曾經的舊事有關。

對此, 許清桉淡道:“聖上想多了,杭州府人傑地靈,風景如畫,臣早就心馳神往。”

行吧。

裴長旭勉強應了他的假, 道:“一個月。”

“三個月。”

“一個半月。”

“兩個半月。”

“兩個月。”

“兩個半月。”

“兩個半月, 順便幫朕察訪下杭州府衙。”

“成交。”

“你們準備幾時走?”

“準備妥當後, 三日內便可動身。”

“哦。”裴長旭問:“不等阿滿過完生辰嗎?”

“生辰年年有,聖上肯批的假卻不然。”

裴長旭不置可否,打開龍案的抽屜, 取出一方禮盒,“拿去, 這是朕今年為阿滿準備的禮物。”

許清桉接過, 面不改色地道:“臣替阿滿謝過聖上。”

又聊了幾句正事,許清桉起身告退,臨到門前,他回首道:“聖上, 您不再青春年少, 該充盈後宮了。”

裴長旭的回應是丟來一支幹凈狼毫,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夥, 不說話沒人當他是啞巴!

許清桉輕松躲開狼毫,回到府中,“隨手”將禮盒扔進庫房裏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將休假的好消息告知了薛滿, 又與妻子雙管齊下:他處理好手中公務,薛滿交代好府內事務,三日後,順利帶上薛昭前往杭州府。

小薛昭今年虛七歲,生得與父親實在相像:瘦臉蛋,桃花眼,不見憨態,反而有種超脫年齡的矜冷聰慧。

她自小在曾外祖薛科誠、曾祖父恒安侯、父親許清桉的輪流教導下長大。讀四書五經,看孫子兵法,會騎馬射箭,也能繡花彈琴。

簡單來說,她是個早慧的全才。

但不管多全才,在她親愛的娘親面前,小薛昭依舊是香香軟軟的小可愛。

薛昭從未出過遠門,坐船時難免不適應,薛滿便常將她摟在懷裏,說一些與海相關的故事:“你聽過《精衛填海》的故事嗎?又北二百裏,曰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

薛昭當然知曉精衛填海,她想說,這不過是古人編出來的精怪神話,全是假的。但娘親娓娓而談,繪聲繪色,總能將她帶入其中。

小薛昭摟緊娘親的腰,將臉埋在娘親的頸間,覺得坐船的暈眩越來越淡。

長途跋涉後,一行人成功抵達杭州府。許清桉已命人租好院子,等安頓妥當,便帶著妻女去西湖游玩。

他特意支開薛昭,牽著薛滿在湖邊散步。

湖邊楊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連風都愜意隨和。

薛滿已二十有六,生過孩子,仍不改雀躍的性子。一時指著湖面上低掠過的飛鳥驚呼:“許清桉,你瞧,那只鸕鶿好厲害,鉆一次水便捉到一條魚!”一時又瞇著眼睛感受春意,“許清桉,這是什麽花的香氣?聞起來真不錯。”

許清桉耐心地道:“這只鸕鶿的確厲害。花香應當是白蘭,你若是喜歡,便在院子裏種上幾棵。”

“我想要這只厲害的鸕鶿,能將它抓回去養嗎?”

“也不是不行。”

“哇。”薛滿停住腳步,笑吟吟地看他,“許清桉,你對我可真好。”

許清桉凝視近在咫尺的嬌顏,在他日覆一日的愛意滋養下,她眸中閃爍著靈動的光,更勝從前耀眼。

他啄了下她的額,又啄了下她的臉頰,再啄了下她的唇,“將來還會更好。”

薛滿得意地道:“幸虧我當年機智,從箛城跑到雲縣去追你,成功將你收入囊中,否則錯過了你,還要上哪去找這麽好的夫婿?”

許清桉道:“即便你不來雲縣,我們的結局也不會改變。”

她不肯來,他亦會去尋她。由誰主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註定廝守。

他伸手折下高處的一枝柳,遞到她面前,等她要接時又倏然移開。

薛滿捉了個空,似惱非惱,“許尚書,你真是幼稚得可以,多少年前的把戲了還玩不夠?”

許清桉道:“與你玩,總是有新的樂趣。”

薛滿便搶過柳枝,故意撓他的脖子。許清桉邊躲邊護著她,夫妻倆玩得旁若無人。

……又來了!

不遠處的小薛昭真的很想翻白眼!但唯寧姨母說了,翻白眼不是貴女所為,所以她只能重重地嘆氣。

她爹在外時冷靜沈著,即便面對她,也總保持著一段無形的距離。唯獨面對娘親時,父親會有各種各樣的活人情緒,癡纏、霸道、寵溺……但凡他有空,便會黏在娘親身邊,也不管管還有個她。

她也想要跟娘親形影不離!

算了,誰叫人家是夫妻呢,況且等爹爹忙正事去,娘親便是她一個人的了。

過了三日,許清桉果然忙得不見人影,母女倆便開始自由活動。

她們嘗過杭州府的名菜:西湖醋魚、東坡肉、龍井蝦仁。又游覽著名的西湖十景:蘇堤春曉、曲院風荷、平湖秋月……

今日去的是花港觀魚。

明薈、雲斛帶著薛昭去餵魚,薛滿坐在樹蔭下的軟椅上休息,慢悠悠地展開一封信。

這是一封來自寧州的信,自從茹楠懂事起,便會定期向薛滿話家常。從內容中可知,茹楠與妹妹近期過得不錯。她們隱姓埋名,褪去皇家光環,生活簡單自在。

茹楠說,茹嘉特別愛吃蝦,她便包了幾塊池塘,打算試試自己養。養少了自己吃,養多了便運到集市賣錢。

“我們每個月給茹楠寄多少銀子?”薛滿問明萱。

明萱道:“起碼一百兩現銀。”

那就不至於缺錢,而是單純地養著玩。

薛滿覺得這是件好事,起碼茹楠肯出去走走,不再像前幾年那般足不出戶。她決定資助茹楠一筆銀子,看看能否將池塘辦得更壯大些。

看完信,她便有些昏昏欲睡,將紗絹蓋上眼睛。神思混沌間,忽聽見薛昭著急的聲音,“娘親!娘親!有人落水了!”

薛滿噌地一下坐起,只見雲斛抱著一人疾奔到眼前,明薈領著薛昭在後頭跟跑。

“夫人,屬下救了一名落水的孩童!”雲斛忙道。

薛滿看向他懷中的男童,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唇紅齒白,樣貌十分精致,一雙黑眸盈動恐懼與淚光,在對上她關懷的目光時,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薛滿立即吩咐明萱去取幹凈衣裳,又將男童抱到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撫:“好了,別怕,你沒事了。”

男童緊緊摟著她,淚如雨下,“嗚嗚,娘親,我不敢亂跑了,再也不敢了……”

小薛昭挑眉:餵,搞清楚,那是她的娘親好嗎!

鑒於小家夥太可憐,薛昭便沒計較。等薛滿為他換好幹凈的衣裳,擦幹頭發重新梳好發髻,問他:“你家人在何處?”

男童仍在輕微發抖,不說話,只將她抱得更緊。

薛滿繼續問:“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你怎會一個人掉進水裏?你父親和娘親呢?”

“你不要裝聾。”薛昭不客氣地道:“快些說話,我們也能快些將你送回去。”

男童死死攥著薛滿的衣裳,直接閉上眼裝死,聽不到,他一個字都聽不到!

薛滿哭笑不得,從他的樣貌衣著來看,分明是哪家的富貴小公子,估計是調皮亂跑跳進水裏,害怕回去後遭爹娘懲罰。

“小弟弟,你家在何處,我找人送你回去好嗎?”

“我才不要回去!”男童哽咽地喊:“爹爹根本不關心我!他只曉得跟貞娘眉來眼去!沒有人管我!我不如去死了!”

薛滿追問:“這,貞娘是誰?”

“貞娘是我的新婢女!她根本不想管我!只想爬上爹爹的床!”

明薈立即捂住小薛昭的耳朵,她家小小姐可不能聽到這麽汙糟的話!

薛昭:……已經聽到了呢明薈姑姑。

薛滿拍拍男童顫抖的身子,“是不是你誤會了什麽?你娘人在何處?”

男童哭得可憐,“我娘早死了!我是個沒有娘的孩子!爹爹每次都找些居心不良的婢女!個個只想勾引爹爹……”

明薈捂薛昭耳朵的力道更大了。

薛昭:……還是可以聽到的明薈姑姑。

薛滿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又有落水的事實擺在眼前,馬上對他那爹深惡痛絕。

“乖,不哭了,姨姨知道你委屈。”

“嗚嗚,您帶我走吧,我不要回家,我想跟你們走。我向您保證,每頓只吃幾口飯,絕對好養活……”

薛滿頭疼,這不是吃多吃少的問題,而是拐賣人口的罪名。但男童鬧得實在厲害,她只得先輕聲哄著。

“這樣吧,我們先找到你爹,征求他的意見可好?”

“他有我沒我都一樣,再找女人生個就是,嗚嗚嗚……”

到底是多不負責任的爹,能叫五六歲的孩童能如此自棄!

薛滿將對方狠狠地腹誹了一頓,正要派雲飛去四處打探,遠處有幾人打馬而來,眨眼便圍住了他們。

薛家護衛與暗處的侯府護衛立刻沖上前,與對方形成對峙。

對方大概七八人,為首的是一名蜜色肌膚的俊朗男子。他瞧見依偎在薛滿懷裏的親兒子,隨即目光往上擡,定在薛滿的臉上。

肌膚勝雪,微惱帶嗔,薄妝姝麗。

不知為何,裴行俞一眼便認出了她。八年前的福建海城,掀開幕籬後露出的那張臉,誤會他要訛人的那位小娘子……

對,是許清桉的夫人。

他饒有趣味地道:“你抱著的是我兒子。”

薛滿沒有他那麽好的記憶力,只覺得他枉為人父,“你也知曉他是你兒子?才五六歲的年紀,你叫他一個人在外亂跑,掉進池塘險些溺斃?”

裴行俞註意到裴玨換了件女童的衣裳,又見他眼鼻通紅,傷心至極,便摸著鼻子道:“一時疏忽大意,沒註意到他走開了。”

薛滿冷笑,“主子疏忽,這麽多奴仆也是吃白飯的家夥。”

聞言,對方的護衛面色訕訕,唯一的婢女更潸然淚下,“是奴婢不好,沒追上小少爺的速度,途中更摔了一跤,崴到了腳……”

“撒謊!”小裴玨大喊:“你只顧著看爹爹!哪裏管我跑沒跑!”

婢女一楞,哭得愈加厲害,“奴婢委屈,老爺,奴婢真的沒有……”

薛滿揉了揉額頭,雲斛便道:“你太吵了,再不閉嘴,別怪我將你丟進池塘裏。”

婢女立即噤聲,委委屈屈地看向裴行俞。

裴行俞顧著看薛滿,玩世不恭地笑,“行,我承認是我的錯,你想怎麽樣?”

薛滿道:“這是你兒子,你說要怎麽樣?”

不等裴行俞開口,裴玨搶著道:“我要跟你斷絕父子關系,然後跟這位姨姨走,我要給姨姨當新兒子!”

裴行俞:……好兒子,你還挺會挑。

薛昭:……做夢呢你臭小子。

薛昭站到娘親身邊,扯著裴玨的領子往外拽,邊對裴行俞道:“勞您將他帶走。”

裴行俞端詳起她,忽然笑道:“你長得像許清桉。”又對薛滿道:“你真沒認出我?”

薛滿困惑:他哪位啊?

最後是在裴行俞的自我介紹下,薛滿才記起這位東旭王世子。想當初在福建停留時,她聽聞不少關於他的風流韻事,沒想到八年後能在杭州府重遇。

卻也不是什麽愉快的重逢。

薛滿不想幹涉對方的家事,奈何小裴玨知曉他們是舊識後,將薛滿纏得更緊。

“姨姨,我自出生起便沒了娘,爹爹根本不管我,這次還要將我丟去京城自生自滅,往後自個兒瀟灑快活……”

裴玨哭眼擦淚,而裴行俞不僅沒否認,更得寸進尺,“許清桉在杭州府嗎?我好久沒見他,理當去拜訪一下。”

……

於是,許清桉忙完事回到別院,見到了一張久違的俊臉。自海城後,兩人偶有書信往來,多是交流正事,能在杭州府相遇實屬偶然。

兩人把酒言歡,聊起近況。

裴行俞稱,當年許清桉離開後,他很快便成了親,妻子不是旁人,正是義妹吳旖旎。

原來是吳旖旎想嫁許清桉沒成,又找不到其他合意的親事,幹脆設計與裴行俞酒後亂性。事後,裴行俞承擔起責任娶了她,卻也沒多放心上,依舊留戀花叢。

不多時,吳旖旎懷上了孩子,在生產時沒熬過去,留下小裴玨後撒手人寰。裴玨自小養在東旭王妃身邊,與他並不親近,對靠近他的女子排斥至極。此次是接到皇命要帶裴玨趕往京城,父子倆才難得單獨相處。

裴行俞問:“你知道聖上招宗族子弟進京的事情嗎?”

許清桉道:“嗯。”

裴長旭至今沒選秀納妃,儲君人選便是鏡花水月。大臣們費盡心思希望他找女人,他倒好,直接召集宗族子弟進京,意圖從中選出優秀的繼承人。

裴行俞又問:“聖上是來真的?”

許清桉道:“聖上一言九鼎。”

裴行俞有些心癢,灌了口酒道:“沒想到,這種天大的好事還能旁落。”

許清桉道:“此次進京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你切莫掉以輕心。”

“我知道,再說了,不是有你在京城,總能照拂些小玨。”裴行俞摸著鼻子道:“我那好大兒,見到你家夫人後,便叫嚷著要與我斷絕關系,給你夫人當新兒子呢。”

許清桉道:“薛府倒是不介意多雙筷子。”

“兩雙呢?”裴行俞年近三十,依舊沒正沒經,“容了我兒,不介意再多個我吧?”

許清桉丟給他一個“自重”的眼神,“你要是想當內侍,我可以向聖上舉薦你進宮。”

“……”裴行俞大力拍向他的肩,“一別多年,賢弟如故啊!”

跟著又開始拉閑散悶,說自己美妾諸多,紛爭不斷,年輕時享受,如今卻是力不從心,考慮是否要娶個新妻子鎮壓後宅。在得知許清桉除了薛滿,心無旁騖時,忍不住問:“這麽多年來只對著一張臉,你不覺得煩悶嗎?”

許清桉道:“錯的人,日日換也會煩悶。對的人,時時看也嫌不夠。”

“你女兒跟的薛姓?”

“嗯。”

“兒子呢?你不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嗎?”

“有昭昭就夠了。”

“但她不能繼承爵位。”

“聖上有意封她為公主。”

“……”裴行俞直呼驚奇,“聖上是不是對你女兒太好了些?”

許清桉道:“呵呵。”

裴行俞想到他曾經說的那句話:他妻子可是從聖上手裏費盡心思搶來的!先是稀奇,真有那麽好,叫聖上多年不娶妻,更愛屋及烏至此?後又想起裴玨依賴薛滿的樣子,頭回見他對東旭王妃外的人這般親近……

喝完酒,許清桉陪裴行俞去院子裏接裴玨。

隔著門,他們便聽到裏面的歡聲笑語,是薛滿在陪兩個孩子捉迷藏。

“我要開始抓人了,你們小心些,別發出聲響,免得被我逮到。”

薛滿眼上蒙著黑布,伸著手,緩慢地挪著步子。薛昭、裴玨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挪動,在她身邊繞來繞去。

薛滿仔細聽著動靜,在裴玨失誤踩到樹枝時,靈敏地朝他跑去,輕輕抓住他的肩膀。

她眉開眼笑,“好哇!抓到一只小耗子!”

裴玨不見沮喪,反倒抱住她的胳臂,“嬸娘真厲害,我甘拜下風!”

薛昭幹脆也跑上前,抱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娘,您也抓到我了,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裴玨:“我,我頂禮膜拜!”

薛昭:“我奉若神明!”

裴玨:“我拜倒車轅!”

薛昭:“笨蛋,明明是拜倒轅門!”

眼見薛滿左右掛著兩只鬥嘴的小耗子,一臉無可奈何,明薈等人掩唇偷笑,連許清桉、裴行俞進門都沒察覺。

許清桉喊:“昭昭。”

薛昭趕忙松手,朝他們恭敬道:“父親,伯父,你們來了。”

裴行俞也喊:“小玨。”

裴玨無視親爹,朝許清桉恭敬道:“許叔叔,您來了,您考慮好收我做新兒子了嗎?”

……

事實證明,裴玨確實很想當薛滿的新兒子,一有空便往薛滿的別院跑。

薛昭雖討厭有人跟她搶娘親,但看在小蘿蔔頭從小沒娘,爹也不大靠譜的份上,便勉強帶著他一起玩。

小孩子不懂事便罷了,偏裴行俞也是個沒數的,但凡許清桉在,他也得跟著湊熱鬧。

半個月下來,小薛昭與小裴玨相熟,薛滿也對裴行俞的出現見怪不怪。

到薛滿生辰這天,杭州府恰好舉辦燈會,一群人用過膳後便上街閑逛。

城內燈火輝煌,街頭掛滿各式各樣的燈籠,璀璨奪目。百姓們語笑喧闐,結伴走在熱鬧的街頭,可見杭州府的繁華富足。

許清桉牽著薛昭,裴行俞牽著裴玨,共同駐足在一家燈謎攤前。薛昭想要兔子燈,裴玨想要龍燈,兩人都央求父親幫他們贏得心儀的燈籠。

托許清桉一家人的福,裴玨最近對裴行俞的態度有好轉,終於沒再嚷著要換爹。

薛滿見他們帶孩子得心應手,便轉身往其他攤子走。東看看,西望望,湊巧停在一處玩偶攤前。

攤上擺著許多磨喝樂,其中竟有一對熟悉的童男童女樣式。

女童白衣彩帶,手持荷葉;男童僅是換個發型,與女童相差無幾。

她拿起磨喝樂,仿佛穿越回當年的灑金街。餘光瞄見一抹熟悉的玉白袍角,理所當然地以為是許清桉跟上來了。

她彎起杏眸,“許清桉,你瞧這對磨喝樂,我們之前在衡州的夜市上見過……”

來人卻不是許清桉,而是裴行俞,今日他與許清桉撞了衫。

對上薛滿不設防的笑臉時,他的心口猛然一撞,在意識到不妥後,忙笑嘻嘻地道:“弟妹,是我,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薛滿迅速板起臉,語調平平,“是關於裴玨的事?”

裴行俞點頭,請她到僻靜的拐角說話,“小玨從小沒有娘親,往後還要獨自留在京中,我希望弟妹能多多探望他,省得他鉆牛角尖,走上歪路。”

薛滿沒好氣,“你早幹嘛去了?非等到分別在即,才關心起小玨的心情?”

裴行俞道:“我從前沒帶過孩子……”

薛滿道:“誰是天生就會當爹當娘嗎?無非是責任二字,要對自己的骨血盡職盡責。”

言下之意是怪他不盡責。

他沒吭聲,她便繼續道:“你不管小玨也就罷了,還不避著他行事,害得他滿口……滿口都是大人的事,這樣的早慧,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裴行俞解釋:“我那日是與護衛談正事,不是像他說得那般。”

薛滿道:“你總是幹過類似的事,他才會誤會了你,是也不是?”

……是。

薛滿道:“我聽許清桉說,你在軍事上天賦異稟,那想來不是個傻子。既不傻,便能學會做個好父親。如今小玨才六歲,還沒到定性的時候,你該痛改前非,多關心小玨,多探望小玨,哪怕見不到面,也要時常書信慰問他的情況……”

裴行俞長到這麽大,從沒被人長久地訓誡過,但面對薛滿的滔滔不絕時,他沒有不耐,安靜地聽著。

等到薛滿數落累了,他才道:“你說得是,往後我會謹記在心。”

薛滿挺滿意他的態度,“放心,等回到京城,我會常去看望小玨。”

裴行俞還想說幾句話,許清桉卻準確地找到了他們。

許清桉喊:“阿滿。”

薛滿跑到他面前,仰起臉道:“我的燈呢?有幫我買燈嗎?”

許清桉拿出藏在身後的蝴蝶琉璃燈,“是你最喜歡的蝴蝶樣式。”

薛滿給予肯定,“小許做得很好。”

“小許還能做得更好。”許清桉牽起她的手,“我準備了煙火,走吧,帶你去河邊看。”

裴行俞被落在後面,望著兩人登對恩愛的背影,他笑了下,自言自語:“怎麽辦,有點羨慕啊……”

煙火綻放,將夜空點綴得流光溢彩。

許清桉摟著薛滿的肩,站在河邊眺望絢爛。

裴行俞在不遠處佇立,望著薛滿的側顏出了神,直到有人道:“我娘親美嗎?”

“美。”他脫口而出,說完低頭,看向出聲的小薛昭。

小薛昭道:“你動心了。”

裴行俞異常尷尬地沈默,說動心是找死,說沒動心又違背良心。

“我娘是我爹的。”

“……”

“即便沒有我爹,還有我的皇帝表舅。”

“……”

小薛昭一臉淡然,“喜歡我娘的人多了去,你排不上號。”

“……”他問:“你爹知道嗎?”

小薛昭道:“我能看出來,我爹當然也能。”

裴行俞有短暫窒息,“那他……”

“有表舅在前,你算不上勁敵。”小薛昭道:“收心吧,我娘只喜歡我爹。”說完又補充:“和我。”

裴行俞心情覆雜,薛昭真的只有七歲嗎?

小薛昭不再看他,調整了下表情,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沖著薛滿跑去,“娘親,昭昭要您抱!”

薛滿抱起薛昭,依偎在許清桉的懷裏,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隨後,一抹矮小的身影也沖到中間,“嬸娘!等您抱完昭昭姐,小玨也要抱!”

見狀,裴行俞摸著下巴,思緒蔓延:不知薛昭有沒有定親?若能跟許清桉做親家,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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