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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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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薛滿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橫豎許清桉不會真跟她搶抹胸裙子。

說到抹胸裙子……

她私下拿抹胸在身上比畫過,十分懷疑這玩意兒能否穿得住,畢竟寶姝是“胸前有丘壑”,而她則是小峰微嶺,沒有多少看頭。

無礙,大不了將它們收起來,壓在箱底留作紀念。

又因秋高氣爽,天幹物燥,打許清桉流過第一次鼻血後,薛滿找到機會便煮綠豆湯,逼著他日飲兩碗。

什麽?豆子沒熟?清湯寡水?味道發苦?

薛滿回道:少爺,趕路呢,有的喝就不錯了,難道你還想流鼻血嗎?

許清桉:……有苦難言,無話可說。

一行人緊趕慢趕,半個月後終於抵達京城。城門口有一列士兵守衛,對來往的車馬進行檢視,路成舟正拿著京畿營的令牌與他們交涉,忽見三名男子騎馬掠進城門,為首者氣度高貴,風雅俊逸,正是端王裴長旭。

端王殿下高坐馬背,目不斜視,恰與許清桉的馬車擦肩而過。

見狀,路成舟返回馬車旁,對車裏道:“許大人,卑職看到端王殿下進城了,要前去打個招呼嗎?”

許清桉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與端王殿下並不熟悉。”

路成舟便不再多話,倒是車內的薛滿定住動作,喉中像哽住一團烏雲,吐不出更咽不下。

端王殿下……

她下意識地輕捶胸口,希望能捶出那突如其來的滯澀郁結。

許清桉誤以為她是忌憚侯府,傾身攔住她的手,“無須害怕,一切有我。”

薛滿晃了神,耳畔響起另一道聲音:別怕,無論去哪,總有我陪著你。

……那是誰?為何要陪她?她已經有了少爺,再不需要別人的陪伴。

她輕咬舌尖,用疼痛逼回理智,笑吟吟地道:“少爺,我們齊心協力,一起打敗欺侮你的妖魔鬼怪。”

主仆一心,其利斷金,這世上沒有她與少爺辦不到的事情!

*

與路成舟等人分別後,俊生駕車回到久違的恒安侯府門前,他率先下地,恭敬候立一旁。

侯府門房見到他後精神一抖,躬著身上前,“可是世子回來了?”

俊生點頭,“正是。”

門房忙對著馬車行禮,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到,“小的恭迎世子回府。”

須臾後,許清桉下了馬車,門房將身子躬得更低,低的只能看到對方的皂靴袍角。他聽到世子對車裏喊:“阿滿,下來吧。”

阿滿是誰?

門房實在好奇,悄悄擡頭看了一眼,只見世子紆尊降貴,親扶著一名少女下地。

門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世子竟帶了一名女子回來?世子真帶了一名女子回來!

與此同時,薛滿站在恒安侯府前,從容自若地打量起來。

朱門高大,匾額鎏金,栩栩如生的石獸鎮守左右兩側。門前有階梯,檐下掛燈籠,環臂粗的楹柱上龍飛鳳舞地繪聯:望遠山以養志,瞻宏圖而勉行。

不愧是引領北軍幾十載,戰無不勝的傳奇人物,府邸的門面夠恢宏氣派。

但也只是恢宏氣派罷了,她內心沒有波瀾,隨口道:“若在額枋上再描些金漆彩繪便更好看了。”

……在大周朝,額枋描金是皇親國戚們特有的形制。

許清桉不動聲色地追問:“哦?你在哪裏見過的額枋描金?大概是什麽樣式?”

“這我哪記得住。”薛滿道:“改天你去問問建房工匠便是。”

許清桉“嗯”了一聲,帶著她從正門進入侯府。府內層臺累榭,丹楹刻桷,釘頭磷磷。另有園林假山,渾然天成,水木清華。

沿路上的奴仆們無數,見到他們都畢恭畢敬地行禮。

薛滿只道是許清桉立功的消息已傳回京城,眾人不敢再對他造次。

她跟著許清桉到了瑞清院,這是間二進門的院子,從第一道拱門進去是幹凈舒適的前院,石徑臥池,池中游魚,即便主人離開許久,草木仍整齊秀逸。再往裏走,可見廊腰縵回,方磚斜墁,闊凈素雅,屋廳明亮有序。

咦?

薛滿歪著頭想,這跟她設想的“破落”“受盡欺壓”“生活艱苦”甚有出入。

許清桉一眼便看出她的困惑,無非是眼睛對不上腦子裏的那筆糊塗賬,“自從我進入都察院當差,府中的生活便有了顯著改善。”

薛滿恍然大悟,“是這樣的沒錯。”隨後便將糊塗賬拋之腦後,一切皆以眼前為準。

許清桉將她安排在西廂房,緊貼他的主臥房,有任何動靜都能聽到。

在回京前,他已命人收拾好房間,等薛滿回來便能直接休憩。屋內窗明幾凈,陳設精致,馨香淡淡,更準備了許多女子喜歡的小玩意。

薛滿顧不上多看,也不等用飯便關門休憩,在路上顛了半個多月,她渾身骨頭酸痛,最期待的莫過於睡個好覺。

待她歇下後,許清桉來到書房,在窗沿輕叩三下。不消片刻,兩道黑影躍落地面,朝他利落抱拳。

“蜚零/空青見過世子!”

“進來說話。”

兩人進了書房,見許清桉端坐在案後,風姿更甚從前。

“祖父何在?”

“回世子,老侯爺今日帶著七表公子去虞山林打獵,不知幾時才回來。”圓頭圓腦的青年是空青,他斟酌著道:“屬下回京前給老侯爺遞過消息,他應當知道您今日能到京城。”

言下之意:老侯爺是故意為之。

“嗯。”許清桉問:“通知下去,從今往後,你們無需再向他匯報。”

空青和蜚零眼中閃過訝色,他們一行六人與世子年齡相仿,是老侯爺精心挑選的護衛,在世子十歲時便隨護他左右。當然了,與其說是隨護,實際是幫老侯爺監控世子的一言一行。只是世子聰穎沈靜,謀略過人,一早便將他們全部收入麾下。但面對老侯爺時,他們依舊俯首帖耳,竭力配合世子韜光養晦。

如今世子是打算跟老侯爺攤牌了?

兩人露出笑容,仿佛已見到光明可期的將來,“屬下謹遵世子命令!”

“等阿滿起來,你們所有人一齊去見她,往後由蘇合、卷柏負責她的安危。”

空青和蜚零面面相覷,他們奉老侯爺之命在七夕前趕到衡州“保護”世子,自然清楚世子與那位阿滿姑娘的關系非常,如今世子叫他們過明路,還要分出兩位去保護那位……其中含義昭然若揭。

於是乎,薛滿睡醒後便發現門前多出五男一女,個個精神抖擻,恭敬有加。

“蜚零/空青/蘇合/卷柏/細新/木丹見過阿滿姑娘!”

薛滿問:“你們是誰?”

俊生貼心解釋:“阿滿姐姐,您又忘了,他們是世子的護衛啊。”

“原來如此。”薛滿不疑有他,“諸位好,我又回來了。”

眾人事先了解過她的情況,配合地道:“阿滿姑娘,好久不見。”

其中一名黑衣女子和青年站上前,“屬下蘇合/卷柏,往後任憑姑娘調遣。”

薛滿端詳幾眼,記住他們的臉,“嗯。”

……就一個淡淡的嗯,沒別的了?

俊生覺得奇怪,“阿滿姐姐,您當初見到我時可沒這麽淡定。”當時恨不得把屋頂都掀了!

“笨!”薛滿理所當然地道:“護衛是護衛,婢女是婢女,護衛還能搶我婢女的活?”

眾人:……說得很有道理。

薛滿看了眼黢黑的天,院裏的燈籠已全部亮起,“幾時了?”

“回姐姐,剛過戌時。”俊生道。

“少爺人呢?”

“在書房呢。”

“他用膳了沒?”

“還沒,您餓了嗎?小廚房已備了菜,隨時都能端上來。”

“行,那我去喊少爺一起用膳。”

不多時,許清桉同她走出書房,兩人並肩走著,薛滿道:“少爺,我看前院池子裏只養著幾條魚,明日我們去市集再買些其他的吧。”

“你想買什麽?”

“長壽龜怎麽樣?人死了它還沒死,一只能送走三代人的那種。”

“……”沒聽過誰家妙齡少女樂意養長壽龜,“你的喜好真是與眾不同。”

“寶姝還養牛呢,你看她把牛養得多通人性,能聽她指令去撞淩峰。”可惜沒撞到。

“你也想養龜去咬人?”

“是不是個好主意?往後誰敢來我們院子裏犯渾,我便讓龜龜們上去咬他們,聽說烏龜咬人特別疼,不打雷不輕易松口。”

“那是鱉。”

“哦,那我們改養鱉。”

……

隱回暗處的護衛們沈默許久,不知誰率先出聲,“方才那真是世子嗎?”

“毋庸置疑。”

“世子從前對其他女子……”

“半句話都懶得接。”

“這位阿滿姑娘……”

眾人不約而同地道:“千萬不能得罪!”

*

深夜,許清桉在書房聽空青匯報。

“世子離開後,除去大姑太太,其餘的三位姑太太常帶表公子們來府中探望老侯爺。一個半月前,老侯爺誇讚七表公子根骨奇佳,特許他住在侯府,並且每日親自指點他習武,下個月要舉薦他進入尚武司任職。”

“祖父好眼光。”許清桉道:“七表弟今年十之有七,確實是習武的最佳年齡。”

這話反諷意味十足,空青忍不住笑了,“世子說得極是。”老侯爺輪番拿表公子們刺激世子,世子從不接招,偏老侯爺樂此不疲。

他繼續匯報:“繼七公主私下向聖上、皇後拒絕與您的婚事後,老侯爺便又為您相看了幾位小姐,最終跟榮國公相談甚歡。”

榮國公是百年勳貴,雖手中已無實權,但也絕看不上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做孫婿。

許清桉品了口茶,“祖父許了他什麽好處?”

“世子料事如神。”空青道:“榮國公的孫子正在北疆軍隊,服役如定將軍麾下。”

相比榮國公府的門生雕零,恒安侯桃李滿天下,在軍中威勢依舊,如定將軍便是他帶出來的將領之一。

以孫女的婚事來換取榮國公府的一線生機,的確是筆好買賣。

許清桉心淡如水,“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朝中發生了哪些大事?”

“有一件事。”空青道:“五個多月前,太子忽然被皇上禁足東宮,至今仍未解除。”

許清桉挑眉,正眼看他,“緣由?”

“有傳言稱是廣闌王觸動聖怒,太子為其說情,反被聖上狠狠責罰。”

廣闌王遠在蘭塬,會因何事觸動聖怒?太子雖為廣闌王親侄,但身為儲君,怎會不知避嫌的道理?從去年起太子便開始協理朝政,他該說了何等渾話,才能被禁足東宮?

許清桉沈吟道:“其他皇子有何動靜?”

“太子被禁足的幾天後,太後母族張家便在民間暗中散布言論,稱太子平庸無能,難堪大任。反觀九皇子康王巧捷萬端,下筆成文,乃儲君之才。”

一群迫不及待的蠢貨。

許清桉道:“其餘皇子們什麽反應?”

“成、安兩位王爺也加入造勢,開設文會書局,想在學子間博取聲名。昭王與俞太妃則忙著到處結親,收了兩位側妃,馬上還要定長威將軍的次女做正妃。”

“端王沒有下場?”

“沒有下場。”

許清桉摩挲著杯沿,生母低微的皇子們按兵不動是情有可原,但端王貴為皇後之子,竟沒有參與混戰?

“許是因為他的婚事出了意外,他暫時顧不上。”空青解釋:“端王本該在四個月前成婚,但未婚妻突然重病,婚期被迫推遲,端王殿下每日忙完公務便回去陪未婚妻,連酒局都從不參加。”

“如此說來,端王竟是個癡情子?”

“外頭都這麽傳,端王與未婚妻是青梅竹馬,情比金堅,即便未婚妻病重也深情守候,不離不棄。”

這算不算另類的下場造勢?

許清桉問:“他未婚妻是哪家小姐?”

“是他的親表妹,薛皇後弟弟的獨女。”

許清桉想了想,“薛丞相的兒子,那位前途無量卻英年早逝的京衛指揮使之女?”

“對,是她。”空青道:“薛丞相辭官歸鄉後,薛家在朝中便並無重臣任職,這位薛小姐又父母早逝,實非端王妃的最佳人選。她重病的消息一出,許多人重新盯上端王妃之位,但不管他人怎麽明示暗示,端王殿下仍堅持此門親事,不收側妃不納美人,想來對她珍愛至極。”

許清桉對端王的愛恨情仇不感興趣,但莫名聯想到了阿滿的親事。聽她醉酒後所言,她的未婚夫是個見異思遷的薄情漢,她發現對方與他人的奸情後選擇逃婚,繼而在晏州與他相遇。

……逃婚。

他問:“近一年內,京中可發生過女子逃婚的事件?”

“還真有一件。”空青努力回憶,“大概半年前,兵部裘尚書家的三小姐為躲避與光祿寺卿家的周二公子成婚,直接扔下逃婚書跑了。周家知曉後當場退婚,兩家人都丟盡臉面,自此反目成仇。”

“裘小姐找回來了嗎?”

“沒聽到逃婚下文,應當是沒有。”

許清桉輕斂長睫,眸光定在碧綠的茶水中,“叫蜚零去查查裘三小姐的閨名和小名,再畫出小像,明日便交給我。”

空青領命告退,許清桉提筆,在紙上徐徐畫了一只龜。

嗯,比起養鱉咬人,還是養龜的寓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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