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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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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看在千裏的面子上,薛滿答應幫何湘隱瞞此事,然而面對許清桉時,她難免會顯露異常。

“少爺,我聽說東來順一案中的死者,便是被柯友文殺害的那人,他平日裏專幹缺德事,害得好些人妻離子散。這樣說來,除了柯友文,應當也有不少人希望他去死。”

“柯友文只是個讀書人,平日裏連殺雞都不敢,怎會好端端對人痛下殺手?又不是突然失心瘋或者中邪了。”

“如果柯友文背後另有人指使,那人一害便是兩條人命,心思實在陰毒!”

“你從哪得來的消息?”許清桉從賬本中擡頭,“據我所知,此案已經了結。”

“我,我,”薛滿心虛地別開眼,“我自己猜的。”

“衙門辦案不看猜測,只看證據。”

“可是——”

“沒有可是。”他道:“即便有內情,那也是衙門的事,輪不到我們操心。”

“你說得對。”她嘆了口氣,“我還是算賬吧。”

算盤沒撥幾下,外頭響起俊生的聲音,“阿滿姐姐,孟衙役找您有事,您要見嗎?”

薛滿眼睛一亮,“見,我馬上去。”

不等許清桉反應,她已經風一般竄出門,留他在原地若有所思。

*

孟超是來送謝禮的。

何湘準備了魚幹請他代為轉交,薛滿不客氣地全部收下,又請他到一旁說話。

“昨晚是怎麽回事?”

“阿滿姑娘放心,昨晚回去後我警告過韋霄,他若還敢對你無禮,我便馬上稟告韓大人和許大人。他是個聰明人,今後絕不敢再冒犯你。”

“對我無禮的何止他一個?”薛滿道:“別裝了,我知道你跟何湘是一夥的。”

孟超裝傻充楞,“何姑娘怎麽了,她不是剛給你送了魚幹嗎?”

“這魚幹是她給我的封口費,我收得心安理得。不過我很好奇,她許了你什麽好處,才能叫你半夜偷偷放她進衙門,甚至闖入我的院子?”

“……”

“我懂了,你幫她不為好處,只為私心。”

“阿滿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

“按我所想,是你一心愛慕何湘,所以對她言聽計從。”

“……並非如此。”孟超敗下陣來,面帶窘色道:“我相信何姑娘的為人,她向來心善,做事總有她的理由。”

“你知道她在調查什麽嗎?”

孟超搖頭,“何姑娘只說要去停屍房,其他什麽都不肯說。”

薛滿見問不出東西便只好作罷,臨走前孟超用氣聲問道:“阿滿姑娘,你身邊當真有暗衛嗎?那豈不是我們說話會被聽到?”

薛滿暗笑他單純,什麽雲斛、雲飛、雲齊全是她瞎編出來的人,換個說法,真有暗衛也只會保護許清桉。

但演戲總得演全套,她道:“你放心,他們訓練有素,不該聽的絕不會聽。”

糊弄好孟超後,她將魚幹交給俊生保管,回到書房卻沒見許清桉的身影。

書桌上攤著賬本,還有一枚錦盒,薛滿看得清楚,盒子沒有上鎖。

裏頭裝了什麽?

好奇僅是一閃而過,薛滿繼續翻看賬本。一列列文字在書上躍動,逐漸變成奇形怪狀的圖案,排著隊飛到她面前,壓得她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她趴在桌上睡得正酣,許清桉從窗外現身,片刻後回到書桌前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封信函。

信函由恒安侯府而來,祖父得知他在晏州受傷一事,先是嘲諷他的狂妄自大,僅有匹夫之勇,毫無智者之能。若非自己策無遺算,他這番便直接交代在了晏州。一番譏諷後,祖父又告知已為他相看好一門親事,對方是榮國公的孫女,等他全手全腳地回京後便可定親。

先有七公主裴唯寧,再是榮國公之孫女,祖父真是熱衷替他尋覓姻緣——能換取利益的姻緣。

要是他仿照父親,帶個普通女子回侯府,祖父定會怒發沖冠,或許還會廢了他的世子之位?

許清桉想得出神,未察覺地上快速滑來一條軟體動物。它吐著信子,無聲無息地靠近,細軟的身軀纏繞上桌腿,蜿蜒的碧綠與紅漆書桌形成鮮明對比。它眼中泛著陰冷,張嘴露出尖牙,正待獵捕溫熱的源頭——

“少爺小心!”

薛滿正迷糊地睜著眼呢,忽然見到這幅驚悚的畫面,驚呼後便下意識地撲向許清桉,後者連人帶椅被她撲倒在地。雖險險逃過蛇口,但綠蛇受到驚嚇,繃直了身子往前一竄,恰好咬住薛滿的裙子!

“啊!!!!!!!!!!”

薛滿尖叫的同時,綠蛇被許清桉掐住七寸再狠狠一扭,幾乎瞬間斃命。再看薛滿,她淚水漣漣地抱著左小腿,“嗚嗚嗚,少爺,我被蛇咬了,我被蛇咬了!”

許清桉呼吸一滯,這蛇雙目血紅、通體碧綠,正是大名鼎鼎的竹葉青,若被它咬上一口,後果不堪設想!

他顧不得男女有別,當機立斷掀開她的裙擺,將褲腳往上推,露出一截雪白如玉、光滑無瑕的肌膚——

誒?光滑無暇?

薛滿由悲轉喜,指著裙擺上的兩個洞道:“少爺,它只咬到我的裙子,沒咬到我的腿!”

許清桉提著的心稍稍放下,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莫名憤怒。他起身踢開竹葉青的屍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誰叫你自作主張地撲過來?”

“我看到蛇要咬你,所以我才——”

“幹卿何事?”他面無表情地問:“蛇咬的是我,幹卿何事?”

薛滿微微瞪大眼睛,“我救了你,你卻說我多管閑事?”

“難道我要誇你勇氣可嘉,對你感激涕零?”他面露譏諷,神色與言語一樣尖銳,“阿滿,你未免太自以為是。”

“你!”薛滿站起來,指著他罵道:“許清桉,你簡直不識好歹、愚不可及、無!可!救!藥!這賬本誰愛看誰看,本姑娘不稀罕、不伺候你了!”

她憤憤離去,將門甩得震天響,好一會兒書房才恢覆寂靜。

許清桉閉了閉眼,試圖重新投入賬本,只半天未翻一頁紙。

“俊生。”

“公子,我在。”俊生小心翼翼地出現。

“去請韓大人來。”

“好,我這就去。”

俊生方才在門外聽了個大概,見到竹葉青屍體後更是恍然大悟。毒蛇,竟又是毒蛇,難怪公子的反應這般激烈!

他立刻去請了韓越來,趁他們談話的功夫,他在衙門裏轉了一圈,終於在夥房院子裏找到薛滿。

薛滿正氣呼呼地拿著魚幹餵千裏,邊餵邊罵:“什麽人啊,救了他還恩將仇報,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對小

貓好,小貓知恩圖報對我喵喵叫,我對許清桉好,許清桉卻恩將仇報怪我管閑事!”

“哼,從今往後我和他一刀兩斷,他愛讓誰看賬本就讓誰看,愛被蛇咬被蛇咬,一切都與我不相幹了!”

“臭許清桉,笨許清桉,我祝你吃米摻石子,喝湯拌蚊子,夏天蓋棉被,冬天蓋涼被……”

俊生忙幫自家公子澄清,“阿滿姐姐,您誤會公子了,他並非要責怪你,而是害怕您受傷。”

薛滿回頭瞪他,“好啊俊生,你敢睜眼說瞎話!”

“不不不,我所言千真萬確。”俊生看左右無人,小聲道:“姐姐您有所不知,公子身邊曾有一位伺候的小廝榮升,便是我之前的那位。我聽說他從小伺候公子,對公子忠心耿耿。奈何有回出門踏青,公子在河邊休息時,草叢裏突然竄出了一條銀環蛇。當時公子年紀尚小,那蛇又對他緊追不舍,眼看躲不開時,是榮升挺身而出抓住了蛇,但他也被蛇咬住了脖子。”

薛滿聽得入神,“然後呢?榮升怎麽樣了?莫非他,他死了?”

俊生搖搖頭,“沒死,但比死好不了多少。銀環蛇的毒性大,咬得又是脖子,即便解過毒也傷了腦子,從此後榮升便癡傻了。”

薛滿輕咬下唇,“還有這回事?”

“是啊,公子沒法,只得送他回老家,每年給他父母許多銀子,免得他們虧待了榮升。”

“我糊塗了,怎麽一點不記得了?”

“您傷了腦子,不記得很正常。”俊生道:“但您得理解公子,他罵您是因為擔心,擔心您跟榮升一樣出事。”

是嗎?

薛滿認真思考一番,隨後橫眉豎眼,“按你的意思,我就該裝沒看到,由他被蛇咬嗎?”

“……”倒也不是。

“他有苦衷我該理解,那我呢,我好心好意卻挨了一頓罵,誰來理解我?”

“……”說得也沒錯!

“我不是榮升,今日那蛇也不是銀環。我沒有被蛇咬到,更沒有變成傻子,許清桉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我,我憑什麽做善解人意的主?”

薛滿怒火中燒,連魚幹都不餵了,“我要回屋睡覺,誰都別來煩我!”

俊生目瞪口呆,好嘛,兩位的脾氣一個比一個大,這架是越勸越厲害了!

*

韓越了解情況後,親自調查竹葉青從何而來,不出半日便給了許清桉答覆。原來是昨日衙役們在東市抓了名蛇販子,他的蛇咬了人又賠不出錢,便只好帶回衙門關著。不曾想衙役沒管好那一籠毒蛇,竟偷溜出一條竹葉青在衙門裏四處溜達,恰好進了許清桉辦公的院子。

韓越對此深表歉意,責罰涉事的幾名衙役停職半年、扣一年俸祿,並用他的官帽保證,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失誤。

竹葉青一事就此揭過,另有人註意到許清桉這對主仆鬧起了矛盾。往日總能見到阿滿姑娘圍在許大人身邊,少爺這少爺那的喊,兩人還一起核對賬本。如今她卻挑了撂子,成日只圍著千裏轉悠,對許大人的一切漠不關心。

旁人忙著看好戲,俊生則切實察覺到公子的異樣。別看他白天如常,可幾乎每晚在書房待到天明,困乏需要提神時,喊出的不是俊生,而是——

“阿滿,我想喝茶。”

俊生端來茶水,“公子,阿滿姐姐還未起呢,您忙了一宿沒睡,該去休息會兒了。”

許清桉看了眼窗外明媚的日光,“我不累。”

俊生覷著他的臉色,眼下已聚著兩團淡青色的陰影,這要是阿滿姐姐在,早厲聲疾色地趕他去睡覺了。偏偏他倆置著氣,五天過去了,誰都不肯先低頭。

他鼓起勇氣道:“公子,說來說去阿滿姐姐是為了您好,您要不——”

一道淡光掃來,嚇得俊生連忙噤聲,得,他也少管閑事吧!

許清桉在書房一直待到午後,回屋休息前,他在衙門裏逛了一圈。陽光毒辣,蟬聲滿耳,他頭痛欲裂地站定在夥房外,聽到裏面有兩人在愉快對話。

“孟超你聞聞,這是我做的魚幹,這是何湘做的,有區別嗎?”

“嗯,何姑娘做得更幹燥些,你的還有些濕軟,應當是曬得不夠?”

“那好辦,我再去曬一曬。”

“無須這麽麻煩,你若想要,我讓何姑娘再做些送來。”

“自己做有自己做的樂趣,反正我閑著無事。”

“你跟許大人還沒和好?”

“……”

“你不怕他生氣了趕你走嗎?”

“他許清桉有脾氣,難道我沒有自尊?他真開口趕我走,那我便二話不說收拾東西走。”

許清桉的臉色看不出喜怒,沈默地轉身離去。薛滿對此一無所知,仍在專心地研究魚幹。

孟超問:“你打算走去哪裏?”

“天地之大,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阿滿姑娘不要說氣話。”孟超搖頭,“你是許大人的婢女,誰敢隨意收留你?”

“你很閑嗎?”薛滿瞪他,“忙你的公務去!”

孟超摸摸鼻子,識趣地道了聲別,剛到大門口便遇到一位熟人。

“芳汀?”

“孟大哥。”

“你來找韋霄嗎?他去隔壁鎮子辦事去了,要後天才回來。”

韋霄正是芳汀的親哥哥,這對兄妹一個在韓府伺候韓夫人,一個在衙門裏當捕頭。

芳汀笑道:“不,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來這裏請阿滿姑娘去吃茶的。”

“夫人認識阿滿姑娘?”

“說來話長,我以後再和你細說。”芳汀道:“你知道阿滿姑娘在哪嗎?”

“阿滿姑娘在夥房。”

“我好久沒來衙門,忘記夥房怎麽走了,孟大哥能帶下路嗎?”

孟超答應下來,他們是同村人,自小相識,關系稱不上親近卻也相熟。芳汀刻意放慢腳步,只為能跟他多說上幾句話。

“孟大娘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她前些日子犯了腰疼的毛病,多虧有何姑娘在,她給我娘開了一副新藥,吃上半個月已好得差不多了。”

“生病了是該吃藥,但平日裏的滋補也不能少,夫人前些日子賞了我一棵老參,等我有空了給孟大娘送去。”

“別,那是夫人賞你的好東西,你好好留著吧。”

“夫人最近心情好,賞了我們許多東西,區區老參不算什麽。”芳汀捂嘴笑,“韓府估計要有喜事了。”

“怎麽說?”

“你猜夫人為何要請阿滿姑娘去吃茶?對了,我家公子也要去。”

孟超皺眉,該不會是?

芳汀直言:“夫人覺得阿滿姑娘甚好,有心為她跟公子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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