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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3章 謅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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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3章 謅謅

*

於周沒有底氣地解答完傅懷辭的問題,不再望向他。

而傅懷辭面對自己的廢話,則沒再刁難,於周覺得這樣很好,認為傅懷辭變善良了很多。

善良的傅懷辭和他並排走在一起,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後,突然問他:“昨晚睡得好嗎?”

於周騙他了,說:“很快睡著了。”

傅懷辭有幾秒沒說話,過了會兒才開口:“那就行。”

“我現在要打車回家,”於周看著他,很貼心地問,“你呢?”

傅懷辭的手機在這時響起,是蘇俞飛打來的電話,大概是催他趕緊到場。

“律所聚餐。”傅懷辭掛斷了電話。

他們團隊還是常常聚餐,於周回憶,傅懷辭不是每回都去,以前不想去時,他會讓自己在下班前給他打個電話,在別人面前說一些甜蜜的話,好借口開溜。

為了解救傅懷辭,於周學著說過好多那種話,因此做出過很多的犧牲,還好,傅懷辭每次一次都能夠安全出逃。

“那你以後想逃掉聚餐要怎麽辦?”於周知道他不喜歡,因為傅懷辭每次喝醉都要回來抱住自己,說他這一塊那一塊不舒服。

“沒有辦法,”傅懷辭看著他,和他說,“家裏沒有人等我了。”

於周慢悠悠地偏開頭,給出別的解決方案:“你可以少喝一點。”

對於他的建議,傅懷辭沒有采納的意思,而是換了個話題:“明天我會把財產分割協議書準備好。”

“知道了,”於周打的車到了,他提醒傅懷辭,“那你明天記得打電話給我。”

於周想到他掛斷別人電話的行為,開口:“掛斷別人的電話不好,所以我會接。”

“哦。”傅懷辭誇他,“你很有禮貌。”

於周點點頭,接受了他的誇獎。

太陽懸在西邊,遲遲不落,於周和傅懷辭揮揮手,坐進車裏,和他說:“再見。”

直到車門要關上,傅懷辭都沒有要和他打招呼再見的意思。

傅懷辭學不會自己的禮貌,於周只好關上了車門。

車子逐漸駛離,後視鏡裏的身影一動不動,於周看著他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窗外掠過第三個路口時,於周把視線拉了回來,他打開文件袋,把那本舊一些的紅色小冊子又拿了出來,他低著頭翻到了第一頁,用拇指抹了一下那個紅色印章,擦不掉。

車程雖短,但因為中午吃的少,行駛到一半,於周覺得肚子裏有些餓意,可他忘了冰箱裏還剩些什麽菜,幹脆決定,晚餐吃一碗美味的泡面好了。

*

司機在一所高檔小區的大門口被攔下,他回頭看著這位客人,抱歉地和他說:“保安不讓進,可能需要你自己走一段路。”

於周看著入口處的小坡,搖下車窗探出個腦袋,對著保安室的方向請求:“李叔,可以幫我開個門嗎?”

窗戶從裏面打開,李叔笑著把道閘升起,和剛剛對待司機的態度截然不同,問於周:“小周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

“去處理了一點事情。”於周回答他。

李叔今年快六十歲,頭發已經半白,平常愛在保安室放個小收音機,路過時經常能聽見裏面傳來咿咿呀呀的小曲兒。

於周第一次和李叔見面那天,因為忘記帶門禁卡,對方很嚴肅地讓他在大門口等著,最後還是傅懷辭出來把他認領回家的。

於周一開始有點怕他,後來某次撞見他在樓下彎著腰踩紙盒,於是於周把家裏的紙盒順手送給了他。

第一次遞給他時,李叔不再對著自己兇了,第二次,對方露出了笑臉,三次過後,於周享受到了即使沒有帶門禁卡,也被成功放行的高級服務。

第四次時,傅懷辭批評他舍本逐末。

於周讓他不要汙蔑自己,但實際已經有點心虛。

“我發現你最近的購物欲很旺盛。”傅懷辭當場拆穿他。

於周還想試圖掙紮一下的,但傅懷辭從身後抱住他,把近兩個星期的購物記錄擺在了他的面前。

包括但不限於,同一家店的情侶水杯依次下單、十個不同店鋪的手機殼、擺在床頭的招財貓、還有一個一米八長度的,晚上睡在他和傅懷辭中間已經一星期了的,長頸鹿抱枕。

“你侵犯我的隱私權。”於周把他的手機屏幕關掉,反過來批評他。

傅懷辭對著他的臉打開自己的手機,把付款界面給他看:“怎麽不說你侵犯我的財產權?”

於周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馬失前蹄,付款時不小心用了親屬卡。

也不知道財產分配時,傅懷辭會把長頸鹿和招財貓判給誰,於周有點苦惱,因為自己有些貪心,兩個都想要。

*

在於周的朋友中,鄭少茁是第一個知道他和傅懷辭離婚的人。

於周打電話給她時,她正落地墨爾本,和家裏斷絕關系後,正式開始了她一個人的澳洲之旅。

“謅謅!”鄭少茁又喊他外號。

外號是於周的母親,夏可嵐取的,在於周一年級第一個學期過半,班主任來家裏家訪的第二天。

班主任孟老師教語文,是一個嚴厲又不茍言笑的,幾乎全班都害怕的中年教師,但於周卻不會討厭她,因為對方常常會在課間拉著於周,並耐心詢問他為什麽不和別的同學說話。

孟老師的到來讓小小年紀的於周來不及反應,對方就對著夏可嵐說:“您就是於周的姑姑吧?”

夏可嵐那時並沒有否認,而是順著這位年輕老師的話坐實了姑姑的身份,結果卻收獲了一次長達二十分鐘的教育。

夏可嵐和於周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孟老師面前,低著頭接受批評,於周不知和她胡謅了什麽,夏可嵐不敢多問孟老師,怕被教訓更久,但東拼西湊裏大概清楚了一些情況。

在孟老師的描述裏,於周沒有爸爸媽媽,而夏可嵐是於周的姑姑,家裏有且只有兩人,姑姑每天忙於工作,經常出差,對他缺少關心,平常沒有空接電話,更是沒辦法去開家長會的。

除此之外,夏可嵐還了解到,於周在學校根本不交朋友,或者說,別人不愛和他說話。

問起原因,孟老師趁於周去廚房幫她倒水時和夏可嵐說,上次學校舉辦的親子活動中,只有於周的父母沒有來,課間其他小孩圍著他問原因時,於周誰也沒有搭理,並在有人問他是不是沒有爸爸媽媽時,他生氣地用空瓶子敲了一下對方的腦袋。

夏可嵐認真聽完,沈默半晌。

等孟老師走後,夏可嵐把於周叫到了跟前,問他:“親子活動有什麽游戲?”

於周把頭低低地垂著,把那天聽過很多次的游戲名稱,輕輕地說了兩個出來:“兩人三足,腿綁在一起,會摔,不好玩,第二個是扯尾巴,老師要求爸爸背著,我沒有爸爸。”

在於周第一次問夏可嵐關於父親的話題時,夏可嵐便沒有隱瞞,她盡可能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了於修群意外的去世。

從於周一直以來的表現來看,夏可嵐還誤以為對方能夠接受這件事。

“兩人三足嗎?那個可是媽媽的強項,但是扯尾巴是什麽?”夏可嵐笑著蹲下。

“就是在屁股後面戴一個小尾巴,要去扯掉別人的尾巴就可以贏。”於周和她解釋。

“好簡單,”夏可嵐評價完,把於周抱進懷裏,得意地和他說,“媽媽完全可以做到。”

於是第二天,夏可嵐幫他請了個假,也給自己請了一天假,帶著於周去了一趟游樂園,報名參加了園內的親子活動,用行動向他證明了,沒有爸爸也是可以的,只是下次不能再和老師撒謊,也不能說自己是姑姑,不然媽媽會傷心。

“我錯啦,”於周笑起來露出虎牙,發出可愛的氣聲,手裏還捏著夏可嵐給他拍的照片,和夏可嵐主動要求,“我想再拍一張,給爸爸看。”

夏可嵐說好啊,第一次帶他去了郊外的墓園,路過花店時拐進去買了束玫瑰花,在於周亮亮的眼神裏,和他說:“你都給爸爸帶了禮物,我可不能輸給你。”

“以後不叫你周周了,”夏可嵐那天從墓園回來,握著於周的手,在他幹凈的田字本上寫了個謅字,並不給面子的,當著因為父母帶弟弟去玩遲遲不回家,只能來他們家寫作業的鄭少茁面宣布,“得叫你胡謅謅的謅謅。”

“謅謅?”鄭少茁又在那頭喊了他一句。

於周回神,對著手機話筒嗯了一聲。

“一下飛機發現他們給我打了二十幾個電話,更好笑的是鄭明然那孫子,頭一回給我發消息帶上了姐姐這個稱呼,”鄭少茁心情順暢的不得了,“剛全被我拉黑了。”

“那你回來後他們會不會來找你麻煩?”於周問她。

“錢袋子沒了肯定得著急,但我做好報警的準備了,看看他們是要錢還是面子,”鄭少茁屈著腿坐在機場門口的花壇邊,從背包裏掏出了半盒煙,語氣輕松道,“這下我可是孤身一人咯~”

於周和她說:“沒關系,我也是。”

鄭少茁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覺得好笑:“你也是什麽?你不還有個傅懷辭?”

“沒有了,”於周告訴她,“我下午和他離婚了。”

鄭少茁在那頭至少安靜了十秒鐘,於周聽見“啪”的一聲,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見打火機竄起火苗。

“為什麽啊?”大概是覺得這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向來不愛過問理由的鄭少茁都開口詢問起原因,“誰提的?”

“我提出來的,”於周先回答了她的後一個問題,接著想了一下理由,和她說,“因為他睡覺的時候呼吸聲太重,我睡不著。”

鄭少茁沈默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有些無奈:“真能胡謅。”

於周覺得自己沒有撒謊,不理解他們:“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

“就這破理由?你讓人怎麽信…”鄭少茁邊看酒店住址,邊問他,“傅懷辭也同意了?”

“本來不同意,”於周抱著長頸鹿,看向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空氣中仿佛還能聞到傅懷辭身上好聞的味道,他開口道,“前兩天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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