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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道侶修煉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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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應興文構想中的這一幕卻始終沒有發生。

陣外眾人瞧著這兩人一層層破開了萬煞陣的幻境, 連好些大能都險些被陣法蠱惑,盛黎和夏添卻始終不曾有過片刻動搖, 這幻境竟半點沒有為難到他們——

最擅長營造幻境的蜃緩緩張口,吐出了紙醉金迷令人飄飄欲仙的夢境, 卻被盛黎毫不留情一劍刺穿;善於變換美人、以色惑人的繡蚺還沒來得及扭擺自己柔軟的腰肢,夏添就搶先一步上前狠狠擒住了對方七寸……

有好幾次, 就連僅僅是站在雲鏡外觀看的修士都有些心神不穩,那萬煞陣中的二人卻偏偏半點不受影響, 靈臺清明得如同初生稚童。

恐怕是這萬煞陣久未開啟,內中魔物都還未曾完全蘇醒, 是以這試煉並不算得上厲害, 等後面大魔現身,這二人恐怕再難有這等雲淡風輕的模樣。一些修士一面暗念清心訣,一面如此在心底揣測,他們誰都不肯承認自己心神動搖, 甚至比不得盛黎那個妖修道侶來得道心堅韌,嫉妒與不甘在內心潛滋暗長,眾人卻誰都沒有察覺。

萬煞陣內, 盛黎和夏添已經出現在了一座龐大的宮殿內, 對於自己前一刻還在小溪中淌水,下一刻便面對厚重的宮墻一事,夏添顯然已經習慣了, 他心底其實有些奇怪, 按理說萬煞陣內鎖住的皆是早年修為高深的大魔, 而自己不過是個剛結金丹的妖修,無論如何也不該能輕易識破大魔設下的幻陣,還有方才溪水裏彌漫的瘴氣,飼主分明說這瘴氣吸入片刻就能迷惑人的心智,令其思維倒退回幼童時期,按理說本是夏添最為厭惡的東西,但自己卻半點沒有感到不適。

反倒是這座空無一人的宮殿,令夏添十分不喜,不管是詭奇的尖頂造型還是黑灰色的暗沈磚石,都讓他恨不得立刻變成狐貍模樣,好用四只腳爪快些走開。

他心中只覺不安,又唯恐這宮殿也是幻陣,並不敢大剌剌地就這麽說給盛黎聽,便看似不安地抓住了對方手掌,又借著寬大的袍袖遮擋,以指尖在對方掌心寫下了幾個字。

盛黎面色不變,但卻在他寫完後輕輕回握了一下,顯然是領會了小狐貍的意思,此刻他倒是益發感謝自己早早便與對方定下道侶契約,彼此心靈相通,單憑這個幾個字也足夠他明白夏添的未盡之言。

他自然也察覺了這一路走來委實太過輕松,心中雖然不解,但因一路上並未揪出什麽別的幕後黑手,盛黎也只能見招拆招,只打算一路如此殺將下去,且看最後等著的到底是誰。

而今他便有這種感覺,這一路走來,或山或水,或沙或海,面前所見的有花有草,有人有獸,但無一例外都只令他感受到了“虛假”,想來小狐貍也是同樣的感受,才能與他一樣堪破種種幻境,並不受其迷惑。

但當腳下踏上這宮殿中的青灰色磚石後,那種虛無感如潮水一般瞬間褪去,正如萬千陣法都有其陣眼一般,盛黎心知,這裏恐怕也是萬煞陣的“陣眼”,只是不知在其中等著的又是何方大魔。

“莫怕。”

“主人別怕。”

二人竟同時開口,話音未落便忍不住相視一笑,盛黎擡手一指,本命靈劍隨心而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劈出一道凜然劍意,將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石磚劈出了深深一道裂縫。

夏添卻看得分明,飼主方才只使出了五分力氣,若放在平時,凡間的磚瓦早被這一道劍意震成了飛灰,便是淩陽宗內的仙磚仙瓦,也該一分為二,哪裏會只是這麽一道裂縫。

試探過了,他們心中倒是多了幾分考量,盛黎召回了靈劍重新握在手中,瞧著倒像是暫時不打算動手。

這宮殿與其說是宮殿,倒不如說更像是黑灰色石磚壘砌起來的城墻,墻面上並無門窗開口,夏添擡頭望了許久,才終於在最遠處的頂端上看到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洞口,因離得太遠,這萬煞陣中又沒有陽光,所以看起來只是黑乎乎的一小團,乍一看去與四下磚墻並無二致。

“在那裏。”夏添示意盛黎去看,自己也瞪圓了眼睛,想將裏面藏著的東西瞧個分明。

話音未落,那小洞內邊驟然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在如此昏暗的空間內出現,幾乎能瞬時灼傷人眼,夏添本是獸類,對於這種光線變化十分敏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還擡起另一只手擋在盛黎面前。

盛黎亦是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隨即轉身將夏添護在懷裏,又驅使靈劍與那道金光正面迎上,只聽金石相接之聲在耳畔響起,那金光竟然凝成了實體,且有著不輸靈劍的堅硬,盛黎的本命靈劍竟然未能立刻將其劈碎,反而還被那金光的力道劈得一震,稍稍往後退了半寸。

藏匿於靈劍中的小小白狐驚得發出一聲尖銳鳴叫,好在到底是靈劍更勝一籌,眨眼化作萬千虛影,將那金光包裹得密不透風,徹底斷了對方前路,而後以雷霆之勢將之絞殺。

金光驟滅,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

盛黎和夏添循聲望去,卻見那狹窄的洞口中覆又鉆出了一道黑氣,黑氣凝實成為人類手掌模樣,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顧著掌。

又一股黑氣隨之裊裊飄出,在兩人頭頂化作一個模糊的人臉,只見那人臉上的嘴唇一開一合,道:“不愧是淩陽宗的弟子,這赤練金光你也說破就破,淩陽宗倒還有拿得出手的人來。”

夏添在心中暗罵,這黑臉怪分明就知道淩陽宗弟子緣何才會來萬煞陣中試煉,卻開口閉口都不離“淩陽宗”三字,倘若換個人來,不說被這話激得火冒三丈,只怕也要心緒不平一番。

盛黎擡頭望了那黑臉一眼,神色倒是平淡,並無半分被激怒的模樣,那黑臉見狀,反倒是嘻嘻地怪笑起來,窗口處幻化出的兩只手掌仍舊不停拍擊,“你……”一言未盡,對方忽然頓住了,而後,那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臉驀地下沈直逼二人面前,“你是魔?”

話音未落,更為濃重的黑氣順著那個小小窗口攀援而出,如同無風自動的藤條,眨眼間就爬滿了整座宮殿。

“是魔,是魔。”與黑臉怪如出一轍的聲音隨著黑氣的蔓延在四周響起,無數張詭奇、五官各異的面孔在宮殿墻面隱隱浮現,他們一開始還只是機械性地重覆黑臉怪的話,不過片刻,仿佛被刺激到了什麽敏感的神經,叫聲越來越大,近似嘶吼一般道:“他是魔!是魔!”

盛黎不悅地擡手捂住了小狐貍的耳朵,這些黑氣凝出的面孔叫聲尖銳,像是指甲劃過墻面,讓人打心眼裏覺得憎惡,他眉心微蹙,正要驅使靈劍將其全部斬破,面前那個模糊的人臉卻嘻嘻一笑,及時察覺了他的怒氣,大張嘴巴,將墻面上的所有黑臉全部吞吃,還做出了一番咀嚼的動作。

“一個魔,卻被淩陽宗丟進了萬煞陣……好手段,好手段,這是要我們自相殘殺?”黑臉怪說著,繞著兩人打了個轉。

夏添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試圖找出一絲破綻,但十分奇怪的是,這黑臉怪仿佛就是由霧氣凝結,整張大臉上沒有一點兒可以找出實體的地方,也看不出有什麽被操縱的跡象。

註意到他的視線,黑臉怪又嘻嘻笑了起來,“還有一個狐貍精……妖也能修到金丹?了不得。”

能在萬煞陣中占據一席地位,對方實力顯然不容小覷,更何況有了盛黎方才以劍破石的試探,夏添也早猜到了對方修為遠在自己之上,並不好奇這黑臉怪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原身和修為。

見兩人對自己的話無動於衷,那黑臉又道:“這萬煞陣的威風,你們這一路走來,想必知道得一清二楚,內中全是大魔,便是到了我這裏,也不過是小小關卡而已。”

盛黎卻不耐煩聽黑臉怪這許多廢話,他雖是魔,可在淩陽宗劍峰長大,向來是信奉“以殺止殺”的劍修,方才在那黑臉靠近後他仔細端詳片刻,又以一縷靈力試探,卻看不出對方破綻,當下也不多言,招來本命靈劍緊緊握在手中,擡手便朝對方當頭劈去。

他這一招又快又狠,如閃電霹靂破開雲層,根本不給人絲毫反應機會,那黑臉怪未曾提防,當下便被劈做了兩半,黑氣隨之一分為二,片刻後才緩緩合攏,只是重新凝成的黑臉上,明顯有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果然好本事。”黑臉卻不惱,反而驚喜地讚嘆了一句,隨後道:“瞧這手段,恐怕是劍峰弟子吧?可你不好好在劍峰呆著,闖什麽萬煞陣?”

這一番話倒是殷殷切切,透著十足的關心。

盛黎不以為意,正要再揮劍,黑臉忙退開半裏,又道:“你既是魔,也該知道萬煞陣中皆是你的同類,淩陽宗緣何將你丟了進來?難道要你用淩陽宗的本事,將你的同類全部誅殺才滿意?”

盛黎握劍的手微微一滯,看向了對方。

黑臉又道:“萬煞陣中的魔被關了千萬年,在被關進來以前,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魔,你便是殺得了一個,也殺不完一群,只怕還未闖完陣,就早已殞命……”頓了頓,黑臉又補充道:“連帶著你旁邊這個妖修也是如此,他修為低下,只怕到時候連骨頭都留不下一根。”

聞言,盛黎和夏添對視一眼,盛黎道:“你待如何?”

黑臉見他態度有所軟化,往前靠了靠,“萬煞陣中的大魔都是被所謂的正道大門斬殺擒拿的,被關進萬煞陣後,萬魔立誓,若來日有魔修入內,定要奉其為主,不傷之不殺之,拱衛他將這萬煞陣從中破開,屠盡天下所謂‘正道’,叫他享盡天下,再不會有如此被人強迫試煉的一日。”

黑臉輕輕問道:“你是魔,你當真甘心如此窩囊地在萬煞陣中被煉化,成為下一個試煉者面前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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