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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道侶修煉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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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漪話音未落, 縷縷金光便自雲端落下,將整個雪頂都籠罩其中。

一霎間,雪頂上終年不化的堅冰忽然如初雪遇沸湯一般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數碧綠青草鋪滿了原本光禿禿的地面,不過眨眼之間,原本素白得叫人心裏發空的雪頂便是滿山綠意盎然。

而在那峰頂最高處, 一株不過巴掌大小的樹枝悉悉索索地探出枝葉, 它迎風而長,眨眼間就枝繁葉茂,堪比上千年才能長成的老樹。

最令眾人嘖嘖稱奇的是, 這老樹長成, 一息之間便綠意勃發枝葉蔥蘢,下一息便有白色細小花朵在枝頭怒放,不等人看清那花朵是何模樣,花朵連帶著樹葉便紛紛墜落, 在半空中化作浮光散去, 枝頭已然空空如也, 叫人少不得嘆息一句;只這一句嘆息尚未出口, 新的綠意便重新攀上了枝頭, 嫩葉次第舒展。

這一幕令在雪頂四下圍觀的修士們看得驚嘆不已,便是在小秘境中也不曾有人見過這等輪回奇景, 加之萬煞陣每次開陣, 陣法都不相同, 是以這等景象連淩陽宗的弟子們也是第一次看到, 當下忍不住輕聲議論起來。

然而盛黎和夏添卻是見過的,二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盤古崖中所見的一幕。

隨著一次又一次重覆的一息生死,老樹逐漸從頂端緩緩分成了兩半,露出一道白霧茫茫的路口。

宗主沈聲道:“萬煞陣已開,盛黎、夏添何在?”

兩人便上前應是。

宗主的目光落在這兩個並肩而立的年輕人身上,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道:“進去吧,你們若能平安無虞走出,則從此與我淩陽宗再無幹系,若……也是天命。”

不待他們回答,何漪忽然開口,“且慢。”

他自雲頭而下,淩空踱至盛黎和夏添面前,又朗聲道:“你二人還未進陣,眼下仍是我劍峰弟子,既是劍峰弟子迎陣,劍峰少不得要相助一二。”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議論那奇特的古樹的眾人登時安靜了下來,不待他們出言反駁爭論,何漪已經掏出了一枚雞蛋大小的頂級靈石,不由分說地放到了夏添手中。

他將這二人的關系看得分明,對他們彼此心意更是了然,若是給了盛黎,自己這徒弟也少不得要把靈石給夏添拿著才能安心。

那靈石表面流光溢彩,周身縈繞著淡淡靈氣,叫小狐貍愛不釋手,忙對何漪道謝,又獻寶似的將靈石捧在掌心,向盛黎的方向湊過去。

盛黎眉眼微彎,“夏夏拿著就好。”言罷朝何漪深深一拜。

他二人之間溫情脈脈,倒半點不像立刻要進萬煞陣試煉似的,並肩朝那茫茫白霧走去。

他們剛一走進去,白霧便立刻如同有意識一般圍攏上來,連道袍的衣角都盡數吞噬進去,不過眨眼功夫,那分作兩半的老樹便又緩緩合攏,重新開始了發芽枯萎的輪回。

眼瞧著老樹合攏,何漪這才吐出一口濁氣,轉而禦劍飛回雲端,坐鎮峰頭,一旁的宗主看向他,似是有話要問,到底也沒開口,只閉上眼睛陷入靜思。

何漪知道宗主想問什麽,無非是說自己方才給兩個孩子那枚頂級靈石的事情。

但且不論這頂級靈石是他在一次歷練時偶然所得,本就屬於他個人所有,單只大喜之日鬧出的那一幕,便已足夠何漪防備。

實在不是他非要防備同門,何漪著實是心有餘悸,那法袍是他特意尋來的,上面何曾沾染半點汙穢?無緣無故又怎麽會引來玄天麒麟的防備?

是以這頂級靈石,他連宗主也沒告訴,一開始便打算好了,要在二人進入萬煞陣前一刻親手交上去,唯有如此,方可防備小人作祟。

宗主對此也心知肚明,有心想問,卻又心中有愧不敢開口,便知壓下不提。

宗主都不曾開口,底下便有淩陽宗弟子對此頗有微詞,也只能將滿腹牢騷壓在心底,倒也有些別的門派大能對此不服,誰人不知這頂級靈石是為修士以防萬一所備?何漪此舉,竟是要保下那魔修的命不成?

但眾人轉念一想,這萬煞陣何等威風,且不說盛黎二人進去後能不能活到捏碎靈石求生那一刻,即便真是尋到機會捏碎靈石逃生了,那就算是試煉失敗,屆時不但不能順利離開淩陽宗,還要自廢根骨,到時候便與凡人無異,哪怕一個剛練氣的修士都能輕易斬殺,即便是魔修,那也是毫無反抗之力的魔修了,可謂不論進退都是必死的殺局。

如此想來,眾人才算心頭稍定,他們倒是不知盛黎真實身份,若知道這是天道都要斬滅的魔修,只怕恨不得立刻沖上去食肉啖血,唯恐自己慢上一步,來日自己就要做對方劍下鬼。

應興文也是如此勸告自己的,他的視線掃過四下圍觀的修士,心中道:看吧看吧,親眼看著這個所謂的天才劍修是如何死在萬煞陣的中的,淩陽宗可從來都容不下這樣的魔修!

其餘人如何想,盛黎和夏添卻是管不著的,他們自走進老樹後,目之所及便是濃濃白霧,那天地一色的青灰讓夏添立刻回想起了劍冢,再一想到盛黎初入劍冢時的失常,不由得心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對方,且微微往前半步,既不會擋著盛黎,一旦有什麽危險發生,他也能第一時間護住對方。

小狐貍半點不敢放松心神,一邊分出一絲神念感應四下景物,一邊運轉金丹,驅使自己留在盛黎丹田處那只小白狐嚴陣以待,隨時防備對方再出現心神激蕩的意外狀況。

盛黎並不阻攔,這萬煞陣內雖與劍冢內的白霧相似,但兩者卻半點不同,他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些白霧中幾乎凝為實質的惡意,他們腳下看似有路,但實則每走一步都踏在虛空,為防萬一,盛黎還祭出了本命靈劍,他曾經看過那位師叔在萬煞陣中歷練的場景,對方當年修為不在自己之下,但卻半個時辰都沒撐到就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若是盛黎如今獨身一人闖陣也就罷了,無非是以殺止殺一路殺過去,可如今他的道侶就小心翼翼地護在自己身前,便是為了這只小狐貍,他也半點不敢掉以輕心。

腳下的路好像沒有盡頭,走出一層白霧,不過是繼續闖入下一層白霧罷了,看似無趣無害,卻是萬煞陣的打頭第一陣,這種無休止的單調重覆最是折磨人心,一旦修士因此動怒,白霧便會尋得機會侵入他動搖的道心,從而將之絞殺。

然而這第一陣對於這兩人卻是毫無用處,且不說盛黎道心堅韌,當年初入劍峰時,毫無修為的他每日能做的便是無休止地揮劍十萬次;便是夏添早年剛偷偷摸摸地跟著盛黎修習時,也是能夠耐心地在雪地裏等上三日三夜,只為在盛黎上山時尋得一個最好的時機跟在他身後。

何況如今二人共同入陣,當初在小世界時,他們攜手走過槍林彈雨,亦一同在大雪封山的密林內獨行,這區區白霧,倒實在是不叫他們放在眼中。

而在雪頂外的眾人則看得焦躁不安,連被擠在最外側的小師妹都蹙起了小小的眉頭,她仰頭專註地看著半空中的雲鏡,然而鏡中投射出的只有一層又一層的茫茫白霧,連裏面二人的衣袍發梢都看不見分毫,叫人恨不得沖上去把它們吹開,好看清內裏情狀。

淩陽宗之所以要令弟子前來萬煞陣旁觀,用意正是在此,萬煞陣每一次開陣,內中魔氣營造出的幻境都不相同,旁觀者雖不能親身參與歷練,卻能借機錘煉道心,只是這錘煉多久,便要看在陣中的試煉人能待上多久了。

而在萬煞陣內,夏添敏銳地察覺到面前的白霧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他心中警鈴大作,唯恐是內中邪魔的殘存怨氣作祟,一時間沒能控制好形態,頭頂冒出了兩只尖尖的狐貍耳朵,且還隨著主人的心意戒備地豎直。

盛黎原本凝重的心情都被這一對毛茸茸的狐耳打散,若非時機不合適,他倒是更想叫小狐貍露出那一條毛茸茸又順滑的狐貍尾巴來。

也就走了兩三步,四下原本就已經稀薄的霧氣驟然消散得一幹二凈,耳畔忽然傳來飄飄仙樂。

這樂聲非絲非竹,真要說起來,倒是與盛黎曾經聽過的鮫人歌聲類似,帶著一股輕柔卻不容置疑的蠱惑,讓人逐漸忘卻了方才在白霧中沒頭蒼蠅一樣毫無目的走下去的憤怒,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甜膩的愉悅感。

“真好聽啊……”

小師妹喃喃自語,隨著雲鏡中傳出的仙樂之聲越來越大,她竟控制不住地隨之微微搖擺起了身體,好在旁邊的師姐察覺不對,立刻在她靈臺處輕輕一點,喚回了小師妹的神智。

小師妹臉頰一紅,低聲沖師姐道謝,又踮起腳看了看周圍的師兄師姐們,見他們雖沒有如自己一般失態,但面上卻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愉悅神色,顯然也是被雲鏡中的歌聲蠱惑了心神,忘記了方才的惱怒。

雲鏡中,一座檐牙高啄的樓宇在面前若隱若現,何漪眉頭一挑,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竟赫然是當日盛黎與夏添被麒麟攔下、未能入內的飛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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