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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道侶修煉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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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修士原本以為, 既然是盛黎這個除卻修煉別無他事的劍修所選擇的道侶,那必然是修為與他相當甚至可能略勝一籌的,是以並未刻意收斂威壓,誰知一見那只小狐貍, 竟然不過接近心動而已。

眾人一時不免有些愕然, 對於盛黎的這個選擇頗感意外, 不過他們倒是無意欺負小輩,見狀各自收斂氣息,這才令夏添從那種幾欲壓頂的氣勢中出來。

何漪是知道二人在一起的原委的,唯恐夏添見此場景覺得受了欺負,忙上前道:“多虧了有夏添這孩子在,才讓盛黎得以險中求生, 我得替飛雲峰上下謝過你。”說罷深深一揖。

夏添知道這是飼主的師尊, 按輩分也算自己半個師尊,見狀只覺惶恐,正要推拒,盛黎卻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道:“這一禮你受得, 你且隨師尊去。”

待何漪直起身子,他二人便如同凡間夫妻一般一同朝何漪深深鞠躬,口中道:“拜見師尊。”

何漪見得自己這個親傳弟子曾經冰冷如刀劍的眼中如今也有了暖得燙人的溫度,心下多少有些感念, 擡手虛扶了一把, 道:“很好, 你們都很好。”

師徒敘過兩句話,這才由宗主開頭說起了正事——

“盛黎,你且去測靈石前試試。”

見盛黎點頭應是,夏添這才把目光投到不遠處那塊巨大的半透明石塊上,只覺得那測靈石有些類似水晶,在陽光下折射著令人炫目的光彩,而尤為玄妙的則是那測靈石周圍有許多螢火蟲似的發光點上下飛舞盤旋,更襯得當中的測靈石精美絕倫。

夏添雖已化作人形,但還保留著一絲獸類本能,此刻見了那麽多忽隱忽現的光點旋轉,只覺得掌心發癢,倒想變作狐貍模樣撲上去玩鬧,只好歹記住場合不對,這才強自按捺下來,只把手藏在寬大的袍袖裏繞著指尖玩。

且說盛黎闊步走到測靈石前,屏息凝神將右手虛虛壓在測靈石上,又閉目輕喚元嬰,丹田處那個小小劍修這才松開摟得緊緊的小小狐貍,化作一柄靈劍模樣。

盛黎之所以得以獨步飛雲峰甚至整個淩陽宗,靠的便是這天成的根骨,他無需煉制本命靈劍,只因他的元嬰便是他的本命靈劍,這才是真正的人劍合一,劍隨心動。

丹田處那只與夏添狐貍模樣如出一轍的小小狐貍顯然早就見過了這番場景,半點沒有被驚嚇到,反而甩了甩尾巴乖乖蹲坐在一旁,仰起腦袋認認真真地盯著那柄熠熠生輝的靈劍。

元嬰靈劍與盛黎血脈貫通,片刻後,原本半透明的測靈石仿佛從內裏升起了騰騰霧氣,那霧氣慢慢地由稀薄變得濃郁,竟是將整塊測靈石占據了,而原本盤旋在測靈石上下飛舞的光點則緩緩聚攏,在測靈石正上方凝出了“合體”二字。

“果然是合體修為!”幾位峰主面露喜色,見測靈石內代表修為深淺的白霧濃如牛乳,顯然已是合體後期,只差一步便可步入渡劫,就連慣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宗主也不免露出淡淡笑意,何漪更是連連拍著盛黎的肩膀道:“不愧是我飛雲峰的弟子!”

盛黎對於修為高低倒是沒什麽特別在意的,倒是何漪喜不自勝,瞧著竟比自己境界攀升更為高興,只道:“當初我帶他回來時就曾說,此子天資遠勝於我!”

百歲的合體劍修,莫說放在淩陽宗,便是放在整個修真界也寥寥無幾。不單是幾名峰主,連宗主亦覺得面上有光,原本按規矩應當即刻敲響醒魂鐘,召集門內弟子宣布此事,但想到盛黎的來歷和往日在淩陽宗的遭遇,宗主稍一猶豫,對盛黎道:“今日你歷劫歸來,想必也還有些感悟需得獨處轉化,你且回飛雲峰靜心修煉,等境界穩固了,也該獨立一山升做長老了。”

他的語氣十分和緩,態度更是稱得上和藹可親,倘若不知前情,單看這一幕還會以為他一直待盛黎這樣親切,而若是換了氣量稍小些的,說不得當場就要給宗主臉色看。

但盛黎在小世界中習得喜怒哀樂七情六欲,所明白的絕不只是如何去愛而已,他更明白不必為不在意的人耗費心神。

因此對於宗主和其他幾位峰主突如其來的熱絡,他也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滿或是受寵若驚,反倒讓宗主更高看他一眼,只覺得盛黎寵辱不驚,可堪大用。

何漪有心要替弟子分辯幾句,想到了什麽又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只一拱手算作道別,帶著盛黎和夏添一道回了飛雲峰。

飛雲峰上弟子大多冷情,比起淩陽宗其他內門弟子對於盛黎非諷即恨的狀態,對於這位師兄,他們大多是尋常以對,並不因盛黎毫無情感而譏諷他,但卻也沒有格外親近,眼下見他渡劫歸來,見面倒是都拱手一禮,口稱恭喜,態度並不因他即將升為長老便多加熱絡,另有不少弟子則當場下了戰書,渴望與這位劍修天才一戰。

何漪向來認為劍修要以實戰鍛煉劍術,故而對此樂見其成,盛黎亦是如此。

經由這幾個小世界的歷練,對於劍術和修道,盛黎不再如當初一般,只把這當做與呼吸一般理所應當的事情,那時候他的生命裏只有劍道,並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不過是別無他事可做,除了練劍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但如今的劍道於他更是一種信念,他練劍是因為他發自內心地喜歡,也因為他知道,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實力才是說話的根本,當初淩陽宗上下弟子對他冷嘲熱諷,但卻鮮有人真的敢對他做什麽,也不過是因為修為比不過他罷了。

何漪帶著兩人到了飛雲峰上的問心閣,這裏供奉著飛雲峰上百名劍修的命牌,若是哪位劍修尋得道侶,便要在這裏由師尊親手取下命牌,自己再篆刻上道侶的名字,是為同命共生。

問心閣閣主替他們打開大門時還笑了笑,“這可是飛雲峰百年來第一樁婚事,到時候少不得大辦一場。”

夏添有些意外,卻見盛黎又挺了挺本就板直的脊背,故作無意地解釋:“自我到飛雲峰起,峰頭上的弟子尚無一人尋得道侶。”

夏添失笑不已,他怎麽不知道他的飼主還有這樣顯擺的時候,倒像是個小孩子得了榮譽,既想昭告天下卻又想端著架子,看起來倒是別扭得可愛。

他有心同盛黎說幾句私房話,又礙於何漪在場,並不好意思當著尊長的面與盛黎太過親昵,因此便沒有開口,只拿小指指尖輕輕撓了撓盛黎的手背,還假作是無意間碰到的。

打開大門以後,盛黎先是捂住了夏添的眼睛,稍緩片刻方才松開,夏添原本還不明所以,這一看之下倒是不免有些心驚。

問心閣足有十層,除卻閣底同行的大門,再無門窗可以透光透氣,內中並無燈火,乍一看去仿佛濃稠黑夜,但等眼睛適應了這種化不開的黑暗以後,他便發覺頭頂赫然是熠熠生輝的數不清的星子,仿佛九天銀河都被納在這小小一閣當中,美得令人屏息。

何漪道:“那些都是已經隕落的飛雲峰弟子,命牌折損後便會化作星子綴在閣中。”

夏添一楞,便聽何漪又笑問:“都說修真無歲月,可一旦命數到了,便是逆天而行的修者也不得不順應大道,小夏,你看了可會覺得害怕?”

夏添搖了搖頭,說道:“歲月於天地長,於萬物短,但求一道,死而無憾。”

“但求一道……有意思。”何漪細細回味片刻,撚須朗聲大笑,“不愧是我這徒弟選中的道侶。”

飛雲峰弟子的命牌都在閣中最深處,待何漪親手取下盛黎的命牌後,便讓盛黎祭出本命靈劍,而後,盛黎一字一劃地在自己的命牌後面刻上了“夏添”二字。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傳遍了周身,夏添仿佛又回到了當日與盛黎定下道侶契約的那一天,只覺二人之間從未如此靠近過,仿佛他的胸腔裏還裝著另一個人的心臟,兩人的心竅一同振博呼吸,連眨眼都保持著相同的頻率。

盛黎亦有同感,他收回本命靈劍,轉頭與夏添對視,二人雖什麽話也沒說,但雙眼中傳遞出的溫和情意已經足夠柔軟,立時便讓他們心中一同泛起了甜蜜的漣漪。

刻過了命牌,才算是在長輩面前過了明路,夏添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飛雲峰的一份子,何漪又接過那塊命牌親手放回了靈臺上,玩笑道:“說起來,飛雲峰的確許久不曾熱鬧過一場了,我做了這個主,挑個吉祥日子給你們大辦一場喜事,也好讓咱們淩陽宗都熱鬧一番。”

盛黎知道,何漪如今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將小狐貍的地位提高,昭告淩陽宗上下,這是他盛黎的道侶,亦是得到師尊認可、與他共享命牌的人,絕不是那些弟子可以輕蔑稱之“妖獸”的對象。

夏添倒是不知道這其中原委,只想著他雖然和盛黎在小世界中熱熱鬧鬧地辦過幾場婚事,但卻不曾在修真界辦過,淩陽宗是盛黎成長的地方,雖然裏面許多人對待盛黎都稱不上友善,但他也想讓這個地方多帶上一點溫情的色彩,令盛黎回想起來也不至於盡是寒冰。

臨到分別之際,何漪猶豫片刻,又對盛黎道:“我那裏還有一本從秘境中尋得的上古殘卷,你且隨我來看看,興許還能有些感悟。”

盛黎頷首,轉身溫和地詢問夏添:“你去看看院子裏那鍋魚湯,好不好?”

夏添知道何漪這是有話要單獨同飼主講,並不生氣,只笑瞇瞇地應好,盛黎這才擡手拈來一片嫩葉化作一只碧綠的小鶴,擡手揚起令其在空中飛舞,“它帶你過去。”末了到底是按捺不住,飛快地伸手捏了捏小狐貍的耳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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