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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鬼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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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也只算是初開靈智, 並沒有多大本事,如今被盛黎扯斷根須,見識到了對方的本事, 自然再不敢作妖。

盛黎將小樹靈的骸骨收斂在一旁,卻並未就此離開,而是又以鬼氣探入老槐樹的樹洞,方才那一瞬間盛黎看得分明,樹洞中有一處瑩瑩綠光閃動, 那不是別的, 正是老槐樹這些年吞吃過往生靈血脈凝聚而成的道行所在,猶如蛇之七竅, 倘若不將其毀去, 它依舊能故技重施再食人獸精血。

老槐樹察覺到他的意圖,即便再怎麽懼怕盛黎,求生的本能也令它奮起抗爭,枝頭繁盛槐花都成了它攻擊的武器,一朵朵原本輕盈的雪白槐花都沈重如石子,連花瓣都如同刀片一般鋒銳,盡數砸向面前的人。

盛黎不閃不避,那些槐花只穿身而過,於他並無半分損害,且一經過他的身體, 也就驟然變成了普通槐花, 半點威懾力也沒有了, 夏添隨手拾起一朵放到小樹靈手中,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

小樹靈接過那朵花雙手捧著,緊張地咬著嘴唇,目光落在一旁的白骨上——那……那是自己的骨頭。

另一邊,盛黎已經從樹洞裏掏出了一枚綠瑩瑩的珠子,雖則是外物精血怨氣所化,但外觀看來卻是瑩亮圓潤,倒是頗有幾分可愛。

老槐樹最要緊的珠子被盛黎拿捏在手中,一時間既驚且怒,卻又半點奈何不了盛黎,只能做低伏小又露出悲切姿態,一面將先前還囂張揮舞的枝葉匍匐於地做出膜拜的架勢,一面輕輕震動樹身,猶如發出悲切哀鳴。

夏添在後面看得新奇,說:“還真是成了精啊。這地方不見什麽充足靈氣,也沒有什麽厲害的修士指點,它竟能摸索修出靈智,這個槐樹精倒是厲害。”

盛黎側頭看他一眼,道:“比不上我的狐貍精。”

小樹靈不知道盛黎口中的“狐貍精”是誰,只茫然地四下張望,大王還養了狐貍嗎?

夏添忍不住笑了起來,“當然比不上。”

盛黎也是一笑,將那顆珠子在手中拋了拋,輕巧地捏成了粉末。

綠珠子外表雖然光鮮,但甫一破開,便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惡臭,連槐樹林內的槐花香氣都難以遮掩,臭得小狐貍連打數個噴嚏,緊緊捂住了口鼻。

老槐樹徹底失了生機,從葉片頂端開始泛黃枯萎,它這些年不知吸食了多少過往動物的血肉,原本就是靠著邪門歪道才硬生生延長了樹齡,眼下一旦失了道行,立刻成了一株空心枯木,葉片紛紛墜落,樹枝也幹枯萎縮成了一團,就此徹底死去,再不能危害旁人。

徹底解決了老槐樹,盛黎這才對小樹靈說道:“你現在魂魄俱全,可還想得起自己的名字?我們給你下葬立碑,你才能轉世投胎。”

在這世上姓名便是一個人魂魄立身的根本,三魂七魄都依姓名而立,倘若忘了自己姓名,記不得來處,那魂魄就是孤魂野鬼,只能在天地間游蕩,卻無法步入輪回。

原本盛黎和夏添見小樹靈約莫六七歲模樣,說話雖有些顛倒,但還算是條理清晰,怎麽也該記得姓名來處才對,豈料小樹靈緊張地握緊了手心裏的槐花,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記不得了……名字也記不得,住哪裏也記不得。”

說罷,猶怕兩人不肯相信,小樹靈忙又急切解釋道:“我不是騙大王的,我那時候又跑了一次,在樹林裏醒過來的時候,就不記得名字了……所以我,我又被抓回去以後,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跑,也不記得名字,只聽那些人給我唱死人溝的歌,說再跑就要被打死,我試著跑了,可跑不出這個村子,只能在地上地下跑來跑去……”

盛黎微一頷首,道:“你當時算是生魂離體,肉身還在這裏,自然沒辦法離開死人溝。”

小樹靈懵懂地“啊”了一聲,又很是不好意思地看向夏添,“後來我看到那些人說要給大王找新娘……我想報答大王,就,就把夫人給帶下去了。”

“這……”

兩人對視一眼,夏添暗道一聲難怪,這小樹靈連被打斷手腳都還要再跑,後來遇上夏添卻不肯跟著他跑,反而將其帶到了陰宅。

如今小樹靈記不得自己姓名來處,兩人自然也不能把他就此丟下,否則他只能在這死人溝裏繼續游蕩,實在可憐。

盛黎思忖片刻,與夏添稍作商議,二人便決定若是小樹靈自己願意,他們就將小樹靈帶出死人溝,倘若小樹靈仍舊記不得自己來處,到時候去找個道士和尚將他超度了也好過孤零零一個飄蕩在世間。

夏添耐心與小樹靈解釋道:“如今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可要跟著我們走出這死人溝?倘若你想留在這裏,去地下和其他小樹靈呆在一起也可以。”

小樹靈想了想,怯怯地伸手抓住了夏添的衣襟,“我想跟著大王和夫人走。”

夏添失笑,幹脆一把將小樹靈抱了起來,“走可以,出去了就不要叫我們大王夫人了,得叫……叔叔。”

小樹靈眨眨眼睛,看向盛黎歡喜道:“大王叔叔!”

夏添聽罷就笑了,對盛黎道:“主人還不快點答應。”

盛黎哭笑不得,先是應了小樹靈一聲,又輕輕敲了一下夏添的腦門,“你也跟著瞎胡鬧。”

小樹靈要走,屍骨卻不能不處理,盛黎便讓夏添先帶著小樹靈離開,自己則以鬼火將那一具白骨燒成一捧灰,這東西不必帶走,他便將之埋在了槐樹林內一株初生的小槐樹下。

收拾妥當,他們便打算直接離開死人溝,如今村裏人知道夏添是“山神娘娘”,原本是沒一個膽敢出來阻攔的,強子便是知道他帶著的孩子是逃跑的祭品,也因為心中有鬼而根本不敢聲張,生怕夏添點破自己做下的惡事。

然而夏添離開時懷裏抱著山神的牌位,村裏人害怕惹怒這位山神娘娘,卻更怕山神就此離開死人溝,單只想到那將人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病痛便更為恐懼,因此那女人回去報信後,村民們竟然你推我搡地集攏在村口,一見到夏添出面,便齊聲高呼請他將山神帶回去。

而今小樹靈肉身徹底消散,已經是一縷魂魄了,眾人看不見小樹靈,卻不妨礙他們自行猜測山神娘娘將其吃了,畢竟山神一年還要兩個大活人獻祭,山神娘娘只吃一個,在他們看來已經算是極少的了。

強子被推出來,他如今心中有鬼,對上夏添不免更心虛三分,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當時怎麽就昏了頭,明明鬼打墻也不會死人,可自己怎麽就想著要用村民的性命來換?

他強打精神看向夏添,說道:“還請山神娘娘將山神牌位供奉回神宅……”

夏添看也不看他,只低頭小心摸了摸藏在懷裏的牌位,“你們山神大人不想住在神宅,讓我帶他離開。”

“山神娘娘可別胡說,山神大人在死人溝這麽多年,可從沒有離開過,且我們年年獻祭,山神大人怎麽可能離開?”

夏添想到這人口中的獻祭就覺得一陣反胃,神色隨之一沈,這群人也不知是從哪裏惹來的食肉蝶,單只如此也就罷了,偏偏要和自己的飼主扯上關系。

見夏添沒有半點和緩神色,強子偏了偏頭,朝身後眾人使了個眼色,村民們各自看了一眼互相打氣,便不約而同地朝前走了幾步,將夏添圍在其中,大有一副他不答應就要被綁回去的架勢。

小樹靈被眾人這氣勢洶洶的模樣唬了一跳,他雖然也有些害怕,但卻沒有躲開,而是大張雙臂擋在夏添身前,“你們不準欺負夫人!”

然而他忘了自己如今只是一縷幽魂,縱然吼叫得再大聲旁人也聽不見。

夏添忍不住笑了笑,輕輕揉了揉小樹靈的頭發,“別怕。”

盛黎則拍了拍小樹靈的肩膀,“你還是個小孩子,站到後面去。”

村民們自然看不見盛黎和小樹靈,他們只瞧見夏添一個人又笑又說,心裏一時都有些發虛,但誰也不敢後退一步。

恰在雙方對峙之時,一陣汽車轟鳴聲和喧雜人聲由遠及近,驟然打斷了眾人僵持的氣氛。

強子扭頭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難看地和另一個一同負責祭祀的村民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詫異——

怎麽這時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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