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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鬼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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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添又氣又急, 擡腳就踹向了村長的肚腹,他的本事可是盛黎親自教出來的,這一腳看似輕巧, 卻楞是把村長一個壯漢給踢得踉蹌數步險些摔倒在地。

這時,棺材內部的躁動聲愈發刺耳, 村長雙眼發紅幾乎癲狂,他扶住一旁的柱子站定,大叫一聲朝著夏添撲了過去。

他雙手做鉗想要箍在夏添的脖頸上,然而夏添早有防備豈會讓他得逞, 反手順勢一扭, 將村長雙臂絞成了一條麻花擱在棺材板上。

小狐貍並不願意多造殺孽, 他扯過一條供桌上搭著的黑緞結結實實地將村長的胳膊捆了起來丟在一旁,自己則重新撿起地上的燭臺去撬剩下的那一顆棺釘。

村長急得目眥欲裂, 餘光一掃,恰巧看見了桌上擺著的另一只燭臺,他趁夏添專心致志撬動棺釘時,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被縛在背後的雙手用力擡起, 恰好擱在了那一叢燭火上。

夏添此刻只想著打開棺材便能找出這陽宅裏的機關, 一時間也忽略了村長的舉動, 他用的可是最結實的水手結,就這副被反綁的架勢, 普通人根本解不開。

而在他撬動棺材釘的時候, 那棺材裏的東西果然又安靜了下來, 甚至像是害怕棺材蓋被打開一般,不斷試圖從內抓緊那最後一顆棺材釘,倒是讓小狐貍很是費了一番功夫。

那股惡臭味亦是越來越濃烈,一開始只不過是嗅覺靈敏的小狐貍能夠聞到,後來竟連在一旁的村長都感受到了,然而這倒是給他提供了便利,燭火燒斷黑緞的同時也灼傷了他的皮肉,發出了一股焦糊的肉味,這味道被棺材內傳來的臭味盡數掩蓋,令村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還以為這是那山神感念自己誠心,於是特意釋放出這種味道給自己打掩護,竟忍不住暢想起夏添被山神當做祭品的場景來。

最後那一枚棺材釘到底還是被他撬了出來,夏添長舒了一口氣,將燭臺放到一旁,挽起袖子準備去推開棺蓋,然而就在他咬緊了牙關,將全身力氣灌註在手臂上時,忽然敏銳地察覺背後傳來一股刺骨的殺意,他下意識地躲開,扭頭一看,竟然是高舉燭臺的村長,他手腕處被燒得一片焦黑,正拿那尖銳的燭臺對準夏添面門,顯然是要將他一擊致死。

“你敢動山神的棺木,即便死上一百次也不足惜!”

村長殺紅了眼,他見自己一擊不成,咬了咬牙又一次舉高了燭臺,就在同時,棺材內重又響起了那一陣劇烈的撞擊聲。

“聽到了嗎,山神要出來要你的命……”

村長話音未落,那棺材板忽然被內裏發起的一股猛力掀開,厚重黑沈的棺材板在空中翻了一圈方才落地,砸得青石磚的地面發出一聲沈重聲響,足見那力道之大。

夏添連忙後退數步躲開了棺材蓋,卻驚訝地發現棺材裏站起來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舊式軍裝,令夏添呼吸一滯,那分明就是飼主當初在豐泰城時的少帥打扮,難道……

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衣裳鼓鼓囊囊,看著並不是活人身體,再一仔細觀察,驚覺那衣裳竟然是被無數只黑色蝴蝶撐起來的!

那些黑色蝴蝶一鉆出棺材,立刻朝著村長撲去,對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他慌亂地揮舞著手裏的黃銅燭臺,大吼道:“去吃他!去吃他!”這個“他”,顯然說的就是夏添。

然而任他叫得再大聲也無濟於事,那些黑色蝴蝶一只接一只地落在他的手上,貪婪地用口器從指尖和手腕上的滲血處汲取血液。

每吸一口血,蝴蝶翅膀上的黑色就更濃一分,倘若說一開始還只是黑夜時厚重的天色,而後就漸漸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濃墨。

夏添在一旁看得不寒而栗,聯想到方才的聲響,他立刻明白過來,這些蝴蝶想來就是傳說中有著“食人蝶”之名的斑紋食肉蝶,只是它們常年潛伏在不見天日的棺材中,翅膀上的斑紋逐漸退化變為全黑,但即使如此,依舊沒有改變它們食肉的天性。

而自己身上帶著盛黎的氣息,這是連陰宅外的森森白骨都為之懼怕的氣息,這些食肉蝶也不例外,故而才對夏添退避三舍。

但因為村長見了血,天性中對於血肉的渴望令它們戰勝了恐懼,所以才會拼命掙脫而出,就為了吸食村長的血肉。

夏添看著那些蝴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口器,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食肉蝶的口器鋒銳近乎金屬,難怪自己方才會聽見抓撓棺材的聲音,它們想必是以此敲擊棺木,意圖讓自己退開。

另一邊,村長只覺得生不如死,他想起小時候所見的一幕。

那時候他還不過只是一個小孩子,根本沒資格圍觀獻祭,他的父親,也就是死人溝村上一任的村長也嚴令禁止他靠近,但父母越是不讓他做什麽,年幼的孩子就越想要做什麽。他曾經聽醉酒的父親提起過獻祭的地方,於是獻祭那一天他悄悄地躲在了樹林裏,等得昏昏欲睡才等來了獻祭的人群。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扛著一把彎道,跟在一道幽幽鬼火的身後緩緩走進了森林。

昏暗的天色中,那一年被買來的一個“祭品”被高高懸掛在樹梢,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她披頭散發涕淚縱流,不斷地叫喊哭罵,時而讓村民放過自己,時而詛咒他們不得好死。

躲在灌木叢裏的小孩子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沒多久,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出現在山道的盡頭,那個“人”離地足有幾十厘米,騰空的高度讓他顯得更為高大可怖,而他的腳步非常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山道盡頭走到了祭品的面前,年幼的孩子怎麽看也看不到那個“人”的影子,他看著自己的父親領著幾個村民畢恭畢敬地跪拜那個“人”,便知道那就是山神。

這一次,那個被吊在樹上的姑娘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她張大嘴巴,卻連一絲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山神完全包圍了,小孩子仰著頭怎麽也看不清,眼中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沒過多久,頭頂的動靜漸漸安靜下來,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和村民們押著另一個祭品去森林的更深處,卻怎麽也不敢再跟上去了。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啪嗒”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掉在了身邊,小孩子張望了一下,發現腳邊多了一個小圓球。

他楞楞地看著腳邊的小圓球,頭腦昏沈地伸出手指去撥弄了一下。

那是一個觸感還頗有些彈性的小圓球,被他這一下撥弄得翻轉開來,露出了另一面。

布滿血絲的眼白上,一個被放大到極致的瞳孔註視著自己。

那一年村裏的收成很好,莊稼沒有病害,死人溝的糧食多得糧倉都堆不下,他們不單自己吃得飽,還能拿糧食去山外換回更多的銀錢,村裏人時常念叨,有山神保佑就是好。

而那個小孩子卻總是想起那個巨大卻沒有影子的山神,和那個掉在腳邊軟軟彈彈的小圓球。

會死在這裏嗎?像當初那個吊在樹上的姑娘一樣……村長能夠感覺到已經有黑色的蝴蝶順著自己的喉嚨慢慢爬進了肚腹,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看見“山神”,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山神”真的喜歡吃人肉。

腦海中閃過樹梢上一張張風幹的人皮,又閃過六子被定格的驚訝面容,最後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那顆落在自己腳邊的眼球,村長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瘋癲一般地在屋內奔跑想要抖開身上的蝴蝶,然而一兩只蝴蝶離開了,更多的蝴蝶則重新覆蓋了缺口,那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黑影,在靈堂內四處游走。

很快,村長踢倒了供桌,被他放在桌子上的蠟燭猛地跌倒,點燃了供桌上的綢緞,火苗一瞬間躥起了半人多高,兇猛的火勢將一些斑紋蝶嚇得飛開,村長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的亮光,沒有任何猶豫,他撲進了火海。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上一刻夏添才看到食人蝶們落在村長身上,下一刻火舌就已經躥到了他的身邊,夏添看著那兩個翻落在地的牌位和即將被點燃的棺木,呼吸一滯——

這靈堂要是燒光了,他還能再去哪裏找一個與之對應的陽宅?!

小狐貍下意識地撲了出去,不顧灼人的烈焰搶出了兩塊牌位,又跑到那棺材旁邊,探頭往裏面一看,卻見棺木內僅僅放了一套長衫喜袍,已經被蝶蛹腐蝕得不成樣子,一見光就碎成了灰。

但哪怕就看上那麽一眼,夏添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是什麽。

那是他在豐泰城時和盛黎一道去選的喜服,他們曾經說好了等到南方徹底平定就要舉辦一場婚禮,夏添喜歡看自己的飼主穿著軍裝容姿挺拔的模樣,而盛黎則偏愛小狐貍紅袍加身長身玉立的風姿,兩人便特意擇定了衣衫只待吉時,然而根本沒等到那個時候,盛黎就離開了豐泰城,夏添第一次親眼看見飼主從自己眼前消失,索性自己灌了一盅催眠的藥物沈睡不起,也跟著去了下一個小世界,那件喜袍就被擱在了箱底,再沒被人翻起。

可如今,先是盛黎的軍裝,後又是他的喜袍,分明是當日他們議定的婚禮裝扮……怎麽竟然會在這棺材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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