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星際軍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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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看起來與往日沒有什麽不同, 因為只有駐軍和研究人員,當他們都沈沈睡去後,海棠星的夜格外靜謐,只有值夜巡邏的士兵仍然盡忠職守地站在崗位上, 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向。

寢室樓的燈漸次關閉,負責監視布爾星研究員的暗樁們也放出了蚊蟲狀的軍用監視儀以替代人工進行夜間監視,而後各自悄無聲息地撤去身形,離開了寢室樓。

葉格爾關上了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 掀開被子靠坐在床頭,伸手從枕頭下摸出來一個四方形的小鐵盒。

鐵盒觸手冰涼, 卻很快被葉格爾的體溫焐熱, 葉格爾並沒有開燈,這個鐵盒他已經不知道摸過了多少次,即便閉著眼睛也知道它的每一處構造。

臥室一片昏暗,葉格爾摩挲片刻,準確地打開了鐵盒的開關, 只聽得“啪嗒”一聲輕響,鐵盒打開,發出了淡淡的淺粉色光澤。

葉格爾垂下眼睫註視著鐵盒發出的粉色光, 許久後方才回神, 喃喃自語道:“是不是這個?”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鐵盒合上, 重新躺了回去, 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他自然沒有註意到,就在自己打開盒子的那一瞬間,天花板上有一個小小的儀器輕顫了一下。

光屏被一再放大,眾人都將目光投到了那鐵盒上,在看到其中露出的粉色淺光時都睜大了眼睛。

“那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看到這一幕,幾位軍官同時發問。

盛黎亦輕輕皺了皺眉頭,原本以他們猜想,葉格爾必然在身上藏了一個能夠操控信息發射的機器,可在把光屏放大以後,那其中隱約露出的東西卻類似於一塊礦產晶石。

難道布爾星系研制出了用礦產晶石提供能源的軍用信息發射器?

眾人為此又展開了一波討論,幾位軍官認為那就是新型的信息發射器,只是不曾大規模面世,所以他們也不認識;而餘下幾位軍官則認為這也許是什麽新型武器,葉格爾恐怕是把它當成了殺手鐧,或許一旦布爾星系下令,海棠星便會遭逢巨難。

盛黎不發一言,他仔細看了片刻,腦海中忽地閃過了什麽,葉格爾為什麽要說一句“是不是這個”?他是在和人對話還是在自言自語,又到底是在確認什麽?

軍區內眾人兀自爭論不休,而被他們反覆研究每一個細節動作的葉格爾正和夏添等人一起外出,取用幾種礦石以測試機甲承受能力。

他們去的地方離那片郁金香花田不遠,夏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仍舊開得極盛的郁金香,葉格爾走在他身邊,見狀,溫和地笑道:“等待會兒礦石收集結束了,你要不要過去摘一朵?”

夏添聞言又看了他一眼,對方神色如常,並沒有半點做賊心虛的怯意,小狐貍不由得在心中犯起了嘀咕,只是面上半點不顯,笑著搖了搖頭,“不去了,我先生上次摘回來的花還開著呢。”

葉格爾聞言,眼中露出一絲羨艷,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礦區,這是海棠星少數幾個被允許開采的礦洞,甚至沒有礦工在此,研究員們要用什麽礦產,還必須自己進去采集。

眾人各自分了任務,帶著礦用機器人走了進去,原本布爾星系的研究員們是不被允許進入這裏的,但由於今日研究進行到要緊關頭,機甲處人手緊缺,吳教授等人只得允許了較為了解情況的葉格爾進礦洞來。

瓦西裏也躍躍欲試想要跟來,但他私下研究海棠星礦產的事情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眾人防備他還來不及,自然不可能允許他跟隨進入礦洞。

一行人兩兩一隊分成數個小組,夏添和葉格爾分到了同一組進入最右側的礦洞,越往礦洞深處走,光線就越是昏暗,夏添雖然能夠夜視,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也借故視物不清,打開了頭頂的礦燈,又彎腰去調試跟在腳邊的礦用機器人。

就在彎腰那一刻,他眼角餘光看到葉格爾的手往自己的腰側輕輕按了按,衣服上露出一個不甚明顯的硬角。

似乎就是那天他看的那東西!夏添心頭一跳,還想要再細看,葉格爾卻已經收回了手,防護服重新鼓起,倒是再看不出裏邊究竟裝了什麽東西。

夏添不由得有些疑惑,那是信息發射器嗎?葉格爾還想在這裏進行信息發射?到底有什麽事情值得他如此頻繁地發射信號?

縱然沒做過間諜,夏添也知道如此頻繁發報極有可能暴露發報人的行蹤,他不覺得葉格爾會不清楚這一點。

然而在接下去的進礦開采中,葉格爾表現得十分正常,他看起來甚至比夏添這個帝國人還要更為愛惜海棠星上的資源,當采礦機器人因操作失誤而不小心敲碎了一塊礦產晶石時,葉格爾心疼得倒抽了一口氣,碎成粉末的晶石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堆到一旁,而不是棄之不管。

越往裏走,礦洞的環境就越是潮濕,地面上也從一開始的寸草不生變為了漸漸有野草和青苔鋪地,走到下一處采集點時,已經是野草橫生,足有半人高了。

夏添一邊操縱著礦用機器人采集礦石一邊故意找葉格爾搭話,卻發現對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更是一直黏在各色晶礦上。

葉格爾到底還是年輕了些,又不是夏添這樣歷經了數個小世界磨煉的小狐貍精,他雖然極力表現得只是出於一個研究員的身份對礦石產生了熱情,但夏添還是看出了他眼底那一抹志在必得。

這個神情,夏添並不陌生,他看著葉格爾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閃閃發光的眼神,驀地想起了曾經在豐泰城時,盛黎對他說話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伏在盛黎膝頭看書,讀到“亂世為王”的故事時,便好奇地問盛黎,“主人要稱王嗎?”

當時盛黎正單手支在黃花梨的桌面上閉眼小憩,聞言搖了搖頭,連眼睛也不曾睜開,“不。”

“那主人為什麽要帶兵打仗?”夏添不解地追問,“話本上說,天下乃能人居之,主人將南六省都打出了太平,當然可以黃袍加身。”

盛黎睜開了眼睛,低頭看向他,溫和地笑了,不答反問:“夏夏可知道我為什麽要帶兵打仗?”

“為了……為了責任。”夏添翻了個身仰躺在盛黎膝頭,猜測著答道。

“的確是,可我的責任,不是這天下,是你。”盛黎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夏添眨了眨眼睛,不知為何,明明不是很明白盛黎話中的含義,卻總覺得心頭好像有一只小鹿在蹦蹦跳跳,令他雙頰微微發紅,“是我?”

“我初到此世,所見是四處硝煙,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盛黎淡淡解釋道:“夏夏,我那時很怕。”

夏添緊張地丟開了手中的話本,擡手抓住了盛黎的手,無聲地安慰著他。

“我怕你來到這裏過得不好,我怕你撞入亂民的隊伍中擔驚受怕,我怕你在寸草不生的村野中食不果腹,我怕你流離失所,不得安居。”盛黎認真地看著夏添,這些話他往日不曾細細說過,如今被小狐貍問起,竟忍不住對他全說了出來。

原來“愛”這種感情竟是如此覆雜,他明明是最所向披靡的劍修,即便刀劍加身亦面不改色,卻會為著這只小狐貍而憂心忡忡,甚至於夜夜思慮膽戰心驚。

“主人……”夏添楞了楞,他竟不知道,他的飼主還有著這樣的念頭。

盛黎覆又笑了笑,說道:“所以我來了以後,便暗暗發誓定要將這天下打出個太平。”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眼神中卻有著不容錯認的堅定,夏添看得呆了,一時只覺得心中暖得發燙,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便只抱住盛黎的手按在自己心頭,令他感受自己的心跳與無法言說的情意。

思及此處,夏添笑了笑,當年他們一人一狐其實都不曾有過什麽家國天下的概念,但好在……也學會了。

他又看了一眼葉格爾,只覺得對方的眼神與盛黎當日如出一轍,他心頭一動,故意不著痕跡地在隨身光腦上輕按幾下,而後朝葉格爾道:“葉格爾,我要去那邊看一下消息,你在這裏等著我。”

葉格爾一看,夏添的光腦已經彈出了一個小小的屏幕,上面正是吳教授的投影,知道他們師生或許有不便為自己所知的事情要談,便點了點頭,“嗯,你去吧,我在這裏等著你。”

夏添故意做出了一副十分謹慎的姿態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才朝外走去,他看得不錯,就在他說要走開的那一刻,葉格爾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在高興,因為即將可以在礦洞內獨處——葉格爾,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夏添一邊想著一邊調開了光腦內的一部電視劇,這是前兩天師姐讓他幫忙下載的,快進到其中一段情節,點開聲音播放,一陣壓得極低的帝國星系方言爭吵聲響起。

隔了一段距離聽,葉格爾只會以為他在和教授說話——為了保險起見,在涉及到一些“曙光”計劃的秘密時,研究員們都是用帝國方言進行對話的。

夏添解開了防護服的扣子,而後將其收納進生煙奩中,自己則變回了白毛狐貍的原身,悄無聲息地朝葉格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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