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第56章

淩然好不容易平覆下去的心情, 因為這略帶責備的一句話,又洶湧的湧了上來。

心中的委屈感更甚,可宣洩無名。

只能眨了眨眼睛, 透明晶瑩的淚珠從眼眶不爭氣的滾落出來。

江之嶼看出他情緒不對勁, 蹙眉問:“難受了?”

算起來, 淩然已經有段時間沒因為信息素紊亂陷入發情了,近期病癥控制的還算穩定, 跟enigma頻繁的信息素安撫有很大關系。

江之嶼原本打算過幾天再帶他去醫院做次檢查,上次他和秦誠月兩個人偷偷去醫院開了一大堆藥回來,自那之後就再沒去覆診過。

江之嶼倒是會私下跟徐觀意交流,淩然一點細微的癥狀表現和反應徐觀意都了如指掌, 但還是得靠醫療設備檢測出來的結果較為穩妥。

可屏幕對面的小Omega只是抱著手機, 眼睛也不再與他對視, 模樣很是低落的垂著眼,不吭聲, 臉頰依舊緋紅。

真跟小孩子似的, 一點情緒都不會隱藏, 全都明目張膽的掛在臉上。

看出他確實不舒服, 江之嶼暫且不跟他計較不肯吃飯的事,才幾天沒見, 看見小Omega才驚覺原來是自己想他想得厲害。

視線只能通過屏幕在他臉上一寸寸滑過,可惜現在沒辦法抱他親他, 凸起的喉結滾動兩下,嗓音便有點發啞。

“淩然, ”江之嶼道, “擡頭看著我。”

即便隔著無法觸碰的屏幕,淩然還是下意識擡起頭來, 眼睛終於肯直視對面。

江之嶼望著他洇透的一雙淚眼,低聲說:“現在什麽感覺,告訴我。”

淩然心裏亂得很,頸後的腺體也在一漲一漲的發麻發疼,同時體內正在慢慢湧上來一股更加莫名巨大的空虛和孤寂,毫無疑問,他對於enigma是極度渴望的,可是又不得不在心底裏壓抑下去。

他一時分辨不清,這種痛苦難受到底是發情期帶來的,還是因為知道了對面的人今晚正在一場相親宴會上帶來的。

總之他確實很難受,難受的想哭。

想看見江之嶼,又不想看見他。

明知道自己最不應該對enigma產生這種感情,且不說他們之間身份差距過大,江之嶼還是江盛譯的小叔,他發過誓再也不會跟江家有任何牽扯的。

可江之嶼是個例外。

淩然吸了吸鼻子,眼前因為模糊而看不清楚手機屏幕,只能努力睜大眼睛,企圖不再讓眼淚掉出來。

真的,真的,很想他。

不想他和別人訂婚,更不想他娶別人。

江之嶼見他不說話,也極有耐心的等著,等他自己開口。

過了好一會,小Omega終於慢吞吞張開嘴巴,用帶了點鼻腔的聲音小聲回答:“就是有點發熱,脖子後面也有點疼……”

是發情期的征兆沒錯,可江之嶼對於這個回答仿佛並不滿意。

“還有呢。”

淩然想了想,搖頭,決定隱瞞。

“沒有了。”

既然江先生都沒有告訴自己他在哪裏,在忙什麽,那自己的事情也不要什麽都告訴他。

尤其是這顆心,不要給他。

江之嶼望著他,那雙布滿水光的眼睛裏寫滿了欲言又止,千回百轉,可嘴巴還是硬得很,心裏憋著什麽自己消化,都快難受死了也不肯說。

先前好不容易把他教會了一點,現在看來幾天沒見是又退步回去了。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新賬舊賬記起來到時候一起算。

江之嶼說道:“不舒服先早點休息,叫宋義進來。”

淩然點點頭,沒什麽力氣下床,便掀開被子沖著外面軟綿綿的喊了聲:“宋義。”

宋義連忙從客廳跑進來,正準備接過來手機,對面的人又忽然喊了聲“淩然”。

手機已經到了宋義手上,他替淩然拿著手機,只是把屏幕轉過來面向床上,對準小Omega。

淩然已經縮回了被子中,擡起眼睛看著,在等那邊還有什麽話要說。

江之嶼只是透過屏幕深沈地看他:“跟我說晚安。”

淩然頓了頓,眼睫似乎緩緩顫了下。

他沒想到江之嶼特意喊他是這樣的要求,宋義還站在床邊幫他舉著手機看著他。

他張了張唇,有點說不出口。

但是他不說,江之嶼就沒打算掛,宋義也就得一直舉著。

淩然還是說了句:“晚安。”

江之嶼唇角很輕的揚了下:“寶寶晚安。”

視頻隨後掛斷。

淩然眼睛還在微微瞪大,心臟不受遏制地胡亂狂跳。

他第一次在意識清醒的狀況下聽見江之嶼這樣稱呼他,可是感覺並不陌生,像是已經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這樣輕柔寵溺的叫了好多次。

宋義把手機收起來,出了房間。

淩然紅著臉,繼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

一陣陣的潮熱開始襲來,沒有雙手來抱抱他,也沒有信息素的安撫,他痛的身子在發抖。

沒一會,主臥的房門再次被人打開來。

宋義躡手躡腳進了屋,打開衣櫃不知道在翻找著什麽,然後手裏拿了件衣服走到床邊,輕輕蓋在了淩然身上。

幾乎是瞬間,一股濃郁的龍舌蘭信息素開始在房間內蔓延開來,即使隔著被子,淩然也能感受到身邊像是形成張熱乎乎的密網,將他顫抖的身子牢牢籠罩起來。

痛感被緩釋,空虛被填滿,香醇的龍舌蘭酒像釀造了上百年般深沈,馥郁,濃烈,沁人心脾,聞之欲醉。

淩然睜開眼,看見宋義正在沖他溫柔的笑著,說道:“淩先生,有沒有覺得好受些?”

被窩中默默伸出來只蒼白細弱的小手,不動聲色將那件衣服拽進了被子中。

enigma的信息素可以沒有任何阻隔的進入身體內,一股股暖流在四肢百骸融會貫通,細碎流淌。

淩然用那件衣服把自己裹起來,臉頰埋進去,深深嗅了口,後背不自覺地顫抖兩下,意識都被刺激得有點迷糊。

他輕輕點了點頭。

宋義放心下來:“這是江總提前準備的,上面的信息素濃度應該足夠支撐好幾天了,要是這一件還不夠的話,衣櫃裏還有幾件,還需要再拿過來嗎?”

被子中的小Omega臉頰紅撲撲的,渾身都被蒸騰的在冒著熱氣。

他似乎認真考慮了下,說道:“再拿一件吧。”

宋義便又去拿了件江之嶼的衣服過來,剛才那件是西裝外套,這件是黑色襯衫,上面還掛著條黑色絲質領帶。

小Omega像正在囤貨的倉鼠,把襯衫和領帶全都拽進了被窩裏,抱著纏著,用衣服築成了一個溫暖的巢穴,然後舒舒服服窩進去,仿佛正在被上面的信息素撫慰滋養著。

宋義見他眉宇淺淺展開,眼睛也恣意的瞇上了,看起來是沒事了,便悄聲退了出去。

淩然縮進江之嶼的衣服裏,也像是被enigma抱住了一般,乏累和難耐很快就消失不見,意識模糊的睡了過去。

今夜的江家老宅確實有場宴會,但主角不是江之嶼,他也全程興致缺缺,不在狀態,只是站在二樓紅木圍欄邊上,不冷不淡的睨著樓下一場鬧劇。

朝家在北市確實有點盤根錯節的勢力,如果真的能聯姻,對於江家只會是助益。

這是江老爺子親自給兒子選的門當戶對好親事,誰知道江之嶼人都沒見就直接拒了。

老爺子勃然大怒,朝家的人已經為此專程來了海市,總不能剛落地就直接讓人回去,那江家豈不是成了言而無信的失德之人。

江之嶼對此倒是無所謂,德行不德行的,只有老一輩人才看得重些,他這些年手段素來狠厲強硬,裏裏外外得罪的名門不少,前不久才剛又開罪了尹家,再多一個也無關緊要。

老爺子差點沒被他這態度氣得進ICU,直言江家肯定早晚要敗在他這個不肖子孫手裏。

江之嶼淡淡笑了笑,說要是朝家非要和江家聯姻,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

因此今晚的這場相親宴照舊舉辦,朝家那個alpha見了江盛譯,勉勉強強也還算滿意。

江盛譯鐵青著一張臉,被蔣蓉蓮和江之松硬按著坐在座位上。

他不知道明明說好了今晚是小叔的相親宴,怎麽忽然又成了他的?!

他只能慶幸淩然拒絕了他的邀請,沒有跟他來參加今天的晚宴,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跟淩然解釋才好。

蔣蓉蓮對於朝家的家事背景頗為滿意,席間一直略顯諂媚地跟對方賠笑,搞得一旁的江家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朝家即使在北市吃得開,跟江家比卻還是有些差距,姓蔣的這模樣倒像是江家人上趕著要去倒貼他們朝家似的。

一頓飯吃得明槍暗箭,滿桌人明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裏還不知道要怎麽勾心鬥角互相算計。

算是好戲,江之嶼看得倒是挺愉快。

徐觀意上了二樓來,他最近住在老宅給江之臣做腿部康覆,正好江之嶼今晚回來,他便也順便給江之嶼做做易感期抑制治療。

enigma的易感期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樣雲淡風輕,江之嶼的自控力是徐觀意意想不到的,他好像沒怎麽受信息素的影響,但是挽起來的袖口下明晃晃的十幾個針孔,像紮在青筋上的血洞。

抑制劑也只能短暫發揮效用,要想時刻保持清醒理智,必須一支接著一支註射,可這不是長久之計,用多了會對身體產生不同程度的損傷,所以不管alpha還是Omega都不能太頻繁的註射,enigma也是。

徐觀意懷裏抱了個不知名黑盒子,對他道:“今天剛拿到的,用不用我教你怎麽用?”

江之嶼掃了眼他懷裏的東西:“不用。”

徐觀意點點頭:“那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從側面下樓,無視正堂內的喧鬧,穿過長廊來到間封密隱密的屋子。

裏面放著一整套大型的醫療設備,專門針對enigma的檢測和信息素治療。

在治療開始之前,江之嶼給淩然去了個電話,可惜沒人接。

他開始變得有些躁動,徐觀意見狀,趕緊去把黑盒子打開。

趁著江之嶼在跟小Omega視頻的功夫,徐觀意在做準備工作,將醫療設備啟動,冰冷的儀器禁圈環繞上enigma的腳腕,雙月退,腰部,最後是手臂。

等到視頻掛斷,徐觀意才把那個黑盒子裏的東西遞過來。

是個黑色特質金屬的止咬器。

*

一覺醒來,淩然的體熱褪下去不少。

他覺得嘴巴有點酸痛,睜開眼睛緩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嘴巴裏居然塞了個東西,鼓鼓囊囊的,撐得他下巴都有點發麻。

直到從嘴裏把那條絲質領帶抽出來,淩然臉頰才驟然浮上一層羞赧紅暈。

昨天晚上他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領帶竟然被他無意識間含進了嘴裏,還塞了一整夜,現在上面一片濕噠噠的潮意,是被他的口水濡濕了。

幸好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沒人知道他的窘迫。

他趕緊起床洗漱,把領帶和那兩件淩亂不堪的衣服一起塞進了被子底下藏好。

上班之前他老老實實坐在餐桌前吃了飯,還特意拜托宋義一定不要打掃他的床,也不要替他疊被子。

宋義答應下來,他才放心的出門上班。

其實發情期身體不舒服是可以請病假的,但淩然想到要跟進掌上明珠選題的話,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所以還是來了公司。

幸好昨晚被enigma信息素充盈撫慰過,一整天淩然都沒覺得有什麽難受的,小臉一直紅撲撲的,看起來明艷又動人。

總裁秘書今天還特意從樓上下來了一趟,表面上看是來替總部慰問江舟的員工們,其實是特意來找淩然的。

秘書把淩然單獨叫進了會議室,其他員工們都看著,好奇不已卻不敢過問。

秘書把一份文件推過來,給淩然過目:“淩先生,這是先前江總承諾給您的江舟股份,轉讓協議已經擬好了,您看看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直接在下面簽字。”

淩然震驚的睜大眼睛,問道:“轉讓協議?”

秘書笑著道:“是啊,這原本在蔣蓉蓮名下的,是無暇股,您可以放心,江總用了點手段收購回來的,保證以後不會產生任何糾紛。”

淩然手縮回來,在馬場的那天晚上江之嶼確實當著所有員工的面說過這件事,但他以為那只是當時的權宜之計,那個場面下說的話也不一定全都作數。

“這個我不能收的……”

秘書有些為難:“淩先生是覺得太少了嗎?給您的是10%,還給了秦先生1%,這個比例已經比很多江舟高層占的還要多了,江總在江舟的股份比例也不多,大概40%左右,可以再給您轉一些,倒也不是很麻煩……”

淩然連連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說少,是我收下不太合適吧,我只是江舟的一個普通員工而已……”

秘書笑瞇瞇道:“淩先生,您可不普通呢。”

見淩然不肯收,秘書絞盡腦汁,最後說道:“其實江舟很多高層都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就比如你們新聞部的寧新橋,他大概占有1%,權力大了些,話語權自然也就大了些,您以後想辦什麽事也會更方便。”

這話裏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看出來淩然正在仔細考慮,秘書便出去把秦誠月一起叫了進來。

跟秦誠月講明了來意後,果不其然,秦誠月兩眼都跟餓狼似的冒著綠光,二話不說把自己的協議拿過來就簽了。

再一看淩然還猶豫著沒簽,他在一旁催命似的嚷嚷著:“還想什麽呢小然,天上掉個大餡餅你還不吃,還等什麽?快點簽快點簽,等江總後悔就晚了。”

秘書嘴角抽了抽,說道:“江總說話算話,不會後悔。”

秦誠月頭都沒擡,一邊把筆塞進淩然手裏放在簽字的位置,一邊準備握著他的手幫他寫字。

“話不好說得這麽早吧,不過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淩然捏著筆,簡直快被他逗笑:“好了好了,我會自己簽的。”

秦誠月不放心:“你現在寫,我要親眼看著。”

淩然一筆一劃寫下自己名字。

秦誠月松了口氣,拿過來淩然的那份協議隨意往前翻了翻,在看到那上面比自己的多了個0之後,猛地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

確實是10%沒錯。

天殺的資本家。

*

晚上下班回家,秦誠月帶淩然去自己那吃晚飯。

“反正江總最近不是很忙嗎,正好把你還給我,”秦誠月把車停好,“一會我哥會買好吃的過來,我們都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淩然無辜道:“我們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飯的呀。”

“那怎麽能一樣,那又不是在家吃的。”

淩然拉了拉他的手:“那我以後沒事的時候就過來陪你吃晚飯,你也可以去找我。”

秦誠月婉拒:“算了,我不敢去你家,萬一江總在你家冒出來能把我嚇死。”

提起來江之嶼,淩然表情有點落寞,說道:“那算啦,還是我來找你吧。”

秦誠月看出他的不對勁,問道:“怎麽了,你跟江總吵架了?”

問完他又覺得不可能,就淩然這個脾氣,被人生吃了都不帶急眼的,恐怕還會對人說謝謝享用,而江總把人吃幹凈了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可能還會嫌淩然太瘦了肉少。

這兩人不可能吵得起來。

“沒有,”淩然低著頭,“沒有吵架……”

秦誠月摸了摸下巴:“難道江總在外面有別人了?這也不太可能啊。”

淩然聲音很輕:“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秦誠月看他這一副失落又不自信的樣,兩手扶著他的肩膀用力來回晃:“眼睛長來幹嘛的呀,看不出來每次江總看你的眼神嗎?都要把你嚼吧嚼吧吃了,還能看得進去別人?”

淩然耳根一紅,掙開他的手往樓道內走:“才沒有。”

剛走到樓下,一旁的樹後忽然出現個人,直接擋在了淩然面前。

淩然被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面前這個落魄滄桑的幾乎不成人形的alpha居然會是淩溯。

淩溯身上的西服臟亂皺巴,像是幾天幾夜沒換洗過,臉頰蒼白到泛著層灰意,眼下一片烏青,嘴唇幹澀到近乎皸裂出血,一只手臂還緊緊包著石膏吊在脖子裏,是那天被enigma擰得骨裂了。

如果不是他喊了句“小然”,淩然近乎不敢認他。

淩然皺著眉,就在不久前他還衣著光鮮地在學校門口堵自己,在餐廳內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如今怎麽搞成了這副模樣。

淩溯看見淩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沖上來拉他手臂:“小然,小然,我可算見到你了,你不是住在這裏嗎,我在這裏蹲了好幾天了,怎麽第一次見你回來。”

淩然後背寒毛直立,他是搬去了禦棠府住,而秦誠月的小區在龍潭景。

淩溯既然能找到這裏來,難保不會再追去他在禦棠府的住處。

他甩開淩溯的手:“我已經跟家裏沒有關系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淩溯不肯放棄,還想過來抓他,淩然往後退了兩步,眼神極其冷漠得看他。

淩溯表情異常痛苦猙獰,居然撲通一聲在淩然面前跪了下來:“小然,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來求你,我求求你,你救救我,救救你哥哥!行不行?”

一旁的秦誠月要過來護住淩然,卻被淩然攔在了自己身後,淩然轉頭對他笑了笑,說道:“放心吧誠月,我沒事的。”

不能每次都讓別人來保護他,有些事情他也要自己面對才行。

淩溯看見他的舉動,以為他是已經心軟了,淩溯了解自己這個弟弟,向來是對家裏人的要求說一不二的,即使前段時間因為江之嶼從中攪弄搞得他們一家人心不和了,但只要他低聲下氣地求求淩然,淩然一定會幫他的。

像以前無數次的逆來順受那樣。

淩溯還跪在地上不起,他早已經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只盼著能激起淩然的同情心和不舍:“小然,你也知道我跟江總合作了一個項目,但是我是被人坑害的,我真不是故意要毀約,現在江總和其他幾家債主都在外面找我,你看我身上這些傷,我都分不清是哪波人打的了,我不敢回家,不敢告訴爸爸媽媽,家裏最近也不太平,淩氏在東南亞的市場被壓制,國內也遭受了接連重創,你要是再不幫幫家裏,淩家可能真的就撐不下去了啊,小然……”

淩然聽著,眉心微微蹙了蹙,家裏的產業從來沒有讓他接觸過,也沒打算讓他繼承一分一毫,即使破產了,又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永遠是被淩家人排除在外的選項,好像只有需要用的到他的時候,他們才能想起來他也姓淩。

“你們想讓我怎麽做呢。”

淩然高高站著,垂眸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親人,表情很是平靜。

淩溯以為有了希望,眼神亮起來,說道:“你就求求江總高擡貴手,放淩家一條生路,再救濟家裏一點錢,我看你現在過的不錯,江總應該給了你不少吧,你剛才開的車是保時捷新款?沒有三百萬恐怕拿不下來,你這麽有錢,也得幫家裏度過燃眉之急啊。”

淩然胸口有點悶,呼吸也不自覺重了些。

他問道:“需要多少錢?”

淩溯麻利地站起來,比了個手勢:“起碼得這個數。”

三個億,三千萬,還是三百萬?

不管是多少淩然都拿不出來,他也不會去求江先生。

江先生說過,如果沒有人愛他,那他要先學會愛自己。

想把他拉回深潭的手,他要學會甩開。

“爸爸媽媽養育我20年,我會把這筆錢還給家裏,”淩然說道,“其他的錢我沒有,有的話也不會給你,因為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

說完,他拉著秦誠月便準備轉身直接進樓道。

淩溯身影楞怔了片刻,似乎沒想到淩然居然會是這個態度,他都給淩然跪下了,淩然居然才只打算還個十幾萬。

十幾萬夠幹什麽的?!

“淩然!你就真這麽狠心,見死不救?!”

淩然腳步不停。

淩溯雙眸猩紅,眼神惡狠狠地瞪著他的背影,嘴唇崩潰的裂開鮮血,開始破口大罵。

“你別以為你有什麽了不起,你還真以為江之嶼對你情根深種了?我告訴你,他跟你頂多也就是玩玩而已,你不趁著他對你還沒玩膩的時候多撈幾筆才是蠢到家了!說不定他明天就找到個更喜歡的小玩意,轉頭就能把你踹了你信不信?!”

淩然仿佛充耳不聞,已經快要走到樓道口。

淩溯徹底抓狂,忽而有些瘋癲的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包著石膏的手臂劇痛無比,他也毫不在乎。

“對了淩然,還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江之嶼在曼谷拍賣會上耗費數億買下來了一顆紫鉆,全世界獨一無二,我怎麽沒在你身上看見那顆鉆石呢,難道那不是買來送給你的?”

那道纖細的背影忽得停頓住,單薄的脊骨微微僵直。

淩溯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大笑著說道:“當然不是送給你的!那麽貴的禮物當然是要送給以後的結婚對象,你不會還天真的以為你能跟他結婚吧?”

“淩然,你也只不過是個用來暖床的玩意罷了,別把自己看得那麽清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