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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來的使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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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來的使臣是誰?

勤政殿!

江夏皇負手而立,視線在禦案後那扇紅木掐絲琺瑯雲龍紋屏風上停留良久,方別扭開口,“阿暖和阿淵的事,謝謝你了。”

若非他,他至今都不會知道,那一次後,阿依便懷了他的孩子,還為他生了一雙如此出眾的兒女。

當年在得知她沒有遵守約定私自嫁人之後,他恨過,也怨過,甚至幾度後悔沒有殺了那個男人。

可終究,他忍住了。

她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他尊重她的選擇。

即便這道光,可能永遠都不再屬於他。

原以為一輩子就會這麼渾渾噩噩的過去,她做她的林家夫人,他當他的江夏皇帝,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交集。

可她的去世,卻似一記重錘,頃刻間便擊潰了他心裏唯一的那點期盼。

曾經,他想做一個好皇帝,證明給所有人看,讓他們知道,他蘇琒,不是一個壞人。

但結果呢?

母後死了,蘇鈺死了,外祖父死了,老顧國公死了......

父皇留下的一班老臣,也都走的走,散的散。

最後連他的阿依,也永遠的離他而去。

忍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他最終活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那一刻,他忽然發現,天大地大,這世間再無一念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江山如何,皇位又怎樣,若無人分享,他要之何用?

可誰知道,命運竟是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微微閉眼。

終究,是他負了阿依。

蘇錦逸面色清淡,酷似江夏皇的鳳眸中不見波瀾浮動,“父皇言重了,他們也是兒臣的親人,兒臣理應將他們找回來。”

明明是父子,可他們之間,卻生疏的比普通君臣還不如。

也許生在皇家,這本就是一種奢望吧!

他心中無聲的笑了笑。

也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

江夏皇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屈指放於唇邊,掩飾般的輕咳一聲,而後緩緩轉身。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正視起這個他從未關心過的兒子。

豐神玉姿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的他。

不同的是,他是陰暗無光的,可蘇錦逸的身上,卻有著朗風霽月般的溫暖。

他欣慰的扯了扯唇角。

很好!

雖然沒有他的教導,可他依舊長成了他理想中的模樣。

他眼眸中隱有情緒波動,沈沈嘆氣,“這似乎是我們父子之間,第二次推心置腹的聊天。”

第一次,是他告訴他當年真相,動身要去大楚的時候。

而平日裏,除了公事,他們父子幾乎不曾就其他事交談過。

一旁的鄭恩驚訝的擡了一下眼簾,然後飛快的落下。

這還是皇上第一次在面對太子殿下之時,流露出父子之情。

而且還是在如此心平氣和的狀態下。

果然,三皇子和公主一回來,皇上整個人都變了。

蘇錦逸恭敬回應,“父皇說的是。”

短暫的停頓後,他不露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大軍即將班師,魏良在軍中暴病而亡,其子魏虎如今任參將一職,正隨軍扶靈而歸,父皇可想到如何處置?”

原本他是要以軍令狀除掉魏良,但如今他既以這種方式死了,那他的計劃自然也要跟著改變。

更何況,魏虎似乎存心要讓更多的人知道其父在軍中身亡的事,一路大造其勢,如今沿途百姓恐怕大多已經知曉。

被蘇錦逸一打岔,江夏皇心底剛剛浮起的那絲愧疚,頓時煙消雲散。

他面色冷冷的道,“是魏良自己要打這場仗的,死了也是咎由自取,難不成還指望朕給他追封個王爵不成?”

這場仗打的本就荒唐,他正自後悔呢,魏家最好息事寧人,不要來招惹他。

若非古氏母子趁他神志不清之時以神藥威脅誘惑他,從而得到了他一道又一道的詔令,他怎會同大楚開戰?

大楚是阿依的母國,也曾助他繼位,更何況,阿暖和阿淵當時也在大楚,這也是他默認蘇錦逸將戰事拖延半年之多的原因。

卻沒想到,最終還是沒敵過那對母子,讓他們鉆了空子。

蘇錦逸連忙回道,“父皇,兒臣認為,雖然魏良兵敗已死,但這個追封,我們卻還是要給的。”

阿暖在路上都和他說了,魏良是她讓人冒充蘇錦遙的手下銀狐殺的,而且還特意留了魏虎的性命,為的就是讓他以為,是蘇錦遙要殺他們。

魏虎其人,有些頭腦但不多,如今他僥幸活下來,不管是為其父伸張正義,還是為了自保,都不會就此事善罷甘休。

更重要的是,魏良的夫人,也就是魏虎的母親,是許家人。

魏許兩家幾代互為姻親,魏良娶了許家的小姐,魏良的女兒小魏氏又嫁給了自己的表哥,也就是許家的嫡子許宏。

許宏此次也跟隨魏良去了邊關,並自告奮勇的請願去了青州勸降蘭隱澤。

當然,結果就是他連蘭隱澤的面都還沒見到,就被玲瓏閣的白虎堂主龍千穆斬殺。

所以這一仗許家既丟了嫡孫,又死了女婿,可謂是損失慘重。

許古兩家狼狽為奸多年,如今正好可以拿魏良和許宏的死大做文章,讓他們之間產生隔閡,然後漁翁得利。

“他好歹也算是一朝老將,如今身死邊關,若是由朝廷出面厚葬,再以爵位籠之,也算是給了許魏兩家交代。”

父皇對古貴妃的態度不明,所以他並不打算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他。

“交代什麼?”

江夏皇目光幽冷,厭惡開口,“他還不配得到朕的追封。”

古家的走狗而已,待他哪天不順心,將他們統統都砍了。

想到古氏和古家,他頓時感覺心裏有一股壓制不住的戾氣,似要破體而出。

“那個魏虎,他若真敢跑來求什麼,朕不介意立即送他去見他的父親。”

魏家人驕橫跋扈的也夠久了,當真以為他不敢動他們?

蘇錦逸明顯感覺到江夏皇的情緒又不對了。

他只得咽回了讓他下罪己詔,以安民心的建議。

略微思索了一瞬,他馬上換了個理由,“父皇,兩日後,您就要前往太廟祭拜先祖,此刻若是殺人,恐沖撞了各位先帝,倒不如——”

經他一提醒,江夏皇頓時想了起來,立即改口,“那就過幾日再殺。”

稍微殘存的一絲理智,讓他心裏劃過幾分懊惱。

絕不能讓這些個烏七八糟的人,誤了阿暖和阿淵認祖歸宗的事。

“父皇若是能在這個時候撫恤陣亡將士,厚待重臣,必會讓三軍對朝廷感恩戴德,如此一來,對三皇弟和皇妹的聲譽也有好處。”

蘇錦逸趁熱打鐵。

若說要對此場戰事負責,魏良死不足惜。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聞聽此言,江夏皇煩躁的情緒微微緩和了一些。

他甚至都不曾猶豫,便爽快應道,“好,就依你,朕馬上令中書省隨便擬個謚號,追封他個公爵。”

一個虛無的封號而已,只要對阿暖和阿淵有益,他可以對魏家既往不咎。

聽到“隨便”兩個字,蘇錦逸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垂下眸子,順勢提議,“父皇,不如就用“武烈”如何?”

追封不過只是權宜之計而已,魏家助紂為虐的惡行,早晚要清算。

如今的中書令還是古家的人,為了避免其褻瀆“武忠”“武寧”等更好的謚號,他便先下手為強,給他選了一個不上不下的。

戎業有光曰烈,魏良其人,雖然好大喜功,目中無人,又心懷不軌,但好歹也打過不少勝仗,拋卻其他,勉強可以夠的上這個“烈”字。

江夏皇自然沒有心情管他選哪個謚號,當下便嗯了一聲,心不在焉的開口,“準了。”

說完,他有些疲累的揉了揉鬢角。

神藥可以緩解他身體的不適,使他忘掉痛苦,甚至還能讓他在夢中見到阿依。

但缺點就是,剛用過藥後的幾日,他會感覺異常疲憊,且時不時的神智混亂,暴躁易怒,很多時候甚至想殺人見血。

而這種情況,隨著用藥次數的增多,會愈發嚴重,每次持續的時間也在不斷加長。

此時此刻,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今晚宣蘇錦逸來勤政殿的初衷是為了什麼,耳邊只有那些令人心煩的政事。

蘇錦逸意料之中的應道,“是,父皇。”

他仿佛沒看到他明顯已經不耐的神情,繼續稟道,“父皇,關於之前的鹽鐵糧改制,兒臣認為,還是要堅持下去,畢竟,如今的形勢,已經刻不容緩。”

私采,私鑄,私賣,官商勾結,肆意擡價,嚴刑峻法,民怨鼎沸。

可偏偏,父皇卻聽不到看不到這一切。

朝中的忠直之臣不是告老還鄉就是遠謫窮鄉,剩餘的,大多為諂媚之臣,早已投靠古貴妃。

言路閉塞,久已!

所以即便知道他壓根就不想聽到這些,他還是頂著壓力一一做了稟報。

若是再任由其惡化下去,留給他們的時間,就真的不多了。

江夏皇回到禦案後坐下,興趣缺缺的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漠然,“朕還是那句話,朕欣賞你牛犢不怕虎的性子,你若想做什麼,自去做就是。”

“但是,朕不會幹預你,你也別指著朕會幫你,活下去是你的本事,死了,朕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是他自己堅持要同天下權貴對著幹,同世家官紳搶利益,他可沒逼著他。

若改制真那麼容易,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見成效?

冷言如珠,一字一字,宛若刺骨的冰刀,毫不留情的襲向蘇錦逸。

他眸中涼色浮動,隨即隱而不見。

兩世的經歷,早已練就一顆麻木的心。

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神,從容應道,“兒臣遵命。”

略停留了一瞬,他話峰一轉,又提及了另一事,“父皇,三皇弟既然已經回京,兒臣覺得,可以讓他跟著入朝聽政,多學習一些處理朝事的能力。”

他會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勢力移交給他。

前面的路雖然艱險,但他都已為他鋪好,足夠他穩操勝券的下完這一局。

聞言,江夏皇擡手讓鄭恩退下。

他瞇了瞇眼眸,視線倏然變得犀利起來,警告的看向蘇錦逸,“你什麼意思?”

阿淵還是個孩子,他並不打算讓他涉足朝政。

只待再過幾年他及冠,他便會給他一塊封地,讓他做一個閑散王爺,遠離朝堂。

“父皇應該明白兒臣的意思。”

蘇錦逸坦然的同他對視,“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阿淵初回江夏,根基不穩,其母寧氏雖為父皇摯愛,但卻連身份都沒有,若他再無作為,又以何立足於皇室?”

更何況,他想要給他的,並不僅僅如此。

“朕會為他安排好一切。”

江夏皇煩躁的捏了捏眉頭,“這事不用你插手。”

阿依的身份,他們姐弟的封號,他都已經擬好了聖旨,只待兩日後便會昭告天下。

此時此刻,他不由懷疑起來,蘇錦逸究竟想做什麼?

“那只是父皇給他的,不是他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蘇錦逸並不打算罷休,反而擡起頭,鳳眸含了幾分堅持,幾乎是以逼迫的姿態,“若想雲家宗族承認他,若想朝臣認可他,若想——”

“安穩做他的皇子,他就必須盡快成長。”

他已不是小孩子,早晚要跨出這一步。

而現在,他還可以幫著他。

“放肆——”

江夏皇面色頓時鐵青,“有朕在,誰敢輕視他,誰敢為難他,朕屠了他九族。”

他們姐弟,是他的底線。

那是阿依為他生的孩子,他會不惜一切保護好他們。

“那父皇百年之後呢?”

蘇錦逸明眸微擡,輕飄飄的問。

他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明明知道他現在情緒不穩,他卻只能硬著頭皮逼他答應。

原因無它,根除古許兩家在朝中的勢力,這是一個讓阿淵立威的好機會。

江夏皇一噎。

他想說,他百年之後,還有蘇錦逸。

他身為皇兄,理應照顧好他們。

可將要開口之際,他混沌的腦袋卻忽然清明了起來。

在他的潛意識裏,竟然要將他們姐弟托付給這個幾乎沒什麼感情的兒子?

這份信任,他是否又能擔得起?

他眸色深了又深,最終闔了闔雙眸,語氣罕見的含了一絲退讓,“他還小,暫時別讓他摻和太多進去。”

或許,他說得對。

生在皇家,自己若沒本事活下去,誰又能護你一世?

“是,父皇!”蘇錦逸心底微松。

他不反對,就好。

“沒事就退下吧,朕要歇息了。”

江夏皇一臉疲色,擺明了不想再說話。

或許是他的錯覺,竟覺得大楚這一趟,讓蘇錦逸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他從不會如此忤逆他的意思。

“兒臣還有一事要稟。”

蘇錦逸身形屹立不動,仿佛沒聽到他的話,“大楚的使者已經出發,不知父皇打算怎麼個和談法?”

在這之前,大楚已經做出了太多的讓步,父皇若是再執迷不悟下去,前朝禍事一起,五國只能各自為戰。

況且,他答應過雲頊,不會讓兩國的關系影響到他們的親事。

“來的使臣是誰?”江夏皇極力壓下心底的不耐,隨意問。

這一次是他理虧,只要對方的條件不是太過分,他都可以滿足。

蘇錦逸緩緩吐唇,“雲頊。”

據他得到的消息,他已經從南詔動身,恐怕很快就要到江夏來。

江夏皇微微一楞,隨即淡漠的嗯了一聲,“容朕想想。”

大楚那個太子,他當然知道。

是個令人忌憚的人物。

蘇錦逸見狀,也沒再說什麼,恭聲道,“兒臣告退。”

今日他只是提醒一下父皇,讓他別忘了和談的事。

至於親事,當徐徐圖之。

退到門口,他忽而頓下腳步,深深嘆氣,“父皇,沒事的時候,您可以宣阿暖和阿淵過來,陪您說說話。”

如此一來,阿暖才有機會為他瞧病。

江夏皇神情微頓,隨即恢覆正常,“你退下吧!”

他心底微微苦笑。

他們,還會原諒他嗎?

————

不同於外面,因為沒有任何光源,暗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即便林傾暖夜視能力不錯,也只能摸黑前行。

她腳步放的很輕,呼吸也被刻意收斂,生怕驚動了暗道裏面的人。

雖然看不清楚,但她依舊可以判斷的出來,這個暗道很寬敞。

又走了一段路,擱於身前的殘雪忽然碰上了什麼東西,發出了一絲極輕的清脆的響聲。

她停下腳步,反手將殘雪收回,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

是一堵厚實的墻體。

墻面光滑齊整,可見當初修建暗道之人,是用了心的。

而且在暗道中,她並未聞到任何類似外面的灰塵味道。

她當下便肯定,這暗道一定經常有人前來打掃。

而外面的破殿,顯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前面沒路了。

她靜心聽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什麼可疑的動靜後,飛快的打開了火折子。

周圍瞬間被照亮。

鳳眸微微擡起,飛快的環視一周。

原來,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一間空無一物的石室。

不亞於普通官宦人家前廳大小。

石室內壁光整,除了她來的方向,並無其他門洞。

她當然不相信,這處隱秘的暗道,只是挖到這裏就沒有了。

將殘雪軟劍纏於腰間,她一手持著火折子,另一手開始沿著石墻一點一點摩挲,打算找出破綻之處。

果然,沒多長時間,她便摸到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狹細的暗縫。

輕輕扣了扣墻面,意料之中,是空的。

她後退回原地,唇角微微翹起。

有門就好。

接下來,只要找到機括,便可以打開這處暗門。

原以為很容易,卻沒想到,她仔細找了兩圈,竟一無所獲。

難不成,這門不是用機括開的?

她站在石屋中央,又觀察了一會兒那處石門,忽然伸出手掌,對準地面就是一掌。

地面同樣是石板,所以她刻意用了兩層內力。

掌風落下,地面立刻微微顫動起來。

緊接著,石板下傳來了轟隆隆的響聲。

面前的石門,沈重的向上升起。

林傾暖還沒來得及起身,忽然聞聽四面八方接二連三傳來唰唰的破空之聲。

來不及細想,她立刻就地一滾,堪堪躲到了旁邊,同時手指自腰間輕輕一扯,紅顔錦便被執於手中。

起身的瞬間,寬而長的紅綢飛快的展開,擋住了各種飛來的暗器……

約莫半刻鐘後,石屋內的地上已經躺滿了各式各樣泛著藍光的飛刃。

顯然都是塗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她抿了抿唇,也沒管那些暗器,飛身便到了石門前。

除了被火折子照亮的地方,門洞內依舊是黑暗一片。

因為已經走了一段,所以她基本已經熟悉了這處暗道的構造情況。

只是剛要進去,她的眉頭卻忽然凝重的皺了起來。

門洞內,細微而密集的沙沙聲,伴隨著奇怪的動靜,一點一點傳了出來,且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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