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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VIP] star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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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VIP] starlight

這天早晨, 一切如常。

世界照常運轉著,並沒有因為astar要發新歌而停下腳步,一切如常, 就如曾經上億年一般,今後的上億年一樣。

即使是無所不能的神明,也一定會在某一天醒來,心生感慨:大概沒有人會在這個自顧自轉動的世界上留下痕跡吧,就算是祂也一樣。

如果俯瞰整個宇宙,就會發現浩大磅礴的銀河中, 星系依然按照自然的規律有條不紊地運作著,各司其職。

人造的粒子炮在荒蕪的外星地表上轟鳴著,火星與礦石發生了奇妙瑰麗的化學反應, 產生了堪稱盛大與震撼的弘光, 上億次的弘光。

等候已久的采集裝置像之前做過的上億般那樣, 熟練而麻木地將這份光收集起來, 按照系統操作,傳達到各星系的人造太陽之中。

這是與自然無關的,單獨為支撐起人類社會正常運轉的巨大能量。

黑色世紀,在機械神教的解釋下:神明拋棄了人類,帶走了光明。於是, 這群肉體凡胎們不得不披上神袍, 用火種代替太陽。

穿著臃腫宇航服漂浮在外太空中的宇航員神情隱忍而麻木地透過三層封窗看向艙外黑暗而廣袤無垠的宇宙。

他的耳邊除了模糊的機器運轉聲再無其他。

他感到了某種習以為常的寂寞。

人類終究不是神, 火種也不可能替代太陽。

他不知道, 也許數百年後,沒有人類痕跡的宇宙被徹底侵占結束, 下一個能量反應場又應該落在哪個地方?

火種計劃帶來的究竟是光明還是更深的絕望?

這份隱隱的擔心被厚厚的氣體層所吞噬,在各類輻射下分崩離析, 待從遙遙在上的外太空,千辛萬苦地來到星球表面上時,已經連渣子都不剩了。

世界由寂靜重新變為喧囂。

灰藍色的高樓大廈俯瞰地面,被夾雜在其中的十字街道被人群和車輛包圍成巨大的洪流漩渦。玻璃光折射,紅綠燈閃爍,耳畔是紛雜到無法仔細分辨的噪聲與鳴笛。

旅館內,櫃子上的語音助手盡職盡責地提醒道:【現在是:早上8:00,天氣多雲轉晴,溫度16-22℃,人造太陽功率3級,請您註意接收今日份的行程。】

裴環從浴室內走了出來,她肩膀搭著濕漉漉的毛巾,隨手摁下喋喋不休的語音助手。

擦幹了的發尾已經不在滴水,待會在旅館提供的負離子吹風機下,它還會變得如絲綢般順滑。

在今晚的演唱會前,她慣例般的沐浴更香,順便很樸素地剪指甲和修理劉海。

裴環略略思考了一瞬:說起來,其實沒有必要在意現實裏的外表,反正是在虛擬空間裏開演唱會。

但她轉念又覺得那也太沒有儀式感了。

再怎麽說,這這次演唱會也是會被記錄進星際偶像史的大事件呀。

當然,這是裴環自封的。

她從始至終自信得很單純。

裴環拉開了窗簾,從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一座纖細的白色高塔優雅而肅穆地佇立在遠方的藍天幕下,半空中絲絲縷縷的雲光環般圍繞著它。

若說astar這次最大的花費,除了請一批程序員搭建虛擬平臺以外,果然就是住進這個酒店了。

因為是最靠近綠洲而聞名的酒店,它甚至以推窗可見純潔白色神塔(信號塔)為賣點。

若不是這裏離中央星系的信號塔最近,網絡最優良,裴環絕對舍不得花大價錢在這裏住上兩天。

離下午預計在7點鐘正式進行的演唱會還有將近半天的時間,但焦躁與緊張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襲擊她的心頭。

裴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緩緩吐氣:“淡定,淡定,現在興奮還太早了一些。”

話雖如此,但到底靜不下來。

她望著倒映在窗上的自己,思緒飄舞遠。藍寶石般的巨大玻璃表面上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裴環穿著最簡單不過的白色短袖短褲,濕潤半幹的發絲像蜿蜒的金痕從肩頭灑向後腰處,她臉龐柔軟而健康,唇角無意識抿起,唯有目光時不時閃爍的清澈眼眸顯示出她心底略有些煩躁的心情。

裴環的手輕輕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她蹙眉:“好奇怪,為什麽會感覺有點不安……”

*

陸宮收回按在透明金剛石球體上的手,默不作聲地退後了一步。

他眉間印著一道淡淡的壓痕,但神色還算平靜,難得的配合。

他所參與的儀式結束。

陸宮有條不紊,一步一步地走下高臺,織著金色紋飾的雪白披風垂落在他的腳腕處,隨著他的動作,波瀾著。

他一節一節地走下純白色的臺階,直到無處可下。

前方有序地站立著數不盡地同樣身披白袍的虔誠信徒。陸宮不著痕跡地瞥了下眼睛,背過身,站到了最前方。

白發蒼蒼但面容年輕的科力諾神父緩緩雙手合十,寬大的白袍好如白翼,他低聲祈禱道:“主啊!”

“讓我們在你的光明中行走。你是所有光明和真理的源頭。”

他一開口,空氣中仿佛發生了某種奇妙的反應般,嗡鳴回蕩著,遼闊而神聖,如盛大開場之前,華麗篇章的詠嘆調。

剩下的信徒被感染了,他們信服地閉上眼,低下頭齊聲讚頌著:

“您是真善美的化身,希望的具象。”

“在您的照耀下,所有的邪惡的誘惑與偽裝的罪惡都將無所遁形。”

“在您的照耀下,我們終將達成人間與天堂的雙重勝利。”

敦厚而純凈的頌詞,音律如歌聲,卻在尾音與語氣中又夾雜著魔性的狂熱,陸宮早就習慣了祈禱的場景,就好似他是在教堂裏長大的一般,這些聲音的片段與司空見慣的影響早該融入到了他的骨血之中。

事實上,他前半生的意義也正是為此而存在。

但在astar即將發布新歌的這一天,他反而感到了新奇。

仿佛突然一日,他低頭,緩緩拉開白色的襯衣後,才發現原本平坦幹凈的小腹處不知何時竟長滿了惡鬼樣式的膿包與痤瘡一般,覆雜惡心得讓人一時無法開口。

耳邊還是虔誠的祈禱詞,金色的音律伴隨著晨光,環狀地在高塔頂端擴散著,為他們所讚頌的光明的來源再增添上一層枷鎖。

被銀色錫箔包裹著的數據線磅礴壯闊如神樹的巨大樹根,螺旋著纏繞鏈接著一顆透明的玻璃球,那裏禁錮著某種神秘的物質,神父尊稱它為神聖的主,而在小時候,陸宮層天真而熱烈地把它叫做星星。事實上,在儀式中,他剛剛才撫摸過它。

它在他的手下活過來一樣,心臟般地泵動著。

如果有陌生人打眼一看,一定會認為是數據線如樹根般輸送著營養,供養著這顆星星。但在場的人,或者說陸宮,清醒地知道:是這些數據線寄生在了星星之上,貪婪而兇殘地從它瘦小的軀體中汲取著能量。

它們是寄生與被寄生的關系。

隨著祈禱進入高潮,在陸宮淺色的眼底中,星星開始劇烈地抖動,連帶著它那棟透明的小小牢籠,銀白色的,瓊枝般的數據線隨之互相敲擊,泠泠作響,如串連著的銀白色經幡。耀眼的光波一圈一圈迅猛地震蕩著神殿與大地,波狀般向外部不斷擴散。

“閉眼!”科力諾神父低聲道:“於黑暗處,感受神的旨意。”

信徒們立刻緊閉著雙眼,唯恐被這光芒奪去了光明。

唯有陸宮,他的兜帽被激蕩的空氣震開,漆黑的發絲飛舞,他望著那一點耀眼到讓周圍都失色的光芒,目不轉睛。

陸宮不會害怕它。

即使他後來失去了它,這也是他漆黑的童年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他的從前由它構建,今後也會帶著它的影子。

即使他明白在它背後的人會是誰。

從前,他想占有與掠奪,但如今,他更想——

陸宮緩緩閉上了眼睛,耳邊回蕩著起伏的頌詞。

*

晚上6:30,astar五人:裴環,會理,莓可,殺夏,桑泠正式登入綠洲。

她們沿著程序員戴卡提前預留好的通道從後方的鏈接登入了舞臺後部的數據站裏。

在那裏,裴環按照之前策劃好的那般換好衣服與妝造,這很類似於她小時候愛玩的換裝游戲,只要隨意地點擊著鼠標選擇,就可以在頃刻間擁有完美的造型與妝容,類似於魔法少女神奇的瞬間變身。

裴環看著身上不斷切換的服裝,忍不住想到:怪不得慎樹剛開始會說她老土。

甚至不需要現實的高科技,魔法少女的一鍵換裝在綠洲只是最基礎的功能之一。

雖然在虛擬的數字空間中,astar可以難得豪奢且不計成本地裝扮一番,但奇跡地她們對表演服裝達成了共識:依舊是平常便於舞蹈動作的短蓬蓬裙造型,在拖尾,領口,袖口等地方的設計時將五人區分開。

此外,每個人身上都貼著簡單而各具特色的特效:裴環的是太陽,桑泠是月亮,會理是水滴,莓可是花朵,殺夏是森林。

這些小而精致的特色裝飾點綴在裙角,手腕與脖頸處,在黯淡的數字空間中一閃閃地發著光。

雖然比現實中的演出服華麗漂亮上不少,但如果放在換裝游戲的競技場裏,絕對是因為過於簡單而被一下子打入底層的存在。是在SSSR的壓制下,不起眼的S卡。雖然美麗,但並不稀有珍貴。

但裴環卻很喜歡,她摸著額頭上墜下的金色太陽,好奇的轉著眼睛硬去向上看。

蜷曲的金色長□□浮在身後無風自動,雪白蓬松的裙擺前短後長,邊角處綴著金色的紋飾。她仿若從遠古神話中跳出的太陽神女。

裴環暗自在心中補充道:不過是偶像打歌版。

“沒必要那麽花哨,硬往身上堆。”就連花哨的代表莓可也說:“像往常一樣,做我們astar自己就好。”

她繞著發尾,有些不舍地嘟起嘴:“當然啦,以後要是有機會,我還是忍不住想試一下的。”

“因為偶像的魅力不在於衣服。”會理思考著慢慢說:“即使是普通的演出服,頂級偶像也能穿出額外的魅力,相反,如果太在意衣服的話,反而會被衣服壓過去的。對吧,桑泠?”

桑泠點頭,同意她的說法。她一直更傾向於合適而不是昂貴的衣服,因為她相信著:會發光的是人,而不是妝造。

“嗯。”裴環彎起了眉眼,泉水般自然而然地流出了笑意:“就是這樣沒錯!”

殺夏楞了半秒,勾起唇角:“沒想到會理也……”

莓可撲上去,捏會理的臉,笑著打鬧:“會理竟然也能說出那麽自信的話了,好棒!”

會理被夥伴們壓得都快變了形,她略帶羞澀地笑:“還好,只是,一點點的自信而已。”

就在昨天,電影試鏡結果發布了,會理憑借自己的努力與與生俱來的強大共情能力摘下了女主角的位置。

盡管第二天就是新歌首演,時間急迫到來不及大張旗鼓地慶祝,但裴環她們依然為她舉辦了一個簡單的慶祝會,簡稱彩虹屁大會。

反正經過一番彩虹屁的行李後,會理已經短暫地從“我能行,吧?”變成了“非我不行”的加成狀態。

她輕輕用手推著裴環一個勁蹭她的臉,在虛擬的空間中,那柔軟的觸感依舊真實得可怕嗎,會理小小聲地笑道:“別鬧了,演出快開始了。”

晚上6:50,astar再一次靠近舞臺。

此時,通道處比最開始時擁擠得異常,裴環看著裙角,那裏不穩定地閃爍著,她的小腿處甚至有一截變得半透明起來。

莓可緊張且後怕地摸著自己消失了半邊的發絲,嘀咕道:“頭發可是生命,我可不要禿著頭登臺。”

程序員戴卡在耳機裏急促地指示道:“太多人登陸進來了,網絡有點不穩,到主通道就沒問題了。別害怕,繼續往前走。”

不穩定的波譜使得她們的身影若隱若現,看不太真切。

裴環深吸了口氣,用力握住了會理和莓可的手,莓可拉住了桑泠,會理拉著殺夏。

她們無言而默契地看著對方,某種堅定的力量將她們緊緊地連接在了一起,就像之前無數次登臺前一樣。在前往最大的舞臺前,註定要先穿梭於黑暗之中。

裴環的胸口出跳出了一顆明亮的星星。

她們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試探著地向前走,如同蝴蝶垂著濕潤耷拉著的翅膀擠在甬道中一樣。

習慣了在臺下起舞的日子,在臺上時,便會忍不住拼盡全力地迸發出最大的光彩。

即使已經被一部分人註意到了,但裴環也好,astar也好,從未停止過想要讓更多人看見的想法。

再看看我吧。

看我是如何熱烈和自由地燃燒著,走過記不清的練習的日子與不確定的可能性,走到你的面前,在星光的見證下。

秒針與時針重合,程序正式運轉。耳邊戴卡的聲音已然模糊不清。

裴環只憑感覺,握著夥伴的手向前走。

直到一個臨界點——

在那一刻,天空之上迸發出璀璨的星光,面前的黑色驀地翻轉消失,出現在她們前方的是廣闊如山谷的世界舞臺。星辰排列組合,在最上方的蒼穹中翻轉成【starlight】的字樣後,幹脆利落地落入人群之中。

裴環睜開眼睛,前方是漫山遍野看不見盡頭的虛擬形象與飄散在空中的彩色光點,如夜晚森林中的螢火,又或是海洋中晶亮著發光的浮游生物,倒映在她鏡面般清澈而美麗的藍色眼眸中。

她知道:那全是玩家,只不過開了【形象保護系統】。

當然更多的是各種稀奇古怪的形象:彩虹色的人,扣子,鑰匙,超人,骷髏,貓咪,水杯,半獸,核桃,正義使者,魔君,天使,惡魔,蘭花螳螂,吃剩的薯片袋子,糖果紙,馬桶以及各類打扮與cosplay……只有想不到的,沒有找不到的,反而映襯著astar的五位少女偶像格外正常起來了。

裴環的眼眸閃閃發亮起來,她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喜歡著綠洲。

因為至少在這裏,這一時間,逃避也好,真實也好,每個人都選擇了最合適,最喜歡的,或者最輕松的形象出現在了這裏。

裴環喜歡這樣的世界。

她情不自禁地雙手圍攏在嘴邊,大聲笑道:“大家,歡迎來到astar的演唱會,要聽得開心,多多露出幸福的笑容哦!”

她的手指向夜空中,如摩西分海般,後方的星辰驀地亮了,充做天然的舞臺燈。

數不盡的目光之中,裴環輕啟唇角,astar每個人的聲音同時傳來:“star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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