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VIP]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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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VIP] 第29章
好、好一個問題！
除了瑞恩以外,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
過嗎？
過吧！
要過的吧！這種回答不上來的紮心問題。
壓力先來到了要第一個回答的會理這邊，她微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繞著衣角：“這個、這個……”
殺夏表面鎮定, 實則比她還要驚恐，她一說出來就後悔了，可又收不回去，此時正在面無表情又格外激烈地瞳孔地震。
殺夏趕緊在心中念：3，2，1。
快把這個問題速速過掉。
但是會理回答了, 她或許覺得是時候和大家更近一步了，或許又覺得：我要是不說的話，小白, 不, 桑泠怎麽說啊！
這就叫殺敵一千自損一千。
真女人就是要有豁出去的勇氣！
她花了短短三秒時間進行糾結, 並搶在殺夏開口說“過”之前回答道：“如果說是父母什麽的, 那應該不算有。但家的話，我覺得這裏就是我的家。”
會理繼續說道：“我很感謝老師，也很感謝astar，我覺得自己現在是有家可歸的。”
astar：“嗚嗚嗚！會理！”
莓可嘟起了嘴，故作肉麻道：“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搞得我怪感動的。”
會理靦腆地笑了, 她眼眸中閃著細碎的光：“能認識大家, 真的很幸福。”
她的來歷不算覆雜：一對夫婦為了讓病逝的女兒覆活, 從而定做了她，並動用了職權為她申請到了人權。會理便作為仿生人來到了那個家庭。
只是好景不長, 很快那對夫婦便覺得：她真的是他們的女兒嗎？
他們的女兒神采飛揚，熱烈如驕陽, 而會理卻總是掛著小心翼翼的笑容，禮貌而靦腆地行事，橙紅色的眼眸閃爍的不是太陽，而是溫和寧靜的燭光。
會理無法替代她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恰巧這時，第二個生命又意外地來到了這個家庭，會理便越覺得無處可去。
最終，她在那對夫婦的默許下離家出走，兜兜轉轉地遇見了老師，來到了這裏。
會理的經歷和陸商是類似的，也算是星際較為常見的家庭問題了：原有家庭成員難以正常對待新加入的家庭成員，尤其是以人造人或仿生人的形式新加入的成員們，哪怕他們之間有著相同的基因或相似的外貌，也會被懷疑：這真的能算我的孩子嗎？
他懂得什麽是愛嗎？他真的有靈魂，有感情嗎？
他真的不是個人造的空殼嗎？
接下來該桑泠回答了，她只以為這是殺夏對於她之前所說的“沒地方去。”的質疑罷了，倒也算合理。
桑泠擡起眼睫，略帶謹慎地說：“沒有了，我是上世紀末的人，父母早就不在了。”
桑泠是上個世紀末誕生的仿生人，雖然在她成為仿生人之前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類，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父母已經來不及等她了。
氣氛冷了下來，桑泠後面是裴環的發言。
陸商屏氣凝神，側耳傾聽。瑞恩在心中祈禱著：至少裴環看起來家庭會很幸福的樣子！
子供番的魔法少女不都是那種：出身於普通卻幸福家庭的平凡少女，突然有一天在上學途中遇見了奇妙的魔法生物，於是一個繽紛絢爛的冒險故事就此展開了……
所有人都暗戳戳地向裴環發射光波：到光明魔法少女出場的時候了！
但是裴環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她摸著後腦勺，頗有些沒心沒肺地笑著說：“其實，我是孤兒來著。”
孤兒？！
除了桑泠，會理、殺夏、瑞恩、莓可和陸商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裴環。
裴環連忙解釋道：“不過不要誤會，我過得很幸福，是在浸泡在愛裏長大的。”
“雖然沒有名義上的父母，但是院長媽媽說：我是大家的孩子。”
院長媽媽說：我是大家的孩子，所以擁有著比別人多很多的愛，也有能力去愛更多的人。
和傳統治愈系魔法少女不同，裴環是在兒童福利院中長大的，這或許就是她後來成為戰鬥系的誘因，因為比起治愈，她更迫切地想要守護。
那是一家很小的福利院，只有50多個孩子，也因此院長媽媽將他們每個孩子都照顧得很好。
孩子們成天追逐打鬧，讀書學習，唱歌跳舞，雖然沒有爸爸媽媽，但有很多要好的小夥伴和溫柔的院長媽媽，他們臉上都洋溢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
但後來由於捐贈者破產，出現了資金不足的問題。福利院瀕臨破產，院內愁雲籠罩，人人自危，真心的笑容不覆存在。裴環就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產生了“想讓大家開心起來，想帶給每個人幸福的笑容。”的想法。
之後的故事就很順理成章了：她連拖帶拽，逐個擊破福利院的別扭孩子們，硬是抓著他們組建了一只兒童表演隊，到處傻乎乎地載歌載舞，努力引起各家媒體的註意。其中的艱難險阻不必再提，反正最後的結果是：新的投資人來了，福利院的孩子們過上了比以前還好的生活。
這是到她十二歲被選為魔法少女前所發生的故事。而裴環成為魔法少女的生活便更簡單了：交朋友，打怪獸，順便拯救世界。
對此，裴環的評價是：果然，要不是當上了魔法少女，我早就應該是一名偶像了，畢竟從小就天賦斐然嘛！
“至於家嘛，我們現在就在創造著一個幸福的家庭呀。”
astar：“嗚嗚嗚！環環！”
好了，裴環解放了，下面輪到陸商作答。
關於摯友的前半段人生，裴環隱約知道一點。
她托著臉，看他，亮亮的眼睛中滿是鼓勵：說出來也可以，不說也沒關系，反正重要的是以後，是未來。
陸商無意隱瞞，但他的性格也不會讓他把事情說得直接。
他簡簡單單地平鋪直敘：“以前曾經有過家，後來正主回來了，家就沒了。”
陸商頓了一下，努力目不斜視地繼續說：“然後，從遇見裴環開始就是新的生活。”
這時，一直默不吭聲的莓可突然悄悄地冒出了頭：“真的只是純潔的友誼嗎？”
瑞恩好奇地一個勁地瞅他們，連剛才還懨懨的耳朵都立了起來。
裴環斬釘截鐵，陸商毫不猶豫，兩人齊聲道：“當然是！”“是！”
“哼，好吧。”不信。莓可又把頭縮了回去。
陸商的回答到這裏就結束了，下面輪到了莓可。
她習慣性地伸出細白的手指，去繞耳側的發絲，粉色光滑的頭發在她的指間纏繞，如一條光滑美麗的粉絲綢。
“我好像也差不多，嗯，倒也不算完全是孤兒，之前是有過姐姐的，不，哥哥？弄不明白，但是後來他去世了，什麽也沒留下。然後，我在出去打工的時候遇見了老師，她說包食宿，還不限量。我心想世上還有這種冤大頭，就來了。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真是相當明智嘛！”
莓可的哥哥或姐姐是一個極端的容貌焦慮癥患者，又或者說是自我認知混亂的人。
他傾家蕩產定制了他理想中的完美形象：莓可。
一個有著夢幻般的粉發粉眼，笑容甜美且狡猾，像是小狐貍又像小精靈一樣的女孩子。
不過，莓可和他相處沒多久，他就因為過度整容的後遺癥，渾身裹著繃帶潰爛而死了。
沒留下一分錢。
莓可只好趁著夜深人靜翻墻去墓園，找了一棵花樹，把他埋在了樹下。
她想他是願意睡在這麽美麗的地方的。
後來，因為沒錢，莓可只能苦兮兮地出去打工，還因為仿生人的身份被黑心老板克扣工資，不過她都偷偷報覆回來了。
直到她遇見老師，astar的前制作人，才算結束了四處漂泊的日子。
那時，莓可可沒有什麽當偶像的夢想，她的想法很簡單：到哪不是打工嘛，管她當什麽呢！給錢她就幹！
“我說完了。”莓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到你了，瑞恩。”
很好，現在壓力全部來到了瑞恩這邊。
從會理開始，桑泠，裴環，陸商，莓可，這五個人加起來都沒湊出一個正常的家庭。
會理爸媽不負責任，桑泠雙親去世，裴環無父無母，陸商還不如無父無母，莓可流離失所……
只有他瑞恩一只兔子父母健在，家庭美滿，兄弟姐妹眾多。
瑞恩開始絞盡腦汁：要是實話實說，會不會被排擠啊？
“我有家是有家。”他苦惱地組織措辭，拼命地薅自己的兩只耳朵，一旁的殺夏開始打噴嚏，“但我也有很多的煩惱！我在家裏排行427，後面還有200個弟弟妹妹。因為我們是家族一起撫養孩子的，我又排得不上不下，所以總是容易被忽視，我有時也很傷心！”
其實，大部分是開心的，他都要煩死那些天天逗他玩的討厭哥哥們了。
“我哥哥們老是欺負我，動不動就把我拋起來接著玩，弟弟們也煩得要死，又要哭又要抱的，天天抓著我的衣角不放，硬往我身上爬，你們都不知道有多討……”
糟糕，怎麽越說越有種有種炫耀的感覺了。
瑞恩趕緊止住話頭，咽下了“厭”這個字，心虛地擡眼看。
果然大家都是一副“停手吧，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的表情。
唯有裴環眼睛晶晶亮：帶孩子她熟，她超受小孩子歡迎的！
“總而言之，我是想說，”瑞恩又使勁拽了一把耳朵，莓可也開始打噴嚏了，“如果你們以後實在沒地方去，也不是不能來我家，反正我家7、800人，多那麽個5、6、7個，他們也看不出來，就是不是每只兔子都像我這麽好說話的……”
astar梅開三度：“嗚嗚嗚，瑞恩！”
瑞恩受不了似的扭頭，“幹嘛這麽看我，好惡心啊……”
下面按次序，又回到了殺夏，這個難纏的問題總算結束了。
殺夏有些歉意，她不是故意想戳大家的傷疤，只是嘴太快，腦子沒跟上。
因此，為了表示公平，她解釋道：“我也是一樣的情況。也是被老師撿回來的。”
殺夏從小被按照星際最高水準運動員射擊大賽的冠軍標準來培養。倒黴的是，她剛夠參加青年組賽的年齡，星際裁判局便公布了新規程，取消了仿生人的參賽資格。
她痛定思痛，下定決心改行去做殺手，一槍去爆了這狗裁判的頭。可還沒等她實施這個計劃就莫名其妙地被前制作人給忽悠走了。
被忽悠過來的理由也匪夷所思，前制作人是這麽語重心長地說的：別的不說，你不怕他變成鬼來找你嗎？
殺夏怕鬼，相當怕，遂放棄。
此時，桑泠下意識思考著會理，莓可和殺夏口中頻頻提及的老師：這個老師，怎麽到處撿人，難道是慈善家？
那麽接下來就是會理提問了。
她輕撫著胸口，緩了一口氣。然後，突然單刀直入地問：“你們覺得《a star》這首歌怎麽樣？”
桑泠是第一個回答的人，她抵著頭，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沒聽過。”
會理像是就等著她這句話，她忙說：“沒事，沒聽過不要緊。我們可以現場、現場唱給你聽！”
“那個，”她有些慌張地環顧四周，橙紅色的眼睛拼命閃爍著求助的意思。“那個，拜托了！”
裴環接收到了她求助的目光，她拍地而起，“沒錯，我們唱給你聽！”
殺夏眨了眨眼睛，也跟著站了起來。
莓可無奈地起身：“好好好，唱唱唱。”她是沒想到在自己家客廳也要現場打歌。
瑞恩和陸商合力把周圍的沙發移走，裴環一人扛起了一個茶幾放到墻壁處，她空著的手還順便推走了旁邊的小貨架。
幾個人又是推又是擡，直到客廳空出一塊可以活動的地方。
astar四個人擺好了隊形，會理站在了最中間。
她舉著空氣麥克風，和桑泠示意：“我要開始唱了？”
桑冷細長的眉毛頓時挑了起來，她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突然在陌生人面前唱跳是件奇怪的事，只是叮囑道：“自信一點！”
會理楞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商放起了音樂。
掙脫開小小的終端，跳動著的電子前奏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
在變調的音樂聲中，鼓點聲不斷加重，配合著古怪抓耳的音效，仿佛空氣中綻開了閃爍的靜電火花，瞬間將氣氛炒熱了。
astar動了起來，在短暫的齊舞後，殺夏，莓可和裴環卡著最後一個加重的鼓點定了下來。
會理先開口唱道：“還沒說出口的話，就請咽下吧。”
“來不及做的事情，就請丟下吧。”
“完成不了的願望，就請拋掉吧。”
她邊唱邊去觀察桑冷的表情，卻對上了她出奇嚴肅認真的目光。
白發少女脊背挺拔，如一把凜凜的長劍，她抿緊嘴，眼眸清透，那張精致的臉竟有一種冰雪覆蓋的奇異之感。
不知怎麽的，會理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找回了第一次在老師面前唱跳的緊張感覺。
她索性不再看，直接把剩下的歌曲表演完。
一曲過後，astar四人氣還很勻，一點沒打絆子。
會理不太自在地問：“你有沒有什麽感覺？”
你有沒有覺得這首歌的風格有些熟悉？
桑泠直接開口道：“你們每個人的定位是什麽？”
“我們不太講究定位。”會理解釋道，“大概是我是導入，裴環主唱，莓可領唱領舞，殺夏主舞吧，不過根據歌的不同也要做相應的調整。”
“明白了。”桑泠點頭道，她直言：“那麽，我的感受是你們每個人都不合格。”
莓可上前一步，皺眉道：“可以解釋一下原因嗎？”
桑泠明知道自己一言不合很有可能會被趕出去，但她還是毫不掩飾地說：“首先是導入不夠抓耳，你的聲音質感不錯，但聲壓不夠，要改變你的發聲方式。”
“裴環，聲壓倒是夠了，聲音質感也好，但是沒有技巧，全是感情。要不是你肺活量夠，這首歌你都唱不下來。”
“莓可唱歌，跳舞都不算突出，但是表情管理很勾人，你要思考好自己的團裏的定位，不然下場就是被埋沒。”
“殺夏的舞蹈有殺氣，力度，節奏也行，就是技巧不夠，流暢性也不行，容易吞動作。你自己也沒意識到吧，那個起身，應該是像是腳，再是腿，臀部，腰腹，你直接腳到腰一步到位了。”
桑泠站起身來，演示了一遍。誰都能看出來，她做得極好，起身利落又柔韌，腰腹如拉緊的弦弓。
竟然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動作了。
莓可不想她把astar說得一無是處，她辯解道：“你說的也對，只是我們本來就不是靠這些取勝，我們是、”
“我知道。”桑泠微微點頭，“你們肯定不能靠實力脫穎而出。”
在莓可要掀桌而起之前，她補充道：“你們的感染力很好，所以粗糙一點也沒關系，而且正因為這種粗糙，感染力才會那麽好，是這樣想的吧？”
雖然不服氣，但她的話還是巧妙地戳中了astar微弱的心思。
“這是不行的，粗糙又能粗糙幾年呢？粉絲要和你們一起成長的。而你們成長的速度絕不能慢於粉絲的速度。要快，還要快很多。”
桑泠輕嘆了一聲：“一定要竭盡全力，做到完美才行。雖然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標準，但千萬不能忘記要用力向上夠，不斷向上夠，哪怕是完全立起腳尖也要忍住，只有這樣，才能在殘酷的偶像界脫穎而出。”
“也不要有慢慢進步這種想法，時間是不等人的。”
會理怔怔地聽著桑泠說話，竟有些想點頭的沖動。
因為桑泠並不是以往教育她們的爹味人士，她說的經驗好像都是自己親身體會過的一樣，讓會理忍不住相信。
倒是旁邊的裴環一直眼神亮亮的，眼波流轉，不知道再思考什麽。
隔著殺夏，莓可對裴環瘋狂搖頭，兩邊的頭發在用力地抽著她的臉，裴環則拼命點頭，很踴躍的樣子。兩人好像是做什麽游戲一樣，你來我往的。
會理習以為常地感到無奈，她突然回過神來，她想問的不是astar的表演水平怎麽樣，而是桑泠對《a star》這首歌熟悉不熟悉。
她只好歪著頭上前一步，躲開打鬧的隊友，重新問桑泠：“我是說你對《a star》有沒有什麽熟悉的感覺嗎？需要再聽一遍嗎？”
“不用，我一般聽一遍就能記住旋律。”桑泠思考著會理的話，在腦中來回拉著旋律，她有些楞住了：“是有點熟悉。”
剛剛太過在意astar的表演，主要是桑泠也想確認一下現在這個時代偶像的水平，並沒有太關註曲子本身。
她一開始就想好了自己的問題：如今的星際對待仿生人偶像是什麽態度？
但回過神來，她才驀然發現，這首歌其實非常非常的熟悉，尤其是曲式和配器，包括編舞的某些動作，都有故人的痕跡。
雖然之前感到了一些違和，但桑泠本以為是從她以前的組合傳襲下來的，雖然是上世紀的事了，但lilith曾經真正大火過。
但現在看來，不是嗎？
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忐忑，又或是不安與期待，桑泠感覺自己被一團色彩斑斕的巨大毛線球包裹住了，靜止的房間突然在她眼前飛速地旋轉，顛倒。
桑泠意識到了什麽，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微啞：“是羅嘉寫的歌嗎？”是嗎？
那麽多年過去了，她還在嗎？
羅嘉現在又是什麽樣子？她的腿還好嗎？
lilith是自己編曲編舞，過往都是羅嘉編曲，桑泠編舞，兩人相互配合，締造出一首接著一首掀起時代狂潮的熱曲。
當時，她們幾乎算是火遍全星際，只可惜在成功登頂之前，lilith在商演途中出了嚴重的車禍事故。
坐在前排副駕的她幾乎不成人形，後排的羅嘉被變形的側門壓住了雙腿。
她肉身最後的記憶就是血的氣味，逐漸模糊的視野，以及羅嘉忍痛的□□。她都那樣了，還一個勁地用破裂的指甲用力扒著前座，斷斷續續地說：“不要睡，堅、持下去，堅、持下去，神祈，我們、還、沒、登頂……”
血從她的指尖一縷一縷流下來，和桑泠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感覺喉頭堵得慌，無法呼吸。
神祈正是桑泠的藝名，她當時已經痛得無法回應羅嘉了。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從皮膚到血肉到骨骼，她甚至覺得自己身體中的無數的細胞都在發出不堪重負，支離破碎的悲鳴。
好痛苦，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眼睛已經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有些濃稠濕熱的液體流了進去。
再怎麽掙紮，也動不了一根指頭。唯一的意識是：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或許直接死掉都比現在這樣的折磨來的痛快。
但是羅嘉還在說話，還在讓她堅持。
她們還沒有登頂……
只差一步了……
不甘心啊。
不想讓這一切就這麽倉惶地結束了，所以，要活下來。
她要活下來。
再次睜眼的時候，桑泠聽到了經紀人恐慌而興奮的聲音：“神祈，你真的是神祈嗎？你活過來了？”
她有些僵硬地起身，純白的被單隨之滑落，她低頭，下方是毫發無損的自己，甚至連因為練習過猛而留下地成年舊傷都沒了。
後來她才隱約知道，公司不舍得到手的搖錢樹飛了，找了灰色的路子，把她的意識加工成數據上傳到了仿生人的體內。
這是違法的，但是桑泠卻感到有些痛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神祈，還是一串在機械體內流竄的數據。
但桑泠的執念讓她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她還有未完成的事情，她不能在這裏倒下，“羅嘉呢？她怎麽樣？！”
“羅嘉？你還知道羅嘉！”經紀人的口吻帶著奇怪的驚奇，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羅嘉比你好多了，她只廢了一雙腿，安上新義體，等過了排異期後，就又能活動了！”
“只是你，”經紀人話鋒一轉，猛地回頭，眼神冒著一種讓桑泠毛骨悚然的光，“真的還算人類嗎？”
桑泠怎麽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茫然無措道：“我不知道。”
上世紀末，出現了兩百多年的機械生命才被立案承認人權。這場改革明明耗時已久，也不算激進，卻依然在社會上攪起了腥風血雨。
接下來，桑泠的日子並不好過，仿生人被到處抵制，憤怒的人群湧上街頭，舉牌抗議。
公司本想瞞過粉絲，讓桑泠假裝重傷出院，繼續使用真人偶像的身份。只可惜這件事情小範圍內的敗露，引起了眾多人的不滿。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紙要包不住火了，公司高層毅然決定斷臂求生。
於是，在一個難得天氣很好的午後，經紀人來到了桑泠的病房。
在飄窗旁邊，她還在看lilith以前的公演錄像，巨大的舞臺上，璀璨的燈光下，五位少女笑顏如花。那是能支撐她活下去的存在。
經紀人頓了一下，開始哄騙她，聲音也是難得的溫柔：“神祈，你身上還有些指標沒達到標準，需要進一步更新。放心，等你再醒來，你就能見到羅嘉了。”
“她最近已經能扶著東西走路了，再過段時間，就能正常活動了。她也一個勁地在念叨著你，想來見你。急什麽，以後還能見不到了不成……”
說到這裏，經紀人突然卡殼了一下，後面的話桑泠也記不清了。
因為沒有必要了，她都明白。
她不會再醒過來了，她註定要在這場夢境中畢業了。
對於這個事實，桑泠並不意外。只是，好遺憾啊。
她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來得及做，好多好多話沒來得及說。
為什麽以前不能再努力一點，再坦誠一點呢？
不然，也不至於……
沒能登頂，沒能火遍全星際。
沒能，
再見你一面。
……
“羅嘉，是老師的名字嗎？”會理的聲音打斷了桑泠的思緒。“對不起，我不太清楚。”
桑泠聽見自己急急的聲音：“你描述一下！”
會理顫了一下，莓可的眼神開始不善，但是桑泠管不了了。
好在會理很好說話，她回憶著記憶裏老師的樣子，描述道：
“老師看起來很年輕，額前有一些皺紋，但是不多，看起來端莊，笑起來卻很暢快。最初，她最初不是白發，只是後來兩側長了白發，她才一氣之下把頭發全染白了，還燙了卷，說這樣就看不出有白頭發了。”
“她穿衣服很時尚，也很愛逛街，總是自己操縱著越野輪椅跑來跑去。她會買一堆衣服，回來卻說自己不喜歡，都扔給我們。”
“她還很愛看帥哥寫真，說自己眼睛不好，所以才要慢慢鑒賞。有時，還會拉著我一起看。”
“有時下雨天，她生病難受，便會放音樂，一放放一天，都是些經典的搖滾老歌。”
桑泠聽著，會理所說的話和羅嘉的形象一一對上了。
是的，羅嘉她就是很任性動不動就染頭發，讓經紀人大發脾氣，罰她們一起不許吃飯。
喜歡逛街，買一堆用不上的東西到處送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人卻很好。
愛看帥哥，尤其是搖滾系，卻只敢對著流口水。
她還記得羅嘉抹著嘴角，叫嚷著：“畢竟我們要登頂的嘛，怎麽能被這種情情愛愛的小事耽誤！”
但是，但是！這又不是她。
羅嘉沒有皺紋，也不會長白頭發，身體也是健健康康的，她明明和自己一般大。
桑泠看著自己的手，如此年輕，光滑細膩的皮膚，粉色柔嫩的指甲。
她猛地擡頭，問陸商借來終端。她不熟練地在音樂播放界面上搜索著，點開圖片放大到會理面前。
不知是命運還是巧合，那正是《never say goodbye》的專輯封面。
覆古的底片上，橙發的女孩親熱地摟住旁邊和桑泠形容相近的女孩，沖著鏡頭大笑著，那口白牙都快全呲出來了。
那股燦爛瀟灑的勁兒都要躍出屏幕了。
“這才是羅嘉！”
會理也驚住了，她問：“那旁邊那個女孩是你嗎？”
“是。”桑泠承認了，“桑泠是我的本名，我的藝名叫神祈。”
會理又問：“那你怎麽變成仿生人的？”
“因為車禍。”桑泠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她追問：“你們老師現在在哪？我要見見她。”
只要看見她，就一定知道她是不是羅嘉了。
如果是羅嘉的話，80歲也沒關系，不能跳了也沒關系，她一定會讓她再次看到lilith登頂的那一天！
會理目光閃爍，她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她囁嚅著，嘴巴張了又合，最終還是咬牙回答道：
“老師，老師已經去世了。”
她看著桑泠在一瞬間失去了色彩，連生氣似乎都被剝奪了。
會理希望能安慰到她，便趕緊繼續向下說：“不過，她是笑著走的。她的房間還保持著原樣被鎖起來，或許，你願意進去看看嗎？”
……
*
深夜，會理，殺夏，莓可悄悄地擠到了裴環的房間。
四個人坐在床前，腿挨著腿，小聲討論著。
莓可揉著腦袋，還沈浸在震驚中：“環，這真的是命運的指引嗎？你把老師的前隊友撿回來了！”
裴環皺著臉，嚴肅地思索著；“是吧，反正我當初握過她的手後，就覺得不能把她丟在那裏了。”
殺夏默默跟著點頭：“然後，你又遇見了我們。我們又去敬老院表演，還唱了《never say goodbye》這首歌。”
會理探過頭，悄悄地說：“桑泠還呆在老師的房間裏沒有出來呢。”
她們相顧著，齊齊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很難受。
好不容易再次相見，卻天各一方，陰陽兩隔了，雙方肯定都懷著一樣的遺憾吧：要是能早點醒來就好了，要是能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會理繼續輕輕地說，“我現在好像知道了為什麽老師會收留我們，還堅持讓我們當偶像了。”
“因為，她想證明些什麽吧。”
莓可張開了嘴，震顫道：“你是說上世紀末的仿生人抵制潮？”
會理點了點頭。
一定是這樣，老師一定是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仿生人是有心的，他們有感情，會流淚。即使是仿生人偶像，站在舞臺上也會閃閃發光。
所以，是當初的你們錯了。
你們不應該隨意地拋棄神祈，拋棄她的隊友。
只可惜，她身體實在太差了，沒堅持多久就去世了。
殺夏擔憂道：“她會走出來嗎？”
裴環垂下了眼睫，心中已經有了想法。她看向夥伴們，就連之前瘋狂搖頭的莓可，此刻也默認了。
莓可變扭道：“畢竟，沒有她就不會有astar。”
“而且，她又那麽會做偶像。”
*
第二天中午，裴環坐在門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了走出房間的桑泠。被推開的門抵到了裴環的背，她瞬間起身，轉身和桑泠視線相對。
一夜之間，桑泠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表情依舊清清冷冷，一臉平靜的樣子。
但裴環能讀出她哭泣的心。
裴環沒等她開口，先說道：“你現在的腿是羅嘉的義體。”
桑泠握著門把手，瞬間呆住了。
“正好，昨天的游戲又輪到我了。我想提問的是，”裴環眼神堅定，目光和她直直相交：“astar是羅嘉留下的星星，而我們一定會登頂的。”
“所以，桑泠，你要用她的腿繼續走剩下的路嗎？”
“你願意加入astar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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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問題！
除了瑞恩以外,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
過嗎？
過吧！
要過的吧！這種回答不上來的紮心問題。
壓力先來到了要第一個回答的會理這邊，她微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繞著衣角：“這個、這個……”
殺夏表面鎮定, 實則比她還要驚恐，她一說出來就後悔了，可又收不回去，此時正在面無表情又格外激烈地瞳孔地震。
殺夏趕緊在心中念：3，2，1。
快把這個問題速速過掉。
但是會理回答了, 她或許覺得是時候和大家更近一步了，或許又覺得：我要是不說的話，小白, 不, 桑泠怎麽說啊！
這就叫殺敵一千自損一千。
真女人就是要有豁出去的勇氣！
她花了短短三秒時間進行糾結, 並搶在殺夏開口說“過”之前回答道：“如果說是父母什麽的, 那應該不算有。但家的話，我覺得這裏就是我的家。”
會理繼續說道：“我很感謝老師，也很感謝astar，我覺得自己現在是有家可歸的。”
astar：“嗚嗚嗚！會理！”
莓可嘟起了嘴，故作肉麻道：“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搞得我怪感動的。”
會理靦腆地笑了, 她眼眸中閃著細碎的光：“能認識大家, 真的很幸福。”
她的來歷不算覆雜：一對夫婦為了讓病逝的女兒覆活, 從而定做了她，並動用了職權為她申請到了人權。會理便作為仿生人來到了那個家庭。
只是好景不長, 很快那對夫婦便覺得：她真的是他們的女兒嗎？
他們的女兒神采飛揚，熱烈如驕陽, 而會理卻總是掛著小心翼翼的笑容，禮貌而靦腆地行事，橙紅色的眼眸閃爍的不是太陽，而是溫和寧靜的燭光。
會理無法替代她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恰巧這時，第二個生命又意外地來到了這個家庭，會理便越覺得無處可去。
最終，她在那對夫婦的默許下離家出走，兜兜轉轉地遇見了老師，來到了這裏。
會理的經歷和陸商是類似的，也算是星際較為常見的家庭問題了：原有家庭成員難以正常對待新加入的家庭成員，尤其是以人造人或仿生人的形式新加入的成員們，哪怕他們之間有著相同的基因或相似的外貌，也會被懷疑：這真的能算我的孩子嗎？
他懂得什麽是愛嗎？他真的有靈魂，有感情嗎？
他真的不是個人造的空殼嗎？
接下來該桑泠回答了，她只以為這是殺夏對於她之前所說的“沒地方去。”的質疑罷了，倒也算合理。
桑泠擡起眼睫，略帶謹慎地說：“沒有了，我是上世紀末的人，父母早就不在了。”
桑泠是上個世紀末誕生的仿生人，雖然在她成為仿生人之前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類，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父母已經來不及等她了。
氣氛冷了下來，桑泠後面是裴環的發言。
陸商屏氣凝神，側耳傾聽。瑞恩在心中祈禱著：至少裴環看起來家庭會很幸福的樣子！
子供番的魔法少女不都是那種：出身於普通卻幸福家庭的平凡少女，突然有一天在上學途中遇見了奇妙的魔法生物，於是一個繽紛絢爛的冒險故事就此展開了……
所有人都暗戳戳地向裴環發射光波：到光明魔法少女出場的時候了！
但是裴環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她摸著後腦勺，頗有些沒心沒肺地笑著說：“其實，我是孤兒來著。”
孤兒？！
除了桑泠，會理、殺夏、瑞恩、莓可和陸商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裴環。
裴環連忙解釋道：“不過不要誤會，我過得很幸福，是在浸泡在愛裏長大的。”
“雖然沒有名義上的父母，但是院長媽媽說：我是大家的孩子。”
院長媽媽說：我是大家的孩子，所以擁有著比別人多很多的愛，也有能力去愛更多的人。
和傳統治愈系魔法少女不同，裴環是在兒童福利院中長大的，這或許就是她後來成為戰鬥系的誘因，因為比起治愈，她更迫切地想要守護。
那是一家很小的福利院，只有50多個孩子，也因此院長媽媽將他們每個孩子都照顧得很好。
孩子們成天追逐打鬧，讀書學習，唱歌跳舞，雖然沒有爸爸媽媽，但有很多要好的小夥伴和溫柔的院長媽媽，他們臉上都洋溢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
但後來由於捐贈者破產，出現了資金不足的問題。福利院瀕臨破產，院內愁雲籠罩，人人自危，真心的笑容不覆存在。裴環就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產生了“想讓大家開心起來，想帶給每個人幸福的笑容。”的想法。
之後的故事就很順理成章了：她連拖帶拽，逐個擊破福利院的別扭孩子們，硬是抓著他們組建了一只兒童表演隊，到處傻乎乎地載歌載舞，努力引起各家媒體的註意。其中的艱難險阻不必再提，反正最後的結果是：新的投資人來了，福利院的孩子們過上了比以前還好的生活。
這是到她十二歲被選為魔法少女前所發生的故事。而裴環成為魔法少女的生活便更簡單了：交朋友，打怪獸，順便拯救世界。
對此，裴環的評價是：果然，要不是當上了魔法少女，我早就應該是一名偶像了，畢竟從小就天賦斐然嘛！
“至於家嘛，我們現在就在創造著一個幸福的家庭呀。”
astar：“嗚嗚嗚！環環！”
好了，裴環解放了，下面輪到陸商作答。
關於摯友的前半段人生，裴環隱約知道一點。
她托著臉，看他，亮亮的眼睛中滿是鼓勵：說出來也可以，不說也沒關系，反正重要的是以後，是未來。
陸商無意隱瞞，但他的性格也不會讓他把事情說得直接。
他簡簡單單地平鋪直敘：“以前曾經有過家，後來正主回來了，家就沒了。”
陸商頓了一下，努力目不斜視地繼續說：“然後，從遇見裴環開始就是新的生活。”
這時，一直默不吭聲的莓可突然悄悄地冒出了頭：“真的只是純潔的友誼嗎？”
瑞恩好奇地一個勁地瞅他們，連剛才還懨懨的耳朵都立了起來。
裴環斬釘截鐵，陸商毫不猶豫，兩人齊聲道：“當然是！”“是！”
“哼，好吧。”不信。莓可又把頭縮了回去。
陸商的回答到這裏就結束了，下面輪到了莓可。
她習慣性地伸出細白的手指，去繞耳側的發絲，粉色光滑的頭發在她的指間纏繞，如一條光滑美麗的粉絲綢。
“我好像也差不多，嗯，倒也不算完全是孤兒，之前是有過姐姐的，不，哥哥？弄不明白，但是後來他去世了，什麽也沒留下。然後，我在出去打工的時候遇見了老師，她說包食宿，還不限量。我心想世上還有這種冤大頭，就來了。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真是相當明智嘛！”
莓可的哥哥或姐姐是一個極端的容貌焦慮癥患者，又或者說是自我認知混亂的人。
他傾家蕩產定制了他理想中的完美形象：莓可。
一個有著夢幻般的粉發粉眼，笑容甜美且狡猾，像是小狐貍又像小精靈一樣的女孩子。
不過，莓可和他相處沒多久，他就因為過度整容的後遺癥，渾身裹著繃帶潰爛而死了。
沒留下一分錢。
莓可只好趁著夜深人靜翻墻去墓園，找了一棵花樹，把他埋在了樹下。
她想他是願意睡在這麽美麗的地方的。
後來，因為沒錢，莓可只能苦兮兮地出去打工，還因為仿生人的身份被黑心老板克扣工資，不過她都偷偷報覆回來了。
直到她遇見老師，astar的前制作人，才算結束了四處漂泊的日子。
那時，莓可可沒有什麽當偶像的夢想，她的想法很簡單：到哪不是打工嘛，管她當什麽呢！給錢她就幹！
“我說完了。”莓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到你了，瑞恩。”
很好，現在壓力全部來到了瑞恩這邊。
從會理開始，桑泠，裴環，陸商，莓可，這五個人加起來都沒湊出一個正常的家庭。
會理爸媽不負責任，桑泠雙親去世，裴環無父無母，陸商還不如無父無母，莓可流離失所……
只有他瑞恩一只兔子父母健在，家庭美滿，兄弟姐妹眾多。
瑞恩開始絞盡腦汁：要是實話實說，會不會被排擠啊？
“我有家是有家。”他苦惱地組織措辭，拼命地薅自己的兩只耳朵，一旁的殺夏開始打噴嚏，“但我也有很多的煩惱！我在家裏排行427，後面還有200個弟弟妹妹。因為我們是家族一起撫養孩子的，我又排得不上不下，所以總是容易被忽視，我有時也很傷心！”
其實，大部分是開心的，他都要煩死那些天天逗他玩的討厭哥哥們了。
“我哥哥們老是欺負我，動不動就把我拋起來接著玩，弟弟們也煩得要死，又要哭又要抱的，天天抓著我的衣角不放，硬往我身上爬，你們都不知道有多討……”
糟糕，怎麽越說越有種有種炫耀的感覺了。
瑞恩趕緊止住話頭，咽下了“厭”這個字，心虛地擡眼看。
果然大家都是一副“停手吧，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的表情。
唯有裴環眼睛晶晶亮：帶孩子她熟，她超受小孩子歡迎的！
“總而言之，我是想說，”瑞恩又使勁拽了一把耳朵，莓可也開始打噴嚏了，“如果你們以後實在沒地方去，也不是不能來我家，反正我家7、800人，多那麽個5、6、7個，他們也看不出來，就是不是每只兔子都像我這麽好說話的……”
astar梅開三度：“嗚嗚嗚，瑞恩！”
瑞恩受不了似的扭頭，“幹嘛這麽看我，好惡心啊……”
下面按次序，又回到了殺夏，這個難纏的問題總算結束了。
殺夏有些歉意，她不是故意想戳大家的傷疤，只是嘴太快，腦子沒跟上。
因此，為了表示公平，她解釋道：“我也是一樣的情況。也是被老師撿回來的。”
殺夏從小被按照星際最高水準運動員射擊大賽的冠軍標準來培養。倒黴的是，她剛夠參加青年組賽的年齡，星際裁判局便公布了新規程，取消了仿生人的參賽資格。
她痛定思痛，下定決心改行去做殺手，一槍去爆了這狗裁判的頭。可還沒等她實施這個計劃就莫名其妙地被前制作人給忽悠走了。
被忽悠過來的理由也匪夷所思，前制作人是這麽語重心長地說的：別的不說，你不怕他變成鬼來找你嗎？
殺夏怕鬼，相當怕，遂放棄。
此時，桑泠下意識思考著會理，莓可和殺夏口中頻頻提及的老師：這個老師，怎麽到處撿人，難道是慈善家？
那麽接下來就是會理提問了。
她輕撫著胸口，緩了一口氣。然後，突然單刀直入地問：“你們覺得《a star》這首歌怎麽樣？”
桑泠是第一個回答的人，她抵著頭，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沒聽過。”
會理像是就等著她這句話，她忙說：“沒事，沒聽過不要緊。我們可以現場、現場唱給你聽！”
“那個，”她有些慌張地環顧四周，橙紅色的眼睛拼命閃爍著求助的意思。“那個，拜托了！”
裴環接收到了她求助的目光，她拍地而起，“沒錯，我們唱給你聽！”
殺夏眨了眨眼睛，也跟著站了起來。
莓可無奈地起身：“好好好，唱唱唱。”她是沒想到在自己家客廳也要現場打歌。
瑞恩和陸商合力把周圍的沙發移走，裴環一人扛起了一個茶幾放到墻壁處，她空著的手還順便推走了旁邊的小貨架。
幾個人又是推又是擡，直到客廳空出一塊可以活動的地方。
astar四個人擺好了隊形，會理站在了最中間。
她舉著空氣麥克風，和桑泠示意：“我要開始唱了？”
桑冷細長的眉毛頓時挑了起來，她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突然在陌生人面前唱跳是件奇怪的事，只是叮囑道：“自信一點！”
會理楞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商放起了音樂。
掙脫開小小的終端，跳動著的電子前奏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
在變調的音樂聲中，鼓點聲不斷加重，配合著古怪抓耳的音效，仿佛空氣中綻開了閃爍的靜電火花，瞬間將氣氛炒熱了。
astar動了起來，在短暫的齊舞後，殺夏，莓可和裴環卡著最後一個加重的鼓點定了下來。
會理先開口唱道：“還沒說出口的話，就請咽下吧。”
“來不及做的事情，就請丟下吧。”
“完成不了的願望，就請拋掉吧。”
她邊唱邊去觀察桑冷的表情，卻對上了她出奇嚴肅認真的目光。
白發少女脊背挺拔，如一把凜凜的長劍，她抿緊嘴，眼眸清透，那張精致的臉竟有一種冰雪覆蓋的奇異之感。
不知怎麽的，會理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找回了第一次在老師面前唱跳的緊張感覺。
她索性不再看，直接把剩下的歌曲表演完。
一曲過後，astar四人氣還很勻，一點沒打絆子。
會理不太自在地問：“你有沒有什麽感覺？”
你有沒有覺得這首歌的風格有些熟悉？
桑泠直接開口道：“你們每個人的定位是什麽？”
“我們不太講究定位。”會理解釋道，“大概是我是導入，裴環主唱，莓可領唱領舞，殺夏主舞吧，不過根據歌的不同也要做相應的調整。”
“明白了。”桑泠點頭道，她直言：“那麽，我的感受是你們每個人都不合格。”
莓可上前一步，皺眉道：“可以解釋一下原因嗎？”
桑泠明知道自己一言不合很有可能會被趕出去，但她還是毫不掩飾地說：“首先是導入不夠抓耳，你的聲音質感不錯，但聲壓不夠，要改變你的發聲方式。”
“裴環，聲壓倒是夠了，聲音質感也好，但是沒有技巧，全是感情。要不是你肺活量夠，這首歌你都唱不下來。”
“莓可唱歌，跳舞都不算突出，但是表情管理很勾人，你要思考好自己的團裏的定位，不然下場就是被埋沒。”
“殺夏的舞蹈有殺氣，力度，節奏也行，就是技巧不夠，流暢性也不行，容易吞動作。你自己也沒意識到吧，那個起身，應該是像是腳，再是腿，臀部，腰腹，你直接腳到腰一步到位了。”
桑泠站起身來，演示了一遍。誰都能看出來，她做得極好，起身利落又柔韌，腰腹如拉緊的弦弓。
竟然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動作了。
莓可不想她把astar說得一無是處，她辯解道：“你說的也對，只是我們本來就不是靠這些取勝，我們是、”
“我知道。”桑泠微微點頭，“你們肯定不能靠實力脫穎而出。”
在莓可要掀桌而起之前，她補充道：“你們的感染力很好，所以粗糙一點也沒關系，而且正因為這種粗糙，感染力才會那麽好，是這樣想的吧？”
雖然不服氣，但她的話還是巧妙地戳中了astar微弱的心思。
“這是不行的，粗糙又能粗糙幾年呢？粉絲要和你們一起成長的。而你們成長的速度絕不能慢於粉絲的速度。要快，還要快很多。”
桑泠輕嘆了一聲：“一定要竭盡全力，做到完美才行。雖然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標準，但千萬不能忘記要用力向上夠，不斷向上夠，哪怕是完全立起腳尖也要忍住，只有這樣，才能在殘酷的偶像界脫穎而出。”
“也不要有慢慢進步這種想法，時間是不等人的。”
會理怔怔地聽著桑泠說話，竟有些想點頭的沖動。
因為桑泠並不是以往教育她們的爹味人士，她說的經驗好像都是自己親身體會過的一樣，讓會理忍不住相信。
倒是旁邊的裴環一直眼神亮亮的，眼波流轉，不知道再思考什麽。
隔著殺夏，莓可對裴環瘋狂搖頭，兩邊的頭發在用力地抽著她的臉，裴環則拼命點頭，很踴躍的樣子。兩人好像是做什麽游戲一樣，你來我往的。
會理習以為常地感到無奈，她突然回過神來，她想問的不是astar的表演水平怎麽樣，而是桑泠對《a star》這首歌熟悉不熟悉。
她只好歪著頭上前一步，躲開打鬧的隊友，重新問桑泠：“我是說你對《a star》有沒有什麽熟悉的感覺嗎？需要再聽一遍嗎？”
“不用，我一般聽一遍就能記住旋律。”桑泠思考著會理的話，在腦中來回拉著旋律，她有些楞住了：“是有點熟悉。”
剛剛太過在意astar的表演，主要是桑泠也想確認一下現在這個時代偶像的水平，並沒有太關註曲子本身。
她一開始就想好了自己的問題：如今的星際對待仿生人偶像是什麽態度？
但回過神來，她才驀然發現，這首歌其實非常非常的熟悉，尤其是曲式和配器，包括編舞的某些動作，都有故人的痕跡。
雖然之前感到了一些違和，但桑泠本以為是從她以前的組合傳襲下來的，雖然是上世紀的事了，但lilith曾經真正大火過。
但現在看來，不是嗎？
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忐忑，又或是不安與期待，桑泠感覺自己被一團色彩斑斕的巨大毛線球包裹住了，靜止的房間突然在她眼前飛速地旋轉，顛倒。
桑泠意識到了什麽，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微啞：“是羅嘉寫的歌嗎？”是嗎？
那麽多年過去了，她還在嗎？
羅嘉現在又是什麽樣子？她的腿還好嗎？
lilith是自己編曲編舞，過往都是羅嘉編曲，桑泠編舞，兩人相互配合，締造出一首接著一首掀起時代狂潮的熱曲。
當時，她們幾乎算是火遍全星際，只可惜在成功登頂之前，lilith在商演途中出了嚴重的車禍事故。
坐在前排副駕的她幾乎不成人形，後排的羅嘉被變形的側門壓住了雙腿。
她肉身最後的記憶就是血的氣味，逐漸模糊的視野，以及羅嘉忍痛的□□。她都那樣了，還一個勁地用破裂的指甲用力扒著前座，斷斷續續地說：“不要睡，堅、持下去，堅、持下去，神祈，我們、還、沒、登頂……”
血從她的指尖一縷一縷流下來，和桑泠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感覺喉頭堵得慌，無法呼吸。
神祈正是桑泠的藝名，她當時已經痛得無法回應羅嘉了。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從皮膚到血肉到骨骼，她甚至覺得自己身體中的無數的細胞都在發出不堪重負，支離破碎的悲鳴。
好痛苦，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眼睛已經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有些濃稠濕熱的液體流了進去。
再怎麽掙紮，也動不了一根指頭。唯一的意識是：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或許直接死掉都比現在這樣的折磨來的痛快。
但是羅嘉還在說話，還在讓她堅持。
她們還沒有登頂……
只差一步了……
不甘心啊。
不想讓這一切就這麽倉惶地結束了，所以，要活下來。
她要活下來。
再次睜眼的時候，桑泠聽到了經紀人恐慌而興奮的聲音：“神祈，你真的是神祈嗎？你活過來了？”
她有些僵硬地起身，純白的被單隨之滑落，她低頭，下方是毫發無損的自己，甚至連因為練習過猛而留下地成年舊傷都沒了。
後來她才隱約知道，公司不舍得到手的搖錢樹飛了，找了灰色的路子，把她的意識加工成數據上傳到了仿生人的體內。
這是違法的，但是桑泠卻感到有些痛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神祈，還是一串在機械體內流竄的數據。
但桑泠的執念讓她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她還有未完成的事情，她不能在這裏倒下，“羅嘉呢？她怎麽樣？！”
“羅嘉？你還知道羅嘉！”經紀人的口吻帶著奇怪的驚奇，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羅嘉比你好多了，她只廢了一雙腿，安上新義體，等過了排異期後，就又能活動了！”
“只是你，”經紀人話鋒一轉，猛地回頭，眼神冒著一種讓桑泠毛骨悚然的光，“真的還算人類嗎？”
桑泠怎麽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茫然無措道：“我不知道。”
上世紀末，出現了兩百多年的機械生命才被立案承認人權。這場改革明明耗時已久，也不算激進，卻依然在社會上攪起了腥風血雨。
接下來，桑泠的日子並不好過，仿生人被到處抵制，憤怒的人群湧上街頭，舉牌抗議。
公司本想瞞過粉絲，讓桑泠假裝重傷出院，繼續使用真人偶像的身份。只可惜這件事情小範圍內的敗露，引起了眾多人的不滿。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紙要包不住火了，公司高層毅然決定斷臂求生。
於是，在一個難得天氣很好的午後，經紀人來到了桑泠的病房。
在飄窗旁邊，她還在看lilith以前的公演錄像，巨大的舞臺上，璀璨的燈光下，五位少女笑顏如花。那是能支撐她活下去的存在。
經紀人頓了一下，開始哄騙她，聲音也是難得的溫柔：“神祈，你身上還有些指標沒達到標準，需要進一步更新。放心，等你再醒來，你就能見到羅嘉了。”
“她最近已經能扶著東西走路了，再過段時間，就能正常活動了。她也一個勁地在念叨著你，想來見你。急什麽，以後還能見不到了不成……”
說到這裏，經紀人突然卡殼了一下，後面的話桑泠也記不清了。
因為沒有必要了，她都明白。
她不會再醒過來了，她註定要在這場夢境中畢業了。
對於這個事實，桑泠並不意外。只是，好遺憾啊。
她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來得及做，好多好多話沒來得及說。
為什麽以前不能再努力一點，再坦誠一點呢？
不然，也不至於……
沒能登頂，沒能火遍全星際。
沒能，
再見你一面。
……
“羅嘉，是老師的名字嗎？”會理的聲音打斷了桑泠的思緒。“對不起，我不太清楚。”
桑泠聽見自己急急的聲音：“你描述一下！”
會理顫了一下，莓可的眼神開始不善，但是桑泠管不了了。
好在會理很好說話，她回憶著記憶裏老師的樣子，描述道：
“老師看起來很年輕，額前有一些皺紋，但是不多，看起來端莊，笑起來卻很暢快。最初，她最初不是白發，只是後來兩側長了白發，她才一氣之下把頭發全染白了，還燙了卷，說這樣就看不出有白頭發了。”
“她穿衣服很時尚，也很愛逛街，總是自己操縱著越野輪椅跑來跑去。她會買一堆衣服，回來卻說自己不喜歡，都扔給我們。”
“她還很愛看帥哥寫真，說自己眼睛不好，所以才要慢慢鑒賞。有時，還會拉著我一起看。”
“有時下雨天，她生病難受，便會放音樂，一放放一天，都是些經典的搖滾老歌。”
桑泠聽著，會理所說的話和羅嘉的形象一一對上了。
是的，羅嘉她就是很任性動不動就染頭發，讓經紀人大發脾氣，罰她們一起不許吃飯。
喜歡逛街，買一堆用不上的東西到處送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人卻很好。
愛看帥哥，尤其是搖滾系，卻只敢對著流口水。
她還記得羅嘉抹著嘴角，叫嚷著：“畢竟我們要登頂的嘛，怎麽能被這種情情愛愛的小事耽誤！”
但是，但是！這又不是她。
羅嘉沒有皺紋，也不會長白頭發，身體也是健健康康的，她明明和自己一般大。
桑泠看著自己的手，如此年輕，光滑細膩的皮膚，粉色柔嫩的指甲。
她猛地擡頭，問陸商借來終端。她不熟練地在音樂播放界面上搜索著，點開圖片放大到會理面前。
不知是命運還是巧合，那正是《never say goodbye》的專輯封面。
覆古的底片上，橙發的女孩親熱地摟住旁邊和桑泠形容相近的女孩，沖著鏡頭大笑著，那口白牙都快全呲出來了。
那股燦爛瀟灑的勁兒都要躍出屏幕了。
“這才是羅嘉！”
會理也驚住了，她問：“那旁邊那個女孩是你嗎？”
“是。”桑泠承認了，“桑泠是我的本名，我的藝名叫神祈。”
會理又問：“那你怎麽變成仿生人的？”
“因為車禍。”桑泠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她追問：“你們老師現在在哪？我要見見她。”
只要看見她，就一定知道她是不是羅嘉了。
如果是羅嘉的話，80歲也沒關系，不能跳了也沒關系，她一定會讓她再次看到lilith登頂的那一天！
會理目光閃爍，她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她囁嚅著，嘴巴張了又合，最終還是咬牙回答道：
“老師，老師已經去世了。”
她看著桑泠在一瞬間失去了色彩，連生氣似乎都被剝奪了。
會理希望能安慰到她，便趕緊繼續向下說：“不過，她是笑著走的。她的房間還保持著原樣被鎖起來，或許，你願意進去看看嗎？”
……
*
深夜，會理，殺夏，莓可悄悄地擠到了裴環的房間。
四個人坐在床前，腿挨著腿，小聲討論著。
莓可揉著腦袋，還沈浸在震驚中：“環，這真的是命運的指引嗎？你把老師的前隊友撿回來了！”
裴環皺著臉，嚴肅地思索著；“是吧，反正我當初握過她的手後，就覺得不能把她丟在那裏了。”
殺夏默默跟著點頭：“然後，你又遇見了我們。我們又去敬老院表演，還唱了《never say goodbye》這首歌。”
會理探過頭，悄悄地說：“桑泠還呆在老師的房間裏沒有出來呢。”
她們相顧著，齊齊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很難受。
好不容易再次相見，卻天各一方，陰陽兩隔了，雙方肯定都懷著一樣的遺憾吧：要是能早點醒來就好了，要是能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會理繼續輕輕地說，“我現在好像知道了為什麽老師會收留我們，還堅持讓我們當偶像了。”
“因為，她想證明些什麽吧。”
莓可張開了嘴，震顫道：“你是說上世紀末的仿生人抵制潮？”
會理點了點頭。
一定是這樣，老師一定是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仿生人是有心的，他們有感情，會流淚。即使是仿生人偶像，站在舞臺上也會閃閃發光。
所以，是當初的你們錯了。
你們不應該隨意地拋棄神祈，拋棄她的隊友。
只可惜，她身體實在太差了，沒堅持多久就去世了。
殺夏擔憂道：“她會走出來嗎？”
裴環垂下了眼睫，心中已經有了想法。她看向夥伴們，就連之前瘋狂搖頭的莓可，此刻也默認了。
莓可變扭道：“畢竟，沒有她就不會有astar。”
“而且，她又那麽會做偶像。”
*
第二天中午，裴環坐在門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了走出房間的桑泠。被推開的門抵到了裴環的背，她瞬間起身，轉身和桑泠視線相對。
一夜之間，桑泠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表情依舊清清冷冷，一臉平靜的樣子。
但裴環能讀出她哭泣的心。
裴環沒等她開口，先說道：“你現在的腿是羅嘉的義體。”
桑泠握著門把手，瞬間呆住了。
“正好，昨天的游戲又輪到我了。我想提問的是，”裴環眼神堅定，目光和她直直相交：“astar是羅嘉留下的星星，而我們一定會登頂的。”
“所以，桑泠，你要用她的腿繼續走剩下的路嗎？”
“你願意加入astar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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