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VIP]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VIP] 第27章

山口兔兔組的表演還是和裴環記憶中的沒什麽區別。

只是道具服裝要更華麗一些:從兔系美少女表演胸口碎大石變成了兔系美少女肩扛加特林。

五個一米五左右的少女, 穿著粉色女仆裝在舞臺上依次排開,扛著加特林和火箭筒就沖著觀眾掃射。

山口兔兔組以一個極為粗獷的馬步姿勢橫跨出去,繃緊臂膀上有力的肌肉, 360°轉著圈大力掄動著肩頭上的碩大武器。

在彌漫著的虛擬火光與硝煙中,她們擺著一張粗糙的大叔臉,獰笑著怒吼:“賽諾!”

“可愛的大家,一起給兔兔陪葬吧!”

“帶著兔兔的愛入睡吧!”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殺夏連人帶椅子退後了一步,她還是不太習慣兔系美少女突變糙漢的設定。

裴環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時的楞頭青了,她能稍微體會到這份反轉的魅力了, 大概吧。

恰巧這時鏡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捕捉到了瑞恩的面容,記錄下他忠誠的reaction。

在山口兔兔組的少女們捏著裙角, 垂著雪白的耳朵, 羞答答地自我介紹時, 他相當不爭氣地微紅了面頰, 攥緊了手,眼睛閃閃發亮地盯著臺上的少女。

但當他被加特林大叔臉懟臉掃射時,他被轟炸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癡呆表情,顫抖著大張著嘴,頭上的兔耳朵炸成了兩簇蒲絨, 眼神裏都沒有光了。

他顫顫巍巍地轉著腦袋, 最終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 垂著頭沒了聲息。

不是吧, 瑞恩!怎麽會是一副被打擊到連人生都失去了光彩的樣子啊!

裴環握拳道:“振作起來啊,瑞恩!”

“就是, 爭點氣!”莓可身體前傾,目光譴責道, “我們還沒出場呢,別露出這幅沒出息的樣子!”

倒是會理面露同情:“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理想型美少女變成糙漢大叔的這種反差,不是一只青春期兔子能承受得了的。

很快,山口兔兔組的表演就有驚無險地結束了。少女們又從大叔變成了羞澀的兔系美少女,她們微笑著和觀眾們謝幕。然後,排著隊從右側退場。

在走在貫穿觀眾席的的圓軌型小道時,上空再次撒下耀眼的亮片和禮花。兔子少女們沈浸在掌聲和熒光棒的海洋裏,她們和湧到邊上的粉絲們擊掌握手。

“請大家繼續支持我們,可愛柔弱,暴力血腥來回切換,山口兔兔組!”

“山口兔兔組,愛你們!愛兔兔!”

裴環觀察臺下觀眾的表現:雖然被貼臉轟炸了一番,除了少部分面露疲憊之外,大部分看起來精神還算亢奮。

就是不知道瑞恩現在心情如何。

主持人適時地登場,他們操縱著飛行臺浮在觀眾上空,簡短有力地評價道,“山口兔兔組的表演真是讓人印象深刻,接下來歡迎下一組選手出場:獸性與文明的完美融合,古華國世界觀與機械星際的積累碰撞,她們是——?”

“神獸少女組!大家掌聲歡迎!”

和山口兔兔組用腿走路的接地氣出場方式不同,神獸少女組明顯是下了血本。

在主持人介紹完後,全場都毫無動靜,也不見偶像從側方出場的身影。

在等待中,下方的人群開始探頭探腦地環顧四周。

“發生什麽事了?人呢?不會出舞臺事故了吧!”

“神獸寶寶們怎麽還不出來啊?好著急啊!”

就在觀眾席浮起細碎的議論聲時,變故發生了。

只見透明的懸浮舞臺中間竟變出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卷軸,隨著卷軸從一側緩緩展開,一副約3米寬,10長的遠古壁畫浮現了。

這幅壁畫即使經過時間的沈澱依然不減其古拙鮮艷的色彩。壁畫中,雲紋流動,天光乍變,龍騰虎躍,朱雀浮雲,玄武駝碑。

裴環睜大了眼睛:好大的陣仗,而且也太狡猾了,這樣一停一頓豈不是萬眾期待了嗎!

此時,空氣中還靜靜流淌著用金石絲匏竹等八音類樂器編織成的古典而恢弘的序曲,空氣中聚起“天之四靈,以震四方”八個大字,龍蛇騰躍,筆勢雄起。

眾人探頭探腦,不知如何反應。

誰知下一秒,一只銀光閃閃的白虎從畫面中破出,她張開嘴,從胸膛中迸發出鏗鏘清脆的金石之音。青龍,朱雀,玄武緊接其後。

四位神獸在觀眾席上空肆意奔跑,飛行。雲霧繚繞,異香撲鼻,她們走過的地方,留下各色特效,有漣漪狀的水波紋,有從花苞到盛放層層遞進的蓮花。有觀眾忍不住擡頭伸手去觸摸,卻徑直地穿過半透明的軀幹。

是特效,但也足夠震撼。

很快,燈光暗了,偌大的舞臺上突然出現了四位古風衣著的少女,繁覆華麗的振袖,滿頭珠翠,統一又能彰顯各自的特色,仿佛真是神獸擬人一樣。

緊接著,就是正式的歌舞表演了,紅發少女率先開口,她吟起了戲腔,如鳳凰尖嘯著直沖雲霄:“紅妝美人淚,美酒夜光杯……”

裴環思索著,她不覺得和之前的初賽有什麽區別。

好聽嗎?好聽。

美嗎?美。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裴環說不出來。

但是,莓可卻別有一番看法,她摸著下巴,評價道:“聽到了嗎?是錢在燒的聲音。”

對,還有錢。

這一場演出就是用錢赤|裸裸地堆起來的,特效,投影,音樂都是錢,還有看不見的芯片制造,身體改造、維護的費用。難怪,娛樂公司不願意頻繁進行線下演出,能線上就盡量線上。

會理看著臺上不斷變換模式的少女,下意識問道:“掉san少女組會不會也是這樣?”

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不太可怕。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使她對這個事實格外篤定:因為假人打不過真人。

殺夏搖頭:“不知道,網上沒有她們線下演出的鏡頭。”

裴環心很大地說:“沒事,不用擔心別人,我們做到自己最好就行。”

如果完美造星公司不使額外的絆子,只是讓掉san少女組在她們前面出場,那這就算是一場公平競爭,大家各憑本事。

“嗯。”會理點頭,她不自在地攥住了膝蓋上的裙擺,內心呼喊著:快讓她們出場吧,快讓她們出場吧,等待真的好煎熬啊。

……

節目有條不紊地一個個向下進行。總算,在如坐針氈中進行到了倒數第三個:此次聯合選秀的冠軍機械天災組出場了。

作為此次聯合選秀的冠軍,機械天災組的位置著實有些尷尬。既不是最後登場,又不是排在前輩們的前面倒數第二登場,而是落到了一個尷尬的倒數第三的位置。

不過,作為冠軍,她們的粉絲還是相當給力的,幾乎是在主持人爆出她們名字的那刻,全場開始尖叫起來。

鏡頭不知掃過臺下哪個角落,竟露出了完美造星公司高層人員的面容。明緹穿著白西裝,側邊短發鋒利如刀刃,她配合著現場的氛圍,不鹹不淡地拍著手。她的身旁露出半截黑灰色的西裝袖。

此時,astar終於松了口氣,四人一躍而起,開始原地拉伸,活動身體。

裴環解脫般地感嘆道:“快了快了,總算要到我們了。”

“屁股都坐麻了。”

和純粹欣賞,跟著一起快樂的觀眾們不同,她們是要上考場的考生,多等一秒就就煎熬一秒。

現在考試鈴聲響了,考生可以準備入場了。

不管上一場考生答題答得怎麽樣,反正astar四人是又激動又緊張又痛快,心臟七上八下地啪嗒亂砸。

裴環站直,莓可在後方幫她做前肩拉伸,待裴環覺得自己肩部活動開後,又轉頭去幫莓可,會理與殺夏也是一樣的程序。

待全身都拉過一遍後,裴環又在原地使勁蹦跶了兩下,找了找感覺。會理只得無奈地拿著小梳子,把她額前亂翹的劉海梳梳整齊。

在緊張地整理妝發期間,裴環還不忘繼續地關註著機械天災組的表演。

雖然不在現場,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一股顫栗與震撼,程度不亞於看了一部5D版世界末日大片。

各種特效不要錢的亂砸,暴雪,洪水,幹旱和汙染將觀眾們卷入一個畸變的天災世界,在自然的偉力面前,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分外渺小。

裴環心說:可怕,太可怕了,就是想吃點爆米花。

終於,下一組輪到了今天的最大變數:掉san少女組出場了。

主持人介紹的聲音都不穩地發抖:

“她們是夜南星最頂級的偶像組合,最高單張唱片發行量2億餘張,出道便連續霸占星網熱搜榜首13天,被超過640家官方媒體評為近100年來不世出的天才偶像,最有潛力登頂的偶像組合,偶像世紀的曙光,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最純粹的歡呼,有請她們的登場——”

“掉san少女組!”

沒有前邊幾組花裏胡哨的出場,只是,場館內的天變了。

如果將閃爍的燈光與期翼的目光等一切光源比作太陽,那麽太陽便在此刻隕落。

舞臺上出現了濃厚的陰影,像是蒙上幾層半透的黑紗,在黑紗之下有某種透明而黏膩的肢體在緩緩地移動。

從宇宙深處某個古老高深的洞穴裏投下靜謐的光束,照進黑紗之中,透過後面怪異的身姿。

上身是人類女性妖嬈的身姿,下身卻如怪物狀,類似章魚腕足蜿蜒而上,凸出的吸盤仿佛一雙雙睜開的眼睛。伴著淺淺的節奏,某種奇怪的囈語夾雜著哭泣般的吟唱在全場蔓延著,使觀眾的眼珠上蒙上一層掙不開的陰翳。

因為等待室離舞臺也就幾步之遙,裴環能感受到那歌聲仿佛立體地圍繞著她旋轉。像是有人用指甲不停地摩擦黑板,叉子在光滑的碟面上來回打滑,有人抱著馬桶在她耳邊嘔吐,電鉆在她頭頂上螺旋打孔。

“咦惹!”裴環抱住了自己,覺得有些毛毛的。

身邊的殺夏突然不由自主地高聲讚美道:“好完美的身姿!”

裴環一時沒控制住自己露出見鬼了的表情。

會理緊隨其後,她仰頭捂嘴道:“好動人的歌聲!”

莓可雙眼閃閃發光:“好優雅的舞蹈!”

裴環不服氣地嘟囔道:“不是吧,這些話你們都沒對我說過……”

話說到一半,她發現會理,殺夏,莓可的眼睛非常奇怪。橙色,綠色,粉色的眼眸不約而同地黯淡下去了,中間的瞳孔潰散著如幽深的旋渦,沒有絲毫光彩。

一句話概括:高光沒了!

她轉頭看大屏幕,這時鏡頭終於掃到了下方的觀眾。他們看起來比會理她們還要瘋狂,幾乎是痛哭流涕地讚美著,哭嚎著:

“女神!帶我們走吧女神!”

“去那至高的地方!去那幽暗的地方!去那不為人所知的地方!遠離這痛苦的人世間吧!”

“帶我們走吧!”

“我太痛苦了,請解救我吧!”

有人站到了椅背上搖旗吶喊,有人像進行某種奇異的儀式一樣伏地跪拜,有人抱著頭大聲哭泣。就連一向平穩有序的運鏡在此刻也被擾亂了,開始到處亂晃,拉扯變形的鏡頭使畫面看起來更加癲狂。

現場有些混亂,但不算失控,只是每個人都像被引導一般,一個勁兒地沈溺於自己的小世界裏。

在亂飛的鏡頭中,裴環看見了瑞恩,瑞恩面前堆著一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硬幣,他虔誠地擡高雙手一副供奉狀,跪坐在椅子上,開始拜財神。

盡管不合時宜,但裴環第一個念頭還是:不是吧,瑞恩,我們有這麽窮嗎?

鏡頭一轉,突然出現了慎樹的面容,他還是帶著反光的眼鏡,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那股骨子裏透出的冷漠與漠不關心在周圍混亂的環境下越發顯得尖刻。

他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在隔著鏡頭對裴環挑釁。

好像在說:看吧,你所追求的也不過如此。在這種場面下,還有誰會記得你?

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苦楚中,在濃稠黑暗的遮蔽下終於能放肆地悲鳴。

他們不需要夢想,熱愛和希望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

他們想要的就是這種與外界脫離開來的強烈感官刺激罷了。

是錯覺嗎?裴環惱火道:為什麽他一個位高權重的高層人士老和她過不去呢?是因為他預言到她今後一定能火遍全星際嗎?

等著,她現在就去把他錘扁!

此時,距離掉san少女組出場已經過去了三分半,裴環心裏算了一下,該她們astar上場了。

不斷讚美掉san少女組的殺夏正在表演生啃裴環,裴環掰著她的額頭,用力把自己濕漉漉的發尾從她嘴中拽出來。

莓可和會理又撲了過來,裴環順手掏出了星星放在四人之間,“來來來,補魔補魔!”

這種情況她熟得很,以前在地球被黑暗異獸蒙蔽雙眼的人們都是這種表現。

隊友魔法少女被敵人誘導到失去心智,也是這種情況。

不過星星裏的能量凈化3萬人還是夠嗆,得想別的辦法。

話說回來,搞這一招,慎樹是不是真沒把她當魔法少女啊?

裴環不解地開始思考:可是他看起來不是挺嚴陣以待的嗎?還到處封殺她們。

難道是要試試她有幾斤幾兩嗎?

胖星星在空氣中跳躍轉身,純潔美麗的星輝從它的體內溢出,照耀在少女眼中,灑落在她們的身上。

會理最先清醒過來,她眨眨眼,從嘴中扯出一根金色的發絲,“我怎麽了嗎?”

殺夏和莓可迷茫地跟著:???

“清醒過來了?”裴環問道,她一指著屏幕裏群魔亂舞的場景,朗聲道:“該我們astar上場去拯救世界了!”

*

周圍除了鬼哭狼嚎,沒有別的動靜。少女們的鞋跟急促地敲擊著光滑的地磚,發出清脆的腳步聲。

裴環站在候場門外。

那兩扇深灰色的大門高高聳立著,仿佛隔絕著全世界。從中間看不見的縫隙中擠出來的是滔天的藍黑色聲浪。

裴環沒有回頭,她只說了兩個字,“上了!”

接著,她用力推開大門,一剎那,光的海洋湧了進來,刺得人甚至睜不開眼來。

裴環用手擋在眉上,手掌投下的陰影略微驅散了眼睛的不適。

她這才發現那束從舞臺上空打下的,帶著悲憫人心意味的白色射光不知何時竟打在了選手入場的地方,仿佛一場曠日持久的舞臺劇終於等到了它姍姍來遲的女主角。

她上前幾步,踏上了左側圓軌的小道,射光跟著她一起移動。

過曝的光亮在一瞬間將她身上的色彩全部剝奪了。

什麽啊?這是!

裴環環視四周,竟覺得有些荒謬,按理說周圍一片漆黑,唯一的光照在她們身上,她們理應是這裏最耀眼的主角。

可這裏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奇詭的癡狂中,他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舞臺前方若隱若現的黑霧,沒有一道目光落在她們這裏。

在這一刻,光明遠沒有黑暗引人註目。

四周鬧得厲害,把astar自己的聲音都吞沒了,便顯得又靜得可怕。

強光之下,殺夏握緊莓可的手,會理握住了裴環的手,夥伴的體溫在其中悄悄傳遞。沒有人開口,甚至連眼神都無法對上。

但每個人感受到了某種無言的信賴與鼓勵。

這就是最初的島嶼。

在驚濤駭浪,狂風暴雨中,由四位少女組成的小小的依靠就此誕生了。

裴環用力捏了捏會理的手,她將麥克風貼近唇邊,幹脆利落地開口道:“大家好,我們是astar!裴環!”

會理難得超大聲地說:“會理!”

莓可握緊殺夏:“莓可!”

殺夏直面前方:“殺夏!”

“我們是astar,請多多支持我們!”

明明是極為響亮,清朗的介紹,但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無人側目。

無人在意。

無人理會。

混亂吵鬧,哭泣卑訴,癡迷讚美才是這時的主旋律,少女們的問好如同幾個不和諧的音符,被輕而易舉地剔除出了樂譜。

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其實,直到今早astar還處於一種全員敵人的戰爭狀態,可因為在入場前被那麽多人熱情地叫出了名字,還收獲了寶貴的應援承諾,她們內心也不由自主地開出了期待的花。

至少這一次,臺下會有人為她們應援的吧!

至少這一次可以從容地,大膽地從臺上向下看了吧。

就算和觀眾對上視線,也不會心虛地覺得抱歉,我不是你所期待的那個人了吧。

但事實上,真到她們上場的時候,astar卻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忽視。

這是在最初的街頭演出時都沒發生過的事情,那時,就算路人覺得她們奇葩,也忍不住趁路過時使勁瞅上兩眼。

無視,或許是對於一個行走在鮮花,掌聲和目光中的職業來說,最殘酷,最嚴苛,最羞恥的懲罰。

慎樹這一招無疑是狠毒的。

但是……

裴環望天道:“突然覺得,好習慣啊……”

“是啊是啊。”會理和莓可感嘆著跟著點頭:“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可太熟悉了。”

殺夏殺人誅心地補充道:“就是以前是被無視,今天是被徹底無視。”

少女們齊聲長嘆道:“這種被人不當回事的感覺——真的好熟悉!”

這才是常態嘛!

以至於astar像是找回自己的主場一樣,渾身都輕松自在了,就連緊張到僵硬的背部都自然了許多。

“唱歌吧,唱歌吧!”裴環躍躍欲試,她趁著沒人關註誇下海口:“唱一首讓全場都回過神來讚美astar的歌!”

“來吧!”莓可掄圓了手臂,高舉著麥克風,沖著舞臺:“music——!”

……

沒人回應,臺下還在各吵各的。

當然沒有反應,現場除了慎樹那幾個高層,其他人都在沈浸式掉san呢,就連瑞恩也還在一個勁地拜財神。

總不能指望慎樹大發慈悲地給她們放音樂吧。

“清唱吧。”裴環轉頭笑道,她的聲音不大,出口的瞬間就被淹沒在了人潮中,但會理,莓可和殺夏卻聽得清清楚楚。

“歌會傳遞我們想說的一切。”

會理跟著笑了,她率先舉起了麥克風,“那我先來了。”

她是astar的導入,是故事的序章,是一切的開始。

她會好好地落下第一筆。

在嘈雜的環境中,藍發少女站在光中,對著信賴她的夥伴緩緩開口道:“看不見的昨天,已經被今天所更新。”

像是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勇氣,她將目光轉向臺下的觀眾,繼續唱道:“沈入你的眼睛,是從未有過的風景。”

“以及無法領悟,但隱隱感知的詩篇。”

麥克風將她柔和的歌聲散到每一個角落,會理沒有要與黑暗堅決對抗的意思,她的聲音很自然地匯入混亂的洪流中。如一縷清澈的溪流奔入入沸騰的灰海。

在短暫的空隙後,莓可和殺夏數著節拍數,她們對視了一眼,齊聲唱道:“難以說出口的話全部停留在嘴邊。”

“眼前靜靜旋轉著,那小小的星。”

“就讓時間在此刻暫停吧,不願去碰觸毫無根據的明天。”

沒有了伴奏,似乎少了些什麽,又似乎多了些什麽。

少了那條既定的輔助線,少女們內心的感情就順著自己真實的心意,那樣直接而坦誠地隨著歌聲淌了出來。

受到召喚般,裴環的胸口蹦出了一顆閃亮的星辰。

它一下子跳到少女們的頭頂,支棱著圓鼓鼓的角角,在空中快樂地,一圈一圈地自轉。

裴環仰頭,很輕很輕地問它:“你感覺到幸福了嗎?”

我也是。

astar裏的每一個人都是。

能登上大舞臺很幸福,能坦然地面對現實很幸福,和值得信賴的朋友一起迎接挑戰很幸福。

自己成為自己的光也很幸福。

如果這份光能帶起別的光會更幸福。

隨著“當倘若——”這句歌詞響起。

裴環的周身驀地亮了起來。

她的光亮即使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中也清晰可見。因為她身上的那層光是從內而外的,是極為柔軟的,將她與這個陰暗的世界分離開來。

她開口了,聲音越顯純凈與明亮。

“但倘若能緊握住你向我伸出的手,”

“就一定不會再回到那個孤獨的世界。”

殺夏呆呆地看著,倏地她在裴環含笑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發光的身影。

她轉頭看向會理,莓可,每個人身上都冒著絨絨的暖光,不像是從外側灑下來的,反而是從心中隨心跳一起湧出來的。

一輪一輪,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光輝。

她們真的成為星星了。

“握緊的手,許下的誓言。”

“那混著雨水一起落下的,”

“是喜悅的淚水吧。”

裴環還在繼續唱著,隊友們的光映著她的光,她金色的發絲仿佛要融化了一般,每一根都流淌著泠泠的光澤。

她的眼睛裏是天空和大海,是閃耀著的會理,殺夏和莓可。

每個人都交相輝映著,柔光映照著astar們還有些稚嫩的臉龐,映襯著她們似要落淚般蒙著層濕潤水光的眼眸。

這次的情感不似以往那樣熱烈激動,但在不斷洗煉後越發純粹真摯。

是心貼心的演唱。

歌聲從一顆心中傳入另一顆心中,點與點之間不斷相連。

“但倘若能再看一眼你燦爛的笑容,就一定不會再回到那個冰冷的世界”

“跳動的心,突然的相擁。”

“至少在此刻黑暗的天空會瀉下金色的陽光。”

最大的舞臺已經被掉san少女組占據了,astar便一邊唱著歌,一邊穿過人群,沿著左側的圓軌走向右側的圓軌。

這和計劃的不一樣,但是astar本身就是計劃外的存在。

說不清是歌聲乘著光芒起飛,還是空氣中飄揚著發光的音符,那耀眼而溫暖的光隨著她們歌聲的聚攏,越擴越大,直至整個場館。

最先醒過來的是路兩側的觀眾,他們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楞楞地擡頭:觸目便是最柔軟的笑顏和最觸及人心的歌聲。

來不及思索剛才混沌的思緒,整個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走。

“想告訴你的一切一切,”

“都交給音符和美麗的星光。”

四個少女沒有做任何額外的動作,她們只是簡單地手拉著手,清唱著心靈之歌,在小路上慢慢地走。

她們甚至沒有登上真正意義上的舞臺,只是在人群中高唱著勇敢堅強又真實幸福的歌。

“剝開緊閉的外殼——”

“那靜靜旋轉的小小的星,竟會如此光亮。”

如同被什麽點燃了一般,在臺下,第一個人胸口處出現了亮光,她低頭捂著自己的胸膛,有些不確定地小聲驚呼著,她笑著,慌忙地拉著旁邊的人去看自己的星光。

那人不可思議地低頭看,他想要觸摸,又不好意思地縮回手,胸口處竟也驀地蹦出一朵璀璨的星光,那是獨屬於他的光芒。

一點,兩點,三點……

一朵,兩朵,三朵……

在歌聲與光芒的催化下,越發多的星光出現了。像是夏日翻騰的海浪,隨著日光下最後一個浪頭翻過,波瀾的海面整個亮了起來。

從左往右,順著少女們的腳步,觀眾區被一片一片依次點亮了,光明驅逐了黑夜,直至這裏完全變成星光的海洋。

此刻,前排所有人都在轉過身子,回頭望向她們。他們有的扒在椅背上,有的探出身子,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發著光的少女們。

那不被看見的困窘與難堪被徹底打破。

正如astar前制作人所說:只要自身足夠閃耀,一切都會被吸引而來。

此刻,astar真正成為被追逐的光。

少女們的腳步越發輕盈起來,裴環走到最右側後,又和其他人一起反方向朝左走,最終她們停在了最中間,那正是正對著舞臺的地方。

她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拉著旁邊的會理,莓可,殺夏一同排排坐下。

她們就這樣自顧自地人群中唱了起來,如同是在冬日的篝火前講述一個美麗的故事一般。

火花與星光映照著她們熠熠生輝的眼睛。這讓觀眾竟有種她們遠比故事本身還要動人的感覺。

裴環找到支點後,姿勢更加舒展自然了。金色的長發自然垂地,在蓬松的裙擺下,她晃著兩條腿,越發大聲地唱了起來。

麥克風忠實地傳遞著她的歌聲。

那本該算作瑕疵的小小的呼吸聲,和不應出現的震顫尾音都像被施展了魔法一般,在人們的脊椎骨上炸出酥麻的藍色火花。

如此真實,如此有力。

會理,莓可和殺夏自然不甘示弱,四人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最耀眼的光,直沖天際。

“請繼續唱給我聽吧——”

“那澎湃著心潮的金色未來。”

“閃耀著!”

“微笑著!”

不知是誰先帶頭喊出聲,星海中搖曳著整齊的應援聲,層層聲浪熱烈地席卷著人海中心的少女們:

“裴環!”“會理!”“莓可!”“殺夏!”

“astar——start!”

“裴環!”“會理!”“莓可!”“殺夏!”

“astar——”

“start!”

終於聽到了。

但第一反應竟不是喜悅,裴環的眼角有些痛痛的酸澀,她用力揮舞著手,強撐著繼續往下唱。

“跨越無法丈量的漫長時光。”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隊友們的眼角此時一定都沾著淚光吧。

但那一定是如歌詞中所唱的那樣:是喜悅的淚水。

星星越發明亮起來,它旋轉著向上沖,越飛越高,毫不吝嗇地抖落下璀璨的星輝。

這時整個世界都是亮的,唯獨缺少了一角。

像是感應到裴環的心情一樣,星星旋轉著向舞臺上沖去,光輝乍亮,沖破了黑暗,揭露出了掉san少女組成員的面容。

拋開故弄玄虛的黑影,她們也只是詭異風格的可愛少女罷了。她們的腳下也沒有巨大到累贅的章魚腕足和不斷分泌的粘液。

打工結束的少女們歡呼一聲,一起湧入觀眾席中,在溫柔的波浪中,她們的心間也跳出了燦爛的星光。

還有漏網之魚嗎?

還有誰的心,此刻是晦暗的嗎?

裴環環顧四周,瑞恩正舉著一米多長的應援毛巾瘋狂搖擺,下巴上似乎還掛著晶晶亮的淚水。

她終於鎖定了目標。

那是完美造星公司高層所在的位置。

明緹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捂著胸口的亮光,妄圖頂頭上司慎樹在此刻眼瞎,她剛跳槽過來沒多久,還不想現在就收拾走人。

她不得不佩服慎樹:他到底是怎麽能在這麽感人的環境裏保持不動聲色的!

要不是此刻她是個看老板眼色的打工人,她絕對跳起來喊:環環,我愛你!astar,我愛你!

但明緹有覺得:也許,他平靜的外衣下掩藏的是內心激烈的動蕩呢,說不定他離胸口冒星星,搖旗吶喊環環!astar!愛你們!就差臨門一腳呢。

可沒人會讀心,誰又說得清呢?

但是,光明魔法少女裴環看出來了。

她眨眨眼睛,似乎懂了什麽。

下一秒,一道星光,穿過人群,徑直地鉆入慎樹的胸口。

只聽一聲類似花開的聲響,慎樹全身都被光芒籠罩住了。

明緹來不及反應,就見老板被光繭裹住了。

等光芒散盡後,她憋不住地狂笑起來,她原本還捂著嘴,後來忍不住拍著大腿仰天大笑。

就是拼著明天因為左腳踏進公司被開除,她也要哈哈哈。

原來,原本穿著裁剪妥帖的黑灰色西裝的慎樹此刻穿著一條粉紅色的蓬蓬裙,巨大的裙擺幾乎要從座位裏溢出來了。

覆蓋在臉上的反光鏡片變成了粉色的愛心型,頭頂上頂著一個大得驚人的蝴蝶結,耳墜上還垂著兩顆閃亮亮的金色星星。

這些閃閃的裝飾襯托著他那張死人臉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白色的玻璃絲小腿襪緊緊地勒著他的小腿,他鼓囊囊的胸肌撐得裙子幾欲炸裂,要不是看著他胸口不斷跳動的星光,明緹還以為他很能憋呢。

“明緹,”慎樹開口道。

明緹的心提了一下:完了!

但緊接著她下意識地想讚嘆:愛心型眼睛至少能看清他的神色,還挺時尚的。

慎樹緊繃著聲音問道:“可以拍你自己的大腿嗎?”

明緹這才發現她把慎樹的腿都拍出了紅色的巴掌印。

她訕訕地收回手,想笑又不敢笑,最後只憋出古怪的一聲“嗯”。

此時,astar的歌已經唱到了尾聲:

“直到我們一同抵達世界的最終端。”

“那時,嶄新的期待又重新浮現在你我的眼睛之間。”

明緹擡眼,對上了金發少女笑開花的臉,她大笑著,連小虎牙都露了出來,彎起的眼睛閃著鉆石般的亮光。

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真心快樂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明緹頓時覺得慎樹穿個白色小腿襪太便宜他了。

場下的觀眾齊刷刷地揮舞著熒光棒,高聲道:“安可!”

“安可!”

“安可!”

“裴環!”“會理!”“莓可!”“殺夏!”

“astar——!”

“再一首!”

最後一個出場為的不就是這個嘛!

裴環看著隊友們,她們都讀懂了對方的眼神:趕緊把astar還剩的兩首歌都拿出來唱了!

“下一首,《成為光》,請大家繼續大聲地為我們應援吧!”

……

這可能是在座的觀眾們參加過的最離奇的演唱會。

他們全神貫註地聽著四個普通的少女坐著清唱了三首歌。

沒有伴奏,沒有特效,沒有矯飾。

有的只是閃閃發光的心。

她的心和他們的心。

*

聯合演唱會結束了。

剪輯師清點著素材,有些難辦了。

聯合演唱會作為夜南星聯合選秀的收官之作,是要剪輯出來放在星網上的。

按照之前的慣例,他要把那個金發少女和她所在的組合剪得幹幹凈凈,但此時他有點把握不住上司的心思了。

而且,他總覺得那才是全場的點睛之筆,有些下不了手去。

他期期艾艾地問了明緹,明緹飛快地回覆他:【照你想的剪輯就行了,別的不說,慎樹穿蓬蓬裙一定要會給我剪進去,要高清,放大的!最好再給他加個變身特效哈哈哈哈哈!!!】

於是,一周後,夜南星聯合選秀的最後一期視頻被準時準點地投放在了星網之上。

視頻名為【第十二期:聯合演唱會  天使降臨人間】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收拾好沈重行李離場的astar又路過了某個熟悉的車輛。

她們特意倒退回來,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

“還真是!”

裴環狡黠地眨眼,莓可滿臉壞笑,殺夏一臉正色。

會理雙手合十地懇求道:“拜托這次一定要封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