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村果然笑了，是完全不同於一開始景清看到他的時候的笑容，這也證明了景清一開始想的——郭村絕對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這樣的無奈被關在小黑屋這麽多年的小可憐的形象。

就單單拿他可以假扮成就那前田瞳出來這一件事也能看出來。

他在前田家至少是可以隨意出入的，就算是瞞著前田家，那也是他擁有這樣的實力。

“我以為你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反應過來。”

郭村其實在假扮成前田瞳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對景清有了了解。

她在對待前田瞳這個並不算討人喜歡的人的時候雖然很不耐，但很多時候都選擇了容忍，甚至在前田瞳鍥而不舍的糾纏之下，對前田瞳也生出了惻隱之心。

如果他看到的影像沒有錯的話，在前田瞳不知天高地厚先行到了華國執行任務的時候，還是景清手下留情，放了他一馬，這才讓前田瞳能夠活著回來。

不然，在郭村的算計下，前田瞳這一步必死的棋，必然會成為管理局用來再一次立威的絕佳存在。

景清聽到了郭村的話，沒有再猶豫了，立馬就要召喚出雲子鼓來。

但是她的召喚並不是很成功，雲子鼓在識海當中敲響，卻沒有從識海當中出來，它在景清的識海當中被禁錮了！

景清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當然，她不服輸的性格也絕不會讓她就在這一步放棄，雲子鼓這會兒不出來，她還非要調動自己全身的力量去牽引它，即使這是一件明顯的徒勞無功的事情。

雲子鼓果然在她的識海當中，被兩方的力量拉扯著，最後陷入了平靜，沒有了聲響。

景清暗恨，卻沒有放棄對付郭村，就算是郭村現在一臉笑得雲淡風輕，在他的對比之下自己稍顯狼狽，但是景清卻一心認為自己可以對付他。

靈寶劍從空中具現，飛到了景清的手中。

她擅長雙劍，連靈寶劍也是特意選的對劍，雙手執劍，景清的神情冷肅，擡手，向前，出手便起了入門式。

景家不以劍入道，當然也不擅長劍法。但是劍法作為靈法時代最為流行的攻擊招式，一代一代傳承下來，景家也沒有缺過。

在尋找到自己的本命武器之前，所有的景家子弟都要學習基礎劍法，其中最基礎的便是這一手入門式。

有的人練到了自己的本命武器已經出現，也還是一招入門式，有的人卻因為悟性高，最後一路練到了收尾式。

景清的本命武器是雲子鼓，這已經可以體現出她在劍法一道上的天賦了。

正是因為天賦一般，所以本命武器就更不可能是劍。

她的入門式雖然練了很久，但是到底不修劍，自然而然就沒有劍意，沒有劍意的攻擊就相當於是沒有攻擊力的攻擊，對於郭村這樣的修為高於景清的人來說就更像是饒癢癢一樣的打鬧了。

他似乎也很願意和景清玩這個游戲，仗著修為躲過了幾劍，也不反擊，反而是溜著景清過了幾招。

景清作為景家的佼佼者，雖然比不上景鯉這樣的天才妖孽，但是勤能補拙，加上自己的本來就不服輸的性格，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虧了。

這不僅僅是吃虧，景清哪裏會不知道郭村現在正是在耍自己玩呢，這可以說已經上升到了丟臉的地步了。

景清這樣的性子，最是忍受不了這樣的事情。

在郭村風輕雲淡地對付著自己的時候，她留了個心眼，在與郭村錯身的時候直接借著已經減弱了的桎梏，把雲子鼓召喚了出來——到底是她的本命武器，郭村就算是能把雲子鼓鎖住一段時間，怎麽也不可能控制它太久的時間，不然以他這一手的能力，就該能對付得了大多數的人了。

好在景清心裏有成算，也是不相信郭村能有這樣逆天的能力的，這才能在空隙當中找到機會。

雲子鼓一出現，景清的底氣都足了不少，她站在了鼓面上，比對付前田瞳的時候鄭重多了。

雲子鼓是景家很久之前得到的寶貝，但因為這樣武器的特殊性，很多人都難以駕馭它，而這一代出現了一個景清，並且景清也把配合著雲子鼓的那一套舞蹈給學齊了。

這是她最大的依仗。

景清在雲子鼓上舞動了起來，每一個舞蹈動作都對應了一個鼓點和節奏，在這片區域當中形成了一個獨有的空間，伴隨著鼓聲，這個空間的靈氣也開始運作。

雖然少，但是也在凝結，並且有源源不斷地聚攏到景清身邊的信仰力，也隨著靈氣不斷在攪和。

郭村眼裏終於有了點興致。

但是面對現在的情況，他的確沒有意外。

景家擁有的預知能力是從玄武那邊繼承而來的，可以說是找玄武借來的力量，但是修煉了郭家和前田家找來的所謂的“景家的心法”之後的郭村，有的能力卻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他的天賦當然不錯，一修煉竟然就直接無視了心法是殘本的事實，直接將預知能力修煉成為了自己，在他的龐大世界當中，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另外的人下一步的舉動，這是很難得的事情，但是如果放到另外的人身上，也能體會到這件事當中的不容易。

活在被劇透的世界當中，這樣的機會，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想要的。

郭村不想要，但是現在能夠對付景清，他的確是借了不少這能力的力。

雲子鼓作為一樣對主人極為挑剔的武器，自然有它的過人之處，至少在景清的發揮之下，它可以無視掉郭村在修為和實力上對景清的壓制，直接困住郭村，還能借著不斷在凝聚變強的靈氣，圍剿郭村。

向來心軟的景清在這一刻竟然沒有留任何的後手，竟然是直接招招致命。

想到了景清對前田瞳的忍讓和留步，郭村的眼底終於浮現了一絲不滿。

他仗著知道景清每一個攻擊的軌跡，直接用躲避耗盡了景清的靈氣和體力，等到鼓聲漸漸消停了下來之後，他笑了起來，腳下生風，直接朝景清走過去。

哪裏知道已經累到不行的景清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站了起來，鼓面縮小，這一切都在一瞬間當中進行了下去——一奏春華！

又是它！

不知道景清用了什麽樣的法子瞞住了郭村眼中完全沒有秘密的世界，對著郭村使用出了這個特殊的招數。

雲子鼓再次生出洞天，郭村已經被帶入了春華當中，而景清也能在這個時候稍微喘一口氣。

這是雲子鼓比較獨特的技能，相當於是妖獸的空間，這個空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削弱天道的規則，也就是說郭村的能力在這個空間開始失效。

郭村剛剛被包圍到這個空間的時候，就已經能感受到這個區別了。

等到他適應了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之後，景清也已經緩了過來。

“將自己變成了一個預知怪獸？”景清走向了郭村，現在是在她的領域當中，她的底氣別說有多足了。

雲子鼓的鼓點雖然有節奏也有規律，甚至曾經見識過雲子鼓的人都能記住這個旋律，但是雲子鼓發出的攻擊卻沒有任何的規律。

在和郭村過招的整個過程當中，景清也沒有完全地讓自己陷入壓制，反而是一直在觀察他的路數——他的路數也沒有規律，完全是參照了自己和雲子鼓的攻擊來的。

看到了這裏，景清心裏就有數了。

當初景遷說出郭村的事情的時候也順帶說了他似乎有回溯的能力，這才給了秦家一個可以鉆的空子，然後以莫須有的罪名帶走了小鯉。

如果有回溯的能力，那自然也可能有預知的能力。

景清順著這個線索一直觀察，總算是有了成算，這才用了景家特有的偷天換日的手法——這原是景家在預測大事的時候，為了免除天道的懲罰，一代一代傳遞下來的秘術，基本上可以說是用自己的修為在換了，輕易都不會用。

她用了，果然瞞過了郭村。

他的能力再怎麽過分，也過不了天道的界限，這也是景清賭上的內容。

說著話的時候，景清已經走到為了郭村的眼前，她抓住了郭村的下巴，眼裏是不可置信，“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個能力代表了什麽？”

就像是景家在預測能夠改變一個人或者是一件既定的大事的時候，都會受到天道的懲罰，這個懲罰也不是別的，帶著獨有的接地氣的氣質——消減壽數。

也就是說，郭村現在擁有的能力是在無時無刻地使用預知能力，且不說等到了他不小心預知了大事，就是這樣的消耗也是犯規的，既然犯規了，也就必定會有懲罰。

景清甚至都不用猜測，也能知道俗套了的天道給的懲罰必定就是減少郭村的壽數。

他們修士的壽數雖然是跟著修為在不斷地增長，這也是景家的成員也會時不時地去推測一些大事的原因。

但是就像是一個瓶子裝水，但是瓶子下面有了個洞一樣，你永遠裝不滿，而瓶子裏的水，遲早有一天會流失殆盡。

而郭村，現在使用著的能力，無一不在消耗他自己的壽數。

景清都知道的事情，作為當事人的郭村自然知道。

他點點頭，但是到底還是不習慣現在的世界，這樣的陌生感將他席卷了之後，竟然讓他沒有辦法適應這樣的自由。

是的，他是個沒有自由的人，但是這個沒有自由不是前田家的小黑屋造成的，而是他這樣的能力造就的。

他被困在了所有的未來當中，連自己的未來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想要掙紮卻很是徒勞，無論他做出怎麽樣的改變，能夠看到的結局都太過荒唐又合理。

“我知道。”

郭村註視著景清。

“可是我沒有選擇。”

有的人的生命是從出生那一刻就開始註定了的。

郭村的人生便是這樣被規劃得明明白白，或者說連那些始作俑者都沒有想到，郭村能夠做到這麽優秀，這麽出人意料，這麽讓他們的野心更加蓬勃。

而他越是出色，就越是難以逃脫權利的掌控，野心家們想要的未來，必定要犧牲無所謂的工具。

“景清，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阿瞳的記憶當中。”郭村放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備，和以前每一次假扮成了前田瞳去看景清一樣，露出了一樣的笑，“我原本以為你和阿瞳一樣，後來我才發現，你和阿瞳不一樣。”

“你是自由的，無論是有多大的能力，只要你是景清，你就會做到讓自己自由。”

郭村看著景清，周邊是雲子鼓創造出來的姹紫嫣紅，春天似乎就在身邊，又似乎離他很遠。

“你太自由了，即使你知道，現在殺了我，一定能夠對你們現在的面對的局面有幫助。”

郭村一句一句，每一句都說中了景清的心理。

“但是你不會。”

“這是家族給你的責任，也是國家給你的責任，甚至是世界給你的責任，卻單單不是你自己給你的責任。”

在這一刻，連郭村都以為自己對景清有足夠的了解。

但是他不是。

他只是知道，他在走向結局的那一天，身邊沒有十裏楊柳，也沒有春華如斯。

景清手上以雲子鼓化成的匕首最後落地，砸在地面發出了一聲輕響，春華慢慢退去，十裏楊柳也像是一開始的安寧。

郭村如願地消失在了原地。

景清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最後還是捂住了自己的臉，在原地崩潰地哭了出來。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但是每次哭過後，她就絕不後悔。

走出了十裏楊柳，有一條街，叫作第24大道。

大道上有一家日料店，生意很好，在冷清的街上依然有來往的食客。

穿過熙熙攘攘，別有洞天。

日式的小院子坐落在另外的空間當中，水流聲潺潺，微微有風帶起郭村的衣袂，最後又平靜下來。

他走向了一個小屋子，小屋子只有一個小窗，有一束光透過窗子照在了他的臉上。

他看到了前田照端坐著的身子突然倒下，放在了案幾上的香爐當中的香，在前田照倒下的那一刻突然熄滅，連一縷煙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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