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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路上遇到林將軍將她們解救出來。

但很可惜,直到行了兩天後,穿過沙地,上了西江河邊渡船,她們仍然沒能見到林世箜的人馬。他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兩天來一點動靜也無,任憑西江人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秦香梔慌得厲害,自己命運未蔔,林世箜杳無音訊,這到底是怎麽了?

……

三天前,阮俞京帳中。

阮俞京歪在床榻上,右膝曲起,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手指敲打著軍陣圖,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麽對付那個令他頭疼的林世箜。

晁關青忽然風風火火闖進來,大聲喊道:“國主!”

阮俞京略擡眼皮瞅他一眼,晁關青立刻單膝跪下放低聲音道:“國主,從林世箜營裏跑出來個探子,說有情報要獻給國主!”

阮俞京皺眉訓斥道:“到底是誰的探子?你派去的,還是他手下的叛徒?話都說不利索,也敢來回我。”

晁關青趕忙搖頭請罪道:“都不是,他說,他是林世箜仇敵手下,想和國主聯手,除掉林世箜。”

阮俞京嗤笑道:“看來有人頗為忌憚這位林將軍啊。教他進來。”

他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下正為他捶腿的侍女,那侍女嫵媚一笑,俯下身故意擠出胸口行了個禮,便跪行退下了。

晁關青盯著地面,直到外頭宣進了那宋德的探子,才敢在阮俞京面前擡起頭來。

那探子進帳便跪下開門見山道:“小人奉大安王朝宰相宋德之命前來,望能和西江國主聯手,除掉逆賊林世箜!”

阮俞京懶洋洋“嗯”一聲,歪在錦榻上看他半晌,方道:“你是小人,那你的上司宋德,想必也是個小人咯?”

年輕的探子登時臉面通紅,擡起頭來辯解道:“宋德大人是一分好心!那林世箜在邊境私藏兵器,拘謹女囚,作惡多年!”

阮俞京打斷他道:“既如此,你們該找大安皇帝說理去,找我做什麽?”

探子義正言辭道:“我朝內林賊黨羽眾多,宋德大人恐直接處置了林賊會引發動亂,因此日夜憂思,只能以計除之。倘若能與西江國主聯手,盡快除掉林世箜這個狂賊,兩朝戰事也可平息,國主有什麽要求,盡可向大安王朝提出。”

阮俞京聽了半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晁關青心中發毛,那探子嚇得低下頭去不敢動彈。

半晌,他笑夠了,直起身子將軍陣圖從手邊拂開道:“好啊,這個主意不錯。正巧,我與林將軍也打得煩了,聽聽你的話也無妨。”

☆、被迫入浴迎國主

宋德不知從何處得知林世箜私匿兵器犯人之事,且連藏匿地點都知曉得一清二楚。那探子將所有情報盡數交給了阮俞京,供他細細過目。

阮俞京玩味看完這些秘密卷宗,皺眉沈思半日,帳中人皆不敢出氣出聲。良久,他收回在桌案上敲了半日的手指,喚了晁關青進來。

他道:“明日,我親自做餌,去將林世箜引開。你帶人前去林世箜藏匿兵器之處,將搜到的東西全部帶回來。”

晁關青立刻勸阻道:“國主,大安王朝不可信啊!”

阮俞京不耐煩敲了下桌子:“讓你去你就去,莫要廢話。”

晁關青不懂國主在想什麽,眼看勸不下,只得去了。

誰知到了情報中兵器庫之處,非但沒有搜到情報,反而搜出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女人來。

晁關青覺得國主和自己都被那探子給耍弄了,只好惱怒帶著一眾女囚往西江那邊去。而林世箜,早已被阮俞京引到了別處,自然不會知曉這邊發生了什麽。

兩天後,秦香梔和眾女子皆被蒙著眼睛帶進了西江大營,暫時安置下來。

這日,阮俞京終於歸來了。

這一仗本只為林世箜,他的真正目的是要拿到林世箜私藏的數萬兵器,卻不料剛進大營,晁關青便向他潑了一頭冷水。

晁關青氣洶洶道:“國主,那探子把我們給耍了!他說的那地方根本沒有什麽兵器,只有女人!”

阮俞京奇怪道:“什麽女人?”

晁關青大聲回答:“一堆女人!我全給帶回來了!若真有什麽兵器庫,說不準這些女人裏頭有林賊的相好,知道在什麽地方!”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偷眼看國主神色,生怕他會發怒。

阮俞京卻淡定得很,笑道:“哦。那就好好審問罷。”

得了令的晁關青松口氣,看不出來國主的神色有什麽變化,趕緊退下了。

他去了關押女囚的帳子,將人一個個揪出來審問,可這些女囚哪裏能夠知道?一個個只會哭著發抖拼命搖頭。

晁關青沒法,只得下了命令:“給你們半個時辰,誰知道的,自己站出來,不然我可就動刑了!你們一個個細皮嫩肉的,真要我動了手,可都別想活下來!”

大家嗚嗚咽咽抱成一團哭泣,秦香梔咬牙,推開死死抱住她的青嵐,剛要站出來,突然有人在後面大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晁關青猛地回身,一把將那女子抓出來道:“你知道?說來聽聽?”

秦香梔瞠目結舌,那女子卻慘白著臉抖著手指指向她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林將軍的相好!有什麽事,只管問她就是了!我們,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秦香梔大驚,再一看,原來是那日懷中嬰孩啼哭導致她們暴露的人,此時她懷中寶寶被晁關青嚇到,又哇哇哭了起來。

晁關青聽見這哭聲很不耐煩,將那女子一把推到地上去,那女子慌忙死死抱住自己孩兒,不敢看秦香梔,只是伏在地上落淚。

秦香梔捏著拳頭,瞪著獰笑著向她走去的晁關青,頭高高揚起,一點也不懼怕他的樣子。

晁關青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點頭道:“還真是個小美人兒,你真是林賊的相好?”

秦香梔火氣瞬起:“他不是林賊!”

晁關青沒想到她敢這樣大聲對他講話,一時有些惱怒:“私藏兵器,背叛大安,不是逆賊是什麽?”

秦香梔眼淚打轉,心慌得要命,卻還是挺著膽子更大聲反駁道:“他就不是!他沒有私藏兵器!”

晁關青被挑釁了權威,氣得一巴掌向她扇來,眼看那淩厲掌風就要刮到她臉上來,晁關青身旁副官趕忙攔住道:“不如把她送到國主那裏去吧,這樣的美人,國主肯定喜歡,也有辦法教她松口。”

晁關青哈哈大笑道:“可真有你的!行了,把其他人看守好了,這小娘兒們就洗幹凈了,綁起來送進國主帳中去!沒能搜到兵器,這就算是我給國主的賠罪禮物了!”

他一揮手,身邊人立刻將秦香梔拖拽起架了下去,青嵐哭喊著撲上來,被西江人一腳踹了回去,給她做過新衣裳的大娘趕緊滴淚摟住她,不叫她再亂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秦香梔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便被人拖走,堵上了拼命嘶叫的嘴巴,被綁住雙手送進一座錦帳。

她被丟棄在地上,恐懼傳遍四肢百骸,卻怎麽也掙紮不開背後繩索。

嗚咽中忽聽到一陣環佩叮咚聲自帳外飄進來,脂粉香氣頓時充盈帳內。一雙套著銀環的雪足停留在她面前,隨即一只玉手將她下巴輕輕挑起,秦香梔便與這人對上了視線。

原來是位雪膚皓質的美人兒,水藍色紗衣下玲瓏身線令秦香梔也難以移開目光,她半睜著琥珀色的眸子,一副不屑神情盯著秦香梔,玉手微微用力,幾乎是掐住了她的下巴,塗成金色的指甲狠狠紮著她的喉嚨,直紮出一道印子來。

秦香梔努力偏過腦袋想要逃開這只可怕的手,卻被她大力一扭又扳了回來。秦香梔痛得流淚,被布巾塞進的口中發出憤懣抗議聲。

美人兒松開她,拍了拍手,便有幾個壯漢擡進一桶熱水來。又有幾個女子進來,捉住秦香梔開始脫她的衣裳。

秦香梔一直穿著短打,因此十分好脫,不等她掙紮幾下便被盡數扒下。她又羞又惱,面色通紅,發狠瞪著那美人兒,兇得吊起了眉尖。不著衣衫的身體瑟瑟發抖,從頸線到腳踝全被那位美人兒打量個遍。

索性這酷刑並沒有持續太久,那美人兒輕撫她圓潤肩頭,微笑道:“扔進去。”

那幾位身著輕紗的女子便將秦香梔硬生生摁進了木桶。秦香梔嗚咽著睜大眼睛,嬌嫩皮膚被水流燙得發紅。盡管如此,她還是曲起雙腿,將身子盡量俯下去,只留下肩頭和膝蓋在水面上顫抖。被打濕的發絲散落下來在肩背上,幾綹鴉色間更顯得她肌膚白皙。

那美人兒伸出自己的手與她膚色作比,見比不過,突然便惱了。

她變了臉色,伸手入水,將秦香梔遮住胸前的雙手猛地拉開,在她胸前發狂般掐了一把。

秦香梔從喉中發出尖叫,眼中淚霧頓起,被綁住的雙腿亂蹬起來。可那美人兒竟手勁極大,一把攫住她脖頸,一邊湊近她耳邊道:“你是個哪來的野東西,也想爬上國主的床!”

她教好的臉龐變得扭曲,一手抓著秦香梔脖子,雖不敢太用力,另一手卻在秦香梔胸前腿上連掐了好幾回,金色指尖如刀子般帶著妒意狠狠刺進那軟嫩肌膚中。秦香梔終於受不了了,心下一狠,被拉扯著舉過頭頂的雙手突然死命落下,重重落在那美人兒頭頂,連發髻都歪落了。

那發狂般的美人兒慘叫一聲,終於停手,不可置信看著崛起氣勢挺起身子的秦香梔,兩人皆帶著怒意,誰也不肯輸下半分來。

正在僵持間,旁邊幾位面面相覷的侍女小聲提醒道:“晴容,這好歹是國主要的人,若是真弄傷了,不好交待啊。”

晴容一記眼刀飛過去,幾人皆不再出聲了,上來將秦香梔重新摁回水中,為她擦洗起來。晴容不得不顧忌國主,沒有再為難秦香梔。

她撒完了性子,看著秦香梔身上點點紅青淤傷有些後悔,怕會惹惱了國主。可再一想,這個不知打哪來的野丫頭怎可與她這盛寵相提並論?便不再計較了,只故意往秦香梔臉上潑著熱水,時不時嗆她一下。

終於在秦香梔反抗之下好不容易沐浴完畢,晴容拿來一條白紗,隨意往秦香梔身上一扔,便教人將她挾了出去。

秦香梔的嘴巴還被堵著,身子卻被人騰空架起來,那道白紗橫搭在她身上,勾出身段,風拂過便飄飄欲落。秦香梔羞恥得想去死,好在她們走過的路並沒有旁人,踏過幾段叢叢樹蔭,便進了一座錦繡金帳。

秦香梔怕得渾身打顫,不用人說也知道這便是西江國主阮俞京的住處了。她聽這些人的意思,是要把她交給那阮俞京親自“審問”,早已是心亂如麻了,此時只恨林世箜為什麽不來救她。

錦帳中香霧繚繞,錦文絨毯鋪於整間內帳,美人玉足踏於其上只聽得鈴音響動。各式金銀器皿、珠玉玩物隨意擱置,有些擋了路的甚至被美人一腳踢開。

秦香梔仰面,望著頭頂繡滿花草蟲魚的帳頂,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奢侈。

她被幾位美人帶入重重紗帳,輕輕放在軟榻上,揭去了她口中布巾。

秦香梔大口呼吸著,瞬間被一陣香霧嗆得咳嗽起來,仍舊掙著嗓子大聲道:“滾開!滾……”

話未說完,那叫晴容的美人兒手疾眼快從榻邊一只金盒中撚出一撮粉末,潑撒在她面上,陰著臉道:“給我老實點,這兒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自從進了這帳子,晴容的妒意便愈加增長,恨不得秦香梔盡情撒潑,惹怒了國主便能處死她。無奈晁關青特地來警告她不得胡鬧,這女人事關國主利益,只能由國主來處置。

晴容看著秦香梔很快便沒了聲響,軟軟躺倒在帳中不再動彈,精神卻不減分毫,仍舊帶著怒意,像只會咬人的貓兒。

她伸手,在秦香梔額上重重彈了一下道:“現在算便宜你了,等國主達成了目的便會舍棄你,到那時我再來好好收拾你。”

秦香梔感受到她冰涼指尖劃過她臉龐,一時想起方才被掐的疼痛,真是又氣又怕。恰在此時,有人掀開厚重簾子從外帳進來,晴容擡眼一看,立刻跪伏下去道:“國主。”

其模樣之溫順,聲音之嬌媚,與方才完全判若兩人,令動彈不得的秦香梔從頭到腳起了一陣戰栗。

有個似曾相識的溫潤聲音帶著笑意道:“辛苦你了,下去吧。叫他們今日除了林世箜相關,什麽事也別來找我。”

那聲音離紗帳又近了幾步道:“我要仔細會一會這位林世箜的小嬌妻。”

晴容和眾美人便跪退出了紗賬。

秦香梔差點被這話給炸到天上去,她掙紮著要起身,卻發覺自己完全動不了了,驚恐間,一只纏著天青色錦帶的手腕已經挑開了紗帳。

☆、心生妙計來裝死

纏著天青色錦帶的手腕挑開了紗帳,隨即那位曾見過一面的西江國主走近軟榻,看著全身上下只裹著層半透不透白紗的秦香梔,說了一句:“嘖,還是個小娃呢,林世箜怎麽下得去手?”

秦香梔恨不得爬起來和他同歸於盡,可是拼了半天命,只紅著臉低低罵出幾聲:“卑鄙狗賊,快放了我!我若是死在這裏,林將軍絕對會跟你沒完!你不會是他的對手的!”

她被撲了把不知什麽粉末,連發聲也困難,這番話本該講得氣勢洶洶,眼下聽來卻如同撒嬌。

阮俞京慢條斯理上了榻,側臥在她身旁,支起半邊身子,故意戳了戳她鼓起來的緋紅臉蛋。

秦香梔盡力偏頭去咬那只手指,心中卻恐懼無比。她不知這阮俞京是個什麽性子,但看他此時天青色衣衫半解,長發披散,身上帶著酒香調戲她,想也不想便知道接下來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林世箜雖夜夜和她在一處,但從未強迫輕薄過她,可是這人——

阮俞京看著她變了又變的臉色,笑得甚是愉悅:“小姑娘,聽說你是林將軍的小相好,來,告訴我,你們家林將軍到底把兵器藏到什麽地方去了?你若不說,我可有的是法子折騰你。”

秦香梔再也忍不住,哭了。

她咬著嘴唇,人雖不能動彈,那淚水卻爭先恐後湧出眼眶,模糊了眼前阮俞京那張白凈漂亮的臉。

阮俞京有些怔住了,他本不欲與林世箜徹底撕破臉皮,自然也沒想真把他的小嬌妻怎麽樣,不過做個樣子來恐嚇她,將兵器庫所在哄出來罷了。哪知這姑娘這麽快就崩潰了。

再說,這樣子只有十六七歲的小丫頭,在大安王朝自是已經可以嫁人的年紀,但在西江,也只能算是個小丫頭。他阮俞京再怎麽覺得這小姑娘長得美,也是不會下手的。

阮俞京沒了逗人的興致,起身扣好衣衫,從榻邊摸過一只水盞,往秦香梔臉面潑了上去。

秦香梔被這冷水一激,漸漸地頭腦清明起來,四肢骨頭也沒那麽軟了。驚詫間,阮俞京又撈過一條繡毯,扔在了她身上。

秦香梔掛著一頭水珠死瞪著阮俞京,阮俞京收了那調笑神色,冷冷看著她,聲音也變得淡漠起來:“小丫頭,我現在要休息一會兒,等我醒來,你若還沒想明白,我就把你重新扔給晁關青處置。是在他人手中被折磨到生不如死,還是呆在我軟帳中好吃好喝,都由你。”

他真的躺下了,背對著秦香梔睡了過去。

秦香梔屏住呼吸,慢慢感受到力氣有所恢覆。她動了動手腕,用手背抹掉掛在眼睫上的淚水,悄悄扭頭向阮俞京望了一眼。

他仿佛真的睡著了,動也不動,一頭令女人也自嘆弗如的青絲散在錦被上,煞是好看。

秦香梔發覺自己內心竟在驚嘆這國主的美貌,不由想抽自己兩個耳光。居然和林世箜以外的男人同床共枕,這要如何向林世箜交待呢?

她轉了轉眼珠,想到林世箜便心急得很,一急之下,居然想也不想,便伸出被綁的雙手,用拳頭敲了敲阮俞京的後背。

剛要誰去的阮俞京有些惱,不耐煩哼道:“怎麽?想明白了?”

秦香梔怯生生道:“不是……阮國主,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林將軍他現在怎樣?”

阮俞京不理她。

秦香梔又要哭了,心內有些絕望。

忽又聽阮俞京帶著困意道:“發現你不見了,恐怕他現在並不怎麽樣。你若肯說,我便會放你走,將你送回去。”

秦香梔心中一驚一喜一憂,頓覺渾身力氣大增。她只聽進了阮俞京那前半句話,滿腦子都是——這裏留不得了!她得趕緊回去,告訴林世箜要小心阮俞京拿住了他的把柄,萬一這位西江國主將此事告知大安朝廷,那可就糟了!

她心中狂跳,靜悄悄等了半天,直聽到身旁阮俞京發出輕但沈穩的鼾聲,向四下裏瞅了瞅,便動作起來。

她伸出腦袋向地下瞅了一眼,見滿地都鋪著軟毯,便悄悄磨蹭著坐起身來,向地下一滾。好在軟榻不高,只是搭在她身上的毯子也跟著落下,發出極輕微的聲響。秦香梔趕緊伸頭看了看阮俞京,腹中早備了一套“不小心摔下來”的說辭。

所幸阮俞京依然在酣睡中。

秦香梔便提著一口氣,摸到了一把扔在地上的小匕首,她抖著手攥起來,拿在一只手中去割開綁在手腕上的繩索,一邊時刻註意著阮俞京的動靜,卻不妨將腕子割開了一道傷口,痛得咬緊牙關,才沒有發出聲音來。

好容易解開了雙手,又切開了腳腕上繩索,最後起身裹上毯子,將匕首也帶上,便從方才被人擡進來的帳口溜了出去。

秦香梔腿還有些麻軟,躲在帳外樹叢裏打量著四周。方才過來路上竟無一人經過,她便決定先沿著原路悄悄返回,再做打算。

這樣的舉動雖然愚蠢,但總比呆呆等死要好一些。

她便貓著身子前行,眼前荊棘樹枝不斷,便用匕首開路,倒也走得順暢。

秦香梔心下歡喜,匍匐得更加賣力,一邊又想到更長遠的事情:等想法子逃出了這西江大營,又該怎麽渡江回去呢?

“等你逃出了這西江大營,你又想怎麽渡江回去呢?”

忽然頭頂有個清脆如鈴的聲音這樣發問,秦香梔正沈迷思索,想也不想便答道:“再說吧,總有法子的。”

說完方覺得不對勁,她癡呆望了地面一下,只見不知何時,一雙纏著玉環的裸足已經悄無聲息停留在她眼前。

秦香梔嚇出一身冷汗,擡頭便望見了晴容那張輕蔑嘲笑的臉龐。

晴容彎腰扣住她的下巴道:“小丫頭,你居然愚蠢到把我們西江人當傻子,國主怎麽能容得下你這種蠢貨?”

秦香梔又被捉了回去,重重扔在阮俞京錦帳中。

她被晴容摔得渾身像散了架,趴在地上咬牙忍痛。

晴容手上暴力,聲音卻是極溫柔的:“國主,這小丫頭盡給您添麻煩,不如交給晴容來處置?”

阮俞京半靠在繡枕上,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下去。”

晴容顫了一下,只得出去了,走之前狠狠剜了秦香梔一眼。

秦香梔努力從地上爬起來,說出了一套現編的謊話:“我,我方才,是想去如廁……”

這話說得真是一點底氣也沒有,秦香梔心慌得連聲音都在顫抖,登時為自己的沖動愚蠢後悔不已。

阮俞京依舊躺在榻中,隔著紗帳,他面龐模糊,聲音卻帶了五分玩笑,五分怒意從中清晰傳出:“看來是我待客不周了。既如此,便叫晁關青好好招待你吧。”

他走下榻,立在瑟瑟發抖的秦香梔面前,仍舊是那樣溫和笑著,周身氣息卻叫人毛骨悚然,秦香梔癱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都涼透了。

阮俞京厲聲道:“來人!”

帳外走進幾位女子,阮俞京指著秦香梔道:“拖出去,扔給晁關青,再叫他來見我。”

女子們便上前來拖秦香梔,秦香梔連日受了不少驚嚇,這下可真是再也受不住了,渾身竟比被晴容下了藥還軟,任由人拖著自己走。

就在此時,突然從前帳中傳出一聲大吼:“國主!不得了了,出事了!”

晁關青本嗓門極大,饒是在以厚重掛毯隔開的內帳中,也教眾人嚇了一跳。阮俞京登時黑了臉,示意眾女子先將秦香梔捆起扔在內帳中,自己便去了外帳呵斥起晁關青。

秦香梔這回連帶著毯子被一起捆了起來,像個粽子似的被扔在帳角。她方才幾乎要暈死過去,這會兒稍微喘過幾口氣,便抻著耳朵聽起前頭聲音來。

只聽那晁關青急吼吼說道:“國主,寧道城那邊出了亂子,那城主竟趁國主出外征戰時,反叛起兵了!”

阮俞京道:“什麽了不得的事,也值得你這樣,去派個人收拾了便完了。”

晁關青急了:“可是國主,這樣一來,前有林世箜,後有寧道城那群蠻子,這可是腹背受敵啊!國主當年恩賜他們入城討生活,誰知他們竟恩將仇報啊!”

阮俞京冷笑道:“先由著他們去鬧吧,那群野人敢起兵,無非是見了寧道城中的財寶貪心不足,能成什麽大事?寧道城多財無糧,派兵圍城,不出幾日,他們便會自相殘殺,不必浪費我西江人馬。”

晁關青喜道:“是!”

這一切均被秦香梔聽了個清清楚楚。到底是在林世箜身邊呆過些日子,耳濡目染間對這種事情也頗為敏感,登時便有了主意,只是心中忐忑,知道多半是做不到的,但,做了總比不做要好吧?

阮俞京又進了內帳。秦香梔聽到他腳步聲前來,便頭一歪,裝作被嚇壞了的樣子,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她心狂跳著,不知這招能瞞過阮俞京多久。

阮俞京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額頭,便見她順勢倒地,蒼白小臉裹在毯子裏,還掛著幾滴淚水。

阮俞京蹲下身,又碰了碰她長長眼睫,那眼睫倒也半分不動,她整個人看起來,竟是真的暈死過去了。

☆、決戰(一)

秦香梔出於對自己生死安危的考慮,因此裝暈裝得十分像。只是心頭跳動得厲害,好在那毯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一時倒也露不出端倪來。

她能感到阮俞京那股帶著奇怪香味的氣息縈繞在身旁,甚至還碰了碰她眼睫。秦香梔拼命壓抑下眨眼皮的沖動,連呼吸也控制得十分平穩。這對素日跳脫的她來講,實在不容易。

阮俞京似是終於相信了她的昏迷,立時叫人來,將她松了綁重新放回榻上,又叫了醫師進帳為她診治。

畢竟是林世箜的人,若真傷了,對西江也沒什麽好處。

醫師戰戰兢兢診治完畢,回到:“國主,這姑娘只是受驚過度,並無大礙,等下便可自行醒來。”

秦香梔聽醫師如此說,便決定等個一時半刻的再睜開眼睛裝清醒,誰知這一等,她竟因連日疲累,躺在這芬香柔軟的錦帳裏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不知是何時。

她揉揉朦朧睡眼,向四周看了一圈,沒發現阮俞京的身影,便大膽下了地,才發現身上著了件淺綠色紗衣,地上矮桌上擺放了果盤和點心。

秦香梔腹中饑餓,見此便興奮摸過去,剛撈起果子要吃,忽然有人從前頭進了內帳,想也不想便知道那是阮俞京,一時嚇得將果子滾落在了地上。

阮俞京好笑看著受了驚嚇的女孩兒:“想吃就吃吧,那是給你準備的。”

秦香梔心中警惕,站起身後退道:“國主方才還要將我交予那什麽晁什麽處置,怎的忽然又如此好心?”

阮俞京臉上一副捉摸不透的神色:“我想了想,你畢竟是林將軍枕邊人,先前是我招待不周了。從現在起,秦姑娘便是我帳中客,什麽時候想明白了,我都等你。”

秦香梔:“……”

阮俞京忽略了她變來變去的臉色,繼續說道:“你的那些女伴,留她們在此也無用,還要浪費我軍糧食,我決定著人送她們回去。”

秦香梔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可是看阮俞京的樣子,並不像在開玩笑,一時心緒覆雜,竟不知從何理起。

歪著頭想了半日,又覺得阮俞京所說也甚為合理,便心中狂跳起來,漸漸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在矮桌旁慢慢坐下,為了掩飾顫抖的手指,拿起一個果子摩挲起來。

阮俞京晃著手中琉璃盞,品看著其中美酒,一瞥眼,見著她擔憂中摻雜著興奮的臉色,那雙垂下的眼睛中微微透出幾分大膽的意味,唇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把玩了一會兒果子,秦香梔終於開口了:“國主,那群女子中有我的妹妹,我,我想在她們走之前見她一面。我很擔心她。”

這話倒是真的,她說到最後一個字,已是帶著哭腔了。

阮俞京冷笑道:“秦姑娘要求可真多。”

秦香梔聽這意思,是不同意了,登時著了急,放下果子便挪到阮俞京腳邊,伸手便去扒他衣角道:“阮國主,先前是我不好,求國主大人不記小人過,就讓我見一見她吧!”

阮俞京一拽衣角,躲開了她,冷漠道:“關我何事。”

秦香梔眼淚便落下來了,坐在地上一邊啜泣一邊偷看阮俞京臉色。

她又不依不饒求了阮俞京好一會兒,各種好話都說盡了,阮俞京被擾得煩了,一揮手喝道:“出去!教晴容帶你去罷!”

秦香梔忙不疊爬起來,生怕他反悔似的,赤著腳便沖出了帳子。

她剛沖出去,便撞到了晴容,晴容一把抓住她胳臂,問她又要去哪。

秦香梔不禁認為這晴容是整日裏專門守在阮俞京帳後的。見她臉色不善,便告訴她國主的意思。

晴容沈默半晌,聽說她要留下,臉色更黑了,也只得將她帶去了關押著眾女子的地方。

果然那群女子已經即將上路了,阮俞京說話算話,還給派了護衛跟著,說是免得遇到兩軍遭到誤傷。

秦香梔來不及細想,在人群裏邊喊邊找,好容易才將青嵐拽了出來。

青嵐抓著她衣衫哭道:“阿姐,他們把你怎樣了?我們要被送走了!”

秦香梔見眾人亂哄哄的,便趁亂將青嵐拖出來到一旁,附耳這般那般說了一通。

青嵐睜大眼睛道:“阿姐,這——”

秦香梔噓聲道:“決不許告訴別人!記住,再見了林將軍,一定要告訴他,教他盡快!聽到沒有?”

她神色著急又凝重,青嵐急忙點頭答應,將她所說死死記在心裏,一句話也不敢忘。

她們很快便被分開,秦香梔眼看著青嵐被押走,咬牙落淚,心中只祈禱青嵐能順利見到林世箜才好。

她卻不知,方才的一切,均被晴容看在眼裏,不多時便暗暗報告給了阮俞京。

……

青嵐一行人被蒙著眼順利押送過西江,那些士兵們便回渡走了。所幸沒過多久,她們便遇上了林世箜的巡邏兵。

巡邏兵將她們火速帶進了林世箜臨時駐紮在西江邊的大營。林世箜自從發現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秦香梔被擄走後,便大為惱怒,帶著人馬一路殺來,近日便將強渡西江,去和阮俞京做一場決戰。

青嵐吵吵嚷嚷著要來見林世箜時,他正沖著聶明湛在發脾氣。聶明湛賠著笑,心知他其實是在罵自己,一時嘆氣不已。

忽聽外頭一陣吵鬧,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帳子來:“放我進去!我要見林——將——軍!你放不放!不放我咬你!”

外頭人“啊”一聲慘叫起來,林世箜和聶明湛心中驚詫,忙沖了出去看時,果真看到了青嵐,她正扒在傳令兵胳膊上,一副兇狠的小模樣和他糾纏,那人手腕上已被深深咬出了一道印子,其他人等正在拖拽青嵐,又不敢對小女孩下手太重,一時場面十分混亂。

青嵐大聲嚷道:“你們欺負小女孩!”

林世箜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可是青嵐掙紮中瞥見他,立刻甩開別人,一頭沖進他懷裏哭喊道:“姐夫!快去救姐姐!”

眾人皆傻了眼,林世箜呆楞半晌,終於確認眼前小丫頭並非錯覺,他急忙將青嵐推開,以幾乎是命令的強硬語氣道:“你們到底怎樣?”

……

青嵐將秦香梔交待話語一字不落告訴了林世箜:“請轉告林將軍,若要渡江,可往西江邊城寧道城去,那裏有人發起叛亂,阮俞京只派人去圍城,若要攻打那裏,想必比攻打西江大營要容易些。若能拿下寧道城,便可以此為籌碼和阮俞京周旋。另,我一切安好,勿念。切不可因救我而壞了大事。”

林世箜哽咽半晌,青嵐看他眼中通紅,手背上青筋突起,心中也十分難過。

林世箜道:“我知道了,青嵐,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這次是我不好,沒想到身邊竟也會有內奸。等這檔子事完了,我好好向你們賠罪。”

青嵐點頭,便下去了。外頭白庭舟已經趕回等她,她得去報個平安。

林世箜沈思許久。眼下兩軍僵持,決戰一觸即發,若能出其不意占了阮俞京一座大城,自然便多一分籌碼,但若稍不謹慎,便會腹背受敵。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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