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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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14年的時候因為市政規劃占地,梅園被迫停業重新找地方,後來不知道沈定秋用了什麽本事,居然在市中心的東山公園西北角批到一塊地方。那塊地原是之前市生態局準備建辦公樓的位置,運氣不好,還沒啟動前期手續國家就開始嚴控樓堂館所建設。

第二年正月十五,梅園正式重新開業,跟游客和公園管理處完全隔絕開,單獨辟了一條路進去,一般人根本不會知道林蔭翠疊之後居然還有這麽個地方,真正的鬧中取靜。

正好趁這個機會,沈定秋還做了升級改造,進一步縮小了目標客戶群,而這一切也非常直觀地體現在了價格上,直接翻了一番,沒想到一通折騰,反而讓梅園愈加火爆。

這些事陸重還是和陳良打電話時聽說的。

進了市區,堵得一片紅,安樂臉貼著窗戶,驚嘆:“好多車呀!”

林川柏被堵得沒了脾氣,一手支在車門撐著腦袋,一手搭在方向盤上,滿臉放空的表情。

陸重在郊區呆久了,哪裏看過這麽一長串紅尾巴的盛況,他本就覺得去梅園吃太破費了,心下不安,正好借堵車建議道:“要不就近換個地方吃吧,這也太堵了。”

林川柏掩嘴打了個哈欠,“我這開車的人還沒嫌累呢,沒事兒,就這一節,前邊那個綠燈太短,過了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車終於開始慢慢蠕動,以連蝸牛都碾不死的速度。還好果然如林川柏所說,過了那個紅燈就好多了,起碼車能動著,他們到的時候六點剛過幾分。

停好車,走了五十米林間小道,紅燈籠在竹林中影影綽綽,越來越近,直至看到梅園兩個字。

陸重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站在這塊牌匾之下。

引導人帶著他們往房間走,安樂一路張著嘴看花了眼,第一次知道還有這麽漂亮的地方。而一旁的林川柏卻是渾身不自在,腳步飛快,只想趕快進房間。

坐下後,各自說了忌口,服務人員下去備菜。

四人分坐四面,都只是安靜喝茶,心有靈犀一般都沒有說話。

最先開口的反而是張池,他看向陸重,眼神覆雜,似是追憶又像是迷茫。

“這裏,變成這樣了呀!”

兩人對視一眼,萬千情緒只有彼此知道,這裏變得比之前的梅園好得多得多,可有些東西帶著時光和回憶的濾鏡,總是不一般。

菜上得極快,林川柏重新恢覆了活力,張羅著讓大家吃,而話題總有意無意地往林錦身上引,陸重倒不是排斥,只是興致不高,還故意岔開話頭,兩次以後即便遲鈍如林川柏也發現端倪。

在心裏默默為林錦哀悼兩秒。

梅園的菜品精致卻向來不以精致取勝,比起精巧的擺盤更加註重器皿的搭配,即便是普通白碟都不會讓人忽視,溫潤的光華是時間和心力的打磨。

而種種細節也體現在菜品,說來並不高端,比如第一道上的點心,看起來就是一般灌湯包的模樣,一口咬下除了出其的鮮美以外,又多了一絲獨特的嫩滑,一問才知是牛髓的功勞。

不過這些張池和安樂是一概不懂的,甚至食材他們也大多吃不出來,但完全不妨礙舌頭都要咬掉,滿腦袋塞滿了兩個字,好吃。

吃到一半時陸重接到朱一豪的電話,這兩天打電話過來只可能是安樂讀書的事,他馬上停了筷子,連出房間都等不及就按下了接通。

傳來的卻不是什麽好消息,朱一豪拜托了好幾個朋友,想把安樂弄進二中,二中雖然也不是什麽頂尖的學校,但比十七中卻是好太多了,可找了一圈兒,沒人敢給他準信兒。

陸重其實也早就料到這個結果,失望是肯定的,卻也不是太難過,打起精神好好謝了朱一豪。

陸重出去的時候實在太緊張,連門都忘了合上,所以屋裏的三個人聽了個全程。安樂又埋怨自己又覺得難為情,臉都要埋進碗裏,張池罕見地臉上出現發愁這種神情。

陸重進來後,林川柏問:“安樂讀書的事情可以找我啊,為什麽不跟我說?”

陸重不是沒有想到過找林川柏幫忙,他知道在他們眼裏天大的事對於林川柏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顧慮太多,總覺得一邊拒絕一邊再找他的家人幫忙,怎麽都不像個意思。

最主要的是朱一豪那裏還殘存一絲希望,所以拖來拖去都沒開得了口。

林川柏讀懂了陸重沈默的意思,突然就覺得生氣,又有點莫名的委屈。

他從來不是會掩飾的人,當即臉就拉了下來,要不是顧忌安樂,估計會當場發飆。

安樂和張池多會看眼色的人啊,發現情況不對,一個勁兒埋頭吃東西降低存在感。陸重自知理虧,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一時間手足無措。

林川柏硬吞了兩口,還是氣不過,放下筷子,說:“陸重,出去走走吧……你們倆乖乖待這兒啊,想吃什麽就加。”

陸重跟著往門外走,剛出去林川柏就憋不住,劈裏啪啦一通說。

“陸重,在你心裏我的身份是不是只有林錦的弟弟這一個,從來不是你的朋友,所以當年你跟他分手了就不跟我聯系,所以你現在因為不想跟他扯上關系,連安樂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願意要我幫忙。”

“還有,就像今天來梅園吃飯,你肯定在想這裏這麽貴,我會付很多錢,你應該怎麽回報我對不對?我想問,如果是張池請你去吃很貴的東西,你會有心理負擔嗎?沒有吧,你可能反而會覺得要好好宰他一頓……陸重,他們要來這裏吃飯我也欣然同意,不是因為這裏多貴多高級多有面子,只是因為我覺得這裏的東西確實很好吃,想讓你們也嘗一嘗,在我心裏跟請你去吃大頭燒鵝沒有任何區別,你也不用想著要怎麽回請我,我並不是想要增加你的負擔,心理和物質上都不想。”

林川柏越說越覺得委屈,難過極了,他真的在心裏把陸重當做很好的朋友,之前因為林錦和陸重分手這事還生了很久林錦的氣,可就像自己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陸重似乎並沒有把他放在同樣的位置。

而此時的陸重也在深刻的反省,越發讓他覺得羞愧的是,林川柏說的好像的確是真的。

從一開始他就把林川柏劃在一個不可能做朋友的界限之外,後來因為和林錦在一起,兩個人變得熟悉,但換手機號的時候也壓根沒想過要通知他一聲。

陸重沒好意思看林川柏,垂著頭,也是一副喪氣。

好像我們都會犯這樣的錯,用一些奇怪的條件去框定我們身邊出現的人,寫上標簽,哪些適合做朋友,哪些適合做好朋友,哪些又完全不在這個範圍之內,然後在自己劃定的圈子裏小心地交際,好像這樣就能夠安全,不會被傷害。可是人又不是單選題,ABCD能看個清楚,都說人以群分,可是在以群分之前,最重要難道不是想要去接觸一個人的本心嗎?

陸重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很離譜。

他認錯認得真心實意。

“我錯了川柏,真的對不起,我不是不願意跟你做好朋友,我這個人吧,哎,就是我錯了,我總覺得我沒錢你有錢,差距這麽大好像不知道該怎麽相處,害怕是我占便宜,都是我的問題你別生氣。”

說別生氣林川柏卻更氣了,“為什麽要說什麽有錢沒錢?這關有錢沒錢什麽事兒?你有錢沒錢對我有什麽區別?”

“所以是我錯了,我是個庸俗的成年人啊,川柏,別生氣了好嗎,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林川柏從來都是好哄的,氣來的快去得也快,陸重又圍著認了幾次錯,臉色便漸漸緩和。

“你自己說的啊以後不會這樣了,朋友之間沒有誰占便宜這一說,算計誰多誰少就太沒意思了,安樂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們家修的好多樓盤都有配套初中,我看看有沒有你家附近的”,然後還貼心地說:“放心,是我幫忙跟我哥沒有關系,你不用覺得欠他什麽。”

陸重鄭重地道了聲謝謝。

“走吧,飯還沒吃完呢。”

兩個人“吵完架”了又再一起回去,林川柏前陸重後,林川柏又成了個沒事人,一點兒看不出幾分鐘前還氣呼呼的樣子,陸重邊走邊在想什麽樣的家庭才能養出這麽好又可愛的人。

好得讓人覺得因為他這個世界都美麗了一點。

陸重追上前,說:“你哪天有時間來我們山莊吧,我烤雞給你吃,別的我不一定行,烤雞我可是出了名的。”

林川柏從小就是捧場王,“哇這麽厲害!我要吃!明天或者後天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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