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過往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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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過往 中
在楊慶拍攝下那一幕成功找到阮言這只替罪羊後，他沒有再耽擱，揮手讓那些小弟徹底解決掉男孩這個隱患。
一旁，阮言楞楞地擡起頭。
他看著手裏帶血的木棍，顫抖著想要將其丟棄。
視線裏，那群人正在慢慢靠近，他看了眼眼前的男孩，對方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似乎即將被打死的不是他一樣。
那一刻阮言心裏一痛，所有的愧疚和崩潰全都匯集成了無法言表的心疼和憤怒。
他握緊木棍，毅然護在了男孩的身前。
阮言的舉動讓楊慶等人皆是一楞，下一刻，諷刺、嘲弄，等等情緒在各人臉上浮現。
在他們看來，阮言不過是不自量力，蠢得可憐。
“行，那就先把你教訓一頓好了。”楊慶不疾不徐，對送上門的獵物自然沒有驅趕的道理。
很快，那些人暫時放下男孩，轉而將目標對向了阮言。
後方，男孩的眼睛被頭上流下的血染得赤紅。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試圖保護他的青年，待看到他被打得頭破血流依舊沒有讓開身體時，男孩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快走！保安要來了！”
就在阮言以為自己要被打死時，一道聲音喊住了所有的攻擊。
來人正是先前故意引走保安的兩人中的其中一個，他們最後還是被保安發現了不對，趁著其中一人拖住對方的同時這人抓緊過來通知楊慶他們。
“媽的！”楊慶低罵一聲，不甘地看了眼地上的兩人，尤其是靠在墻邊拿一雙冰冷的眼睛瞪著他的男孩，“先撤。”
反正以後機會多的是，不在乎這一回。
楊慶等人走了，走在最後的一人忽然回頭看了阮言兩人一眼。
他就是那個回來報信的人，也是以後將真相告知阮言並被厲慎開了一堆幹脆面的人，他叫王柱，他在引走保安的過程中故意露出破綻讓對方發現，這才有了他回來報信這一幕。
“抱歉，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他看了眼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的阮言，心裏生出一股羨慕。
如果當初也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站出來保護他，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王柱不知道。
或許結果並不會有什麽不同，因為比起傷害別人，他更怕自己被傷害。
......
阮言只覺得身體從來沒有這樣痛過，他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又忍著疼痛一步步來到男孩身邊。
“你怎麽樣了？”
他伸出手想要看看男孩頭上的傷口，被對方偏頭避開。
阮言也不生氣，他轉了一個身，貼著墻壁在男孩一旁坐下。
他實在是沒力氣了，不過好在保安等會兒就會過來。
一旁，男孩的傷比他還重，於是兩個人就這樣靠著墻壁默默休息著。
“你叫什麽名字？”阮言全身都很疼，臉上卻帶著笑，他用肩膀輕輕推了推身旁的男孩，這才發現男孩小小的一只，竟還不及他肩膀的高度。
聽了阮言的話，男孩卻沒什麽回應，甚至都沒有轉頭看他一眼，一張被血糊住的小臉繃得很緊。
阮言像是沒有看見對方的冷漠一樣，臉上依舊帶著笑：“你好，我叫阮言。”
......
兩人等了許久，直到天都黑了也沒等到保安過來。
阮言知道對方不會來了。
他撐著墻壁慢慢起身，在男孩身前蹲下：“上來，我送你去醫院。”
男孩聞言轉過頭，看著同樣被血染濕了衣服的阮言，硬著聲音道出兩個字：“不要。”
阮言聽見男孩終於開口，但一開口就是拒絕的話，頓時有些無奈。
他微微轉頭，聲音中帶著滿滿的包容：“聽話，我們去醫院。”
“我說不要！”男孩倔強地不肯同意，他撐著墻壁起身，一瘸一拐地遠離阮言。
“你的腿....”也是在這時阮言才註意到男孩的腿有些不對，似乎是斷了。
他心中一驚，趕忙撐著身子追上去，不顧對方的反對將他背在了身上。
“別動，我身上有傷。”男孩在察覺到阮言的意圖時便要掙紮，但他聽見阮言的後面一句話時忽然就停下了動作，任由阮言將他背在了身上。
阮言有些吃力地將男孩背起，面上卻露出一個笑意。
“是個很善良的小家夥呢。”
男孩不知道阮言居然在心裏給他貼上了一個善良的標簽。
他第一次被人這樣背著，一張緊繃的小臉上漸漸泛起了紅。
感受著少年單薄卻溫暖的肩背，男孩嘴唇緊抿，心裏湧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夜晚的巷子安靜得可怕，但兩個受傷的人卻沒有一絲恐懼，他們慢慢走著，等到出了巷子看到點點燈火時，男孩終於說出了今天的第三句話：“我沒錢。”
阮言知道了他的意思，輕聲道：“我有。”
他還有六百八十九塊七毛錢，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也不知道夠不夠。
“我先帶你回我住的地方，等拿了錢之後就去醫院，你再忍一忍。”
他的傷都是皮外傷，如果不夠的話，他就不治了。
阮言心裏做下決定。
......
從小巷到阮言住的地方有些距離，等他背著男孩回到租房時，阮言已經累得直喘氣。
“我們動靜小點，房東奶奶應該已經休息了。”他輕聲叮囑男孩，一邊慢慢打開了大門。
他先是將男孩放到客廳凳子上坐好，然後自己一個人上樓去房間拿錢。
因為擔心驚醒老人，阮言並沒有開燈，男孩打量著黑漆漆的客廳，忽然耳邊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耳朵一豎，瞬間起了警覺。
下一刻，客廳的燈被打開，房東老太太站在臥室門前，望著滿臉是血像個鬼一樣坐在凳子上的男孩，差點被嚇得厥了過去。
男孩同樣在望著突然出現的老太太，想著應該就是阮言口裏的房東奶奶，但他依舊沒有降低警覺，盯著老太太的眼神活像是只即將咬人的狼崽子。
老太太拍著胸口，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這時，發現樓下燈被打開的阮言趕忙重新跑下樓，連房門都沒來得及進，更別說是拿錢了。
“徐奶奶，這是我朋友，我馬上就帶他離開。”阮言將老太太眼裏的驚恐當成了對他私自帶人進來的不滿，趕忙解釋道。
老太太聞言松了口氣：“不是鬼就好。”
阮言：......
她看了看兩人，眉頭皺得死緊：“你們這是咋搞的？怎麽一身的傷。”
阮言低頭看了看自己，剛要解釋便被老太太出聲打斷。
“快快快！去醫院。”
說著，她火速回屋，沒一會兒就拿著個錢包揣進了兜裏，大手一揮指揮著兩人動身。
“我後院停了輛三輪車，小言你帶著那孩子去前門等著，我騎三輪車帶你們過去。”
見兩人都不動，老太太趕忙推了推阮言，只是手下沒用什麽力道：“搞快點，我還要鎖門呢。”
被老太太這麽一通指揮，阮言下意識地就跟著照做了。
他上前重新將男孩背到身上，向著大門外走去。
後方，老太太將大門鎖上，去後院將三輪車推出，帶著兩人風風火火地往醫院裏趕。
這時候的老太太腿腳還很利索，將個三輪車踩出了小汽車的架勢。
後方車鬥裏，兩個小少年抓緊護欄，被夜晚的風吹得睜不開眼。
安城是個小城市，他們這裏更是落後，街面上的路凹凸不平，時不時地會出現一些碎石。
這會兒三輪車就正好壓在了一塊石頭上，車身陡然一個顛簸，男孩猝不及防之下被顛得發出“喲”的一聲。
這一聲之下，男孩的臉瞬間臊紅，而阮言也因為對方這突如其來的破防忍不住想笑。
他憋笑憋得辛苦，男孩看了他一眼，一張臉愈加紅了幾分，最後索性轉過頭去，兀自生起了悶氣。
看著男孩生氣的模樣阮言卻很欣慰。
生生氣也總好過總是把自己繃著。
......
老太太的速度很快，她帶著兩小孩來到醫院，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和處理，最後兩個一大一小兩個木乃伊出現在了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阮言羞得低下頭去，避開來往之人的打量。
在他一旁，男孩包得比他還要嚴實，幾乎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他看著那些經過的人偷笑的樣子，一雙眼睛狠狠瞪向對方，結果因為他這有些滑稽的模樣反而惹來更大的笑聲。
最後，走廊上出現一大一小兩個木乃伊，兩個低著頭的木乃伊。
......
男孩的傷要比阮言重很多，他被要求留院觀察，房東老太太便只帶了阮言一人回家。
到了第二天，當阮言忍著旁人的打量頂著一身的紗布與老太太重新回到醫院時，卻得知男孩已經拆了紗布自己跑了，而自那之後的很多天裏他都沒有再看見男孩。
......
福利院門口，男孩望著頭上已經染了白發的民警，忽然道：“你要走了？”
男人點了點頭：“是啊，明天就走，最後來看看你。”
“我走後你好好在福利院裏生活，認真學習，等有空了我就來看你。”
男孩聞言沒有說話。
他知道男人不會再回來了。
“這裏是兩百塊錢，你收下。”男人將兩張紙幣塞到男孩手裏，心裏有些愧疚。
他將對方從外面撿回來，說好了會看顧好他，如今卻做不到。
男孩看著手裏被塞入的錢，沒有拒絕。
男人見狀松了一口氣，他擡手想要摸一摸男孩的頭，卻又在最後收了回去。
“我走了。”
從最開始的那一句問話之後男孩便沒有再開過口，他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從青蔥的路邊大樹一直到街道盡頭的廢墟，最後消失在一個轉角之後。
男孩握緊手裏的錢，轉身進了身後的福利院，在經過路邊的垃圾箱時，他隨手將手裏的兩張紙幣扔了進去。
他不需要別人的可憐。
......
福利院的食堂裏，一群小孩正端著飯盆在窗口前排著隊，男孩也在其中。
輪到他時，他將手裏的飯盆遞出。
打飯的阿姨手裏端著勺子抖了又抖，將僅有的肉片抖落下，最後只留下少得可憐的幾點肉丁。
男孩望著那掉落的肉片，眼中帶著掩藏的渴望。
“看什麽看！小豬崽子。”打飯阿姨將手裏的那勺菜葉子扣到男孩的飯盆裏，正準備去打飯時，卻見男孩手一揚，將盆裏的那些菜葉子全都糊在了她的臉上。
阿姨驚叫一聲，指著轉身離開的男孩大聲叫罵。
男孩充耳不聞，他在其他小孩震驚的目光中走出了食堂，一路向著大門而去，最後離開了福利院。
他要重新去流浪。
就在他走出不遠，決定離開這裏時，忽然想起來了什麽。
他想起來房東老太太給他們治病時花去的一千塊錢，他和阮言平攤的話也是一人五百。
想到這裏，他嘴唇頓時抿緊。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有了決定，重新跑回到福利院，來到先前他扔錢的垃圾桶，經過一番翻找後找到了被他扔掉的兩百塊錢。
“哼，這是我憑本事撿到的，才不是他給的。”
做了心理建設後，他拿著錢一路來到阮言的樓下。
阮言的樓下也是一個小巷子，只是那巷子很短也極窄，跟他們之前被打的那個巷子完全不同。
男孩知道阮言現在還在上課，他便在巷子邊上坐著等。
他不知道的是，阮言今天並沒有去學校，畢竟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學校也不想他裹著紗布來學校，便準許他在家自學，反正以阮言的能力，自學反而更好。
說到這裏，也不知道男孩是個什麽體質，當初傷得那麽重，居然短短幾天就好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做完一張試卷後，阮言伸了一個懶腰，無意中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待那股疼痛過去之後，他再次拿出了一張試卷繼續做題。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道東西倒地聲。
他樓外面是個狹窄的巷子，平時沒什麽人會過去，阮言不由得心生好奇，打開窗戶看了出去。
只見就在他的樓下，正對著巷口的位置，一個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翻找著什麽。
在他面前有一個垃圾桶，此時正平倒在地上，裏面的垃圾散落了一地，想來剛剛阮言聽到的物品倒地聲就是這個。
垃圾桶裏的垃圾也不知道是因為垃圾桶的倒地而散落出來還是被男孩扒拉出來的，幾乎全部落在了外面，男孩就在那一堆臟東西裏尋找著吃的，最後被他找到一塊爛了半邊的蘋果嘎吱一下被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別吃！”阮言出聲阻止，但已經晚了，男孩已經嘎吱幾下將口裏的果肉咬碎咽下。
他聽到阮言的聲音擡頭看了過來，一邊繼續啃著手裏的蘋果，滿臉的無所謂。
阮言見狀忙縮回身下樓，過不多久就從一個拐角處跑到了這裏，他伸手奪下男孩手裏只剩一塊果核的蘋果，嘆息一聲：“這是壞的，不能吃。”
說著他將剛出來時順手拿的一塊饅頭塞了過去：“吃這個。”
這饅頭是他買來自己當晚飯的。
幹巴巴的饅頭又硬又沒味道，但男孩卻吃得很香。
他一天沒吃東西了，餓。
阮言見他吃著，跑回屋拿了掃帚出來，將被男孩翻出的垃圾重新掃回到垃圾桶裏。
“這垃圾桶你是從哪推來的？”阮言問道。
他記得這邊並沒有垃圾桶。
男孩聞言擡手指向巷子另一頭，順便舔幹凈手上沾著的饅頭屑。
他那雙手剛剛才掏過垃圾。
阮言看得既心疼又無奈：“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將垃圾桶放好。”
要是桶丟了，環衛工人估計會著急。
男孩聽了沒說什麽，但阮言卻覺得他會等自己。
果然，當他放好垃圾桶重新回到這裏時，男孩正隨意坐在地上，手裏拿著把彈弓將弓弦拉得邦邦響。
阮言走上前，蹲下身問道：“是專程來找我的嗎？”
男孩聞言放下手裏的彈弓，從懷裏取出兩張百元鈔票，遞到阮言面前：“藥費。”
阮言看了眼小孩手裏被攥得皺巴巴的票子，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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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裏，那群人正在慢慢靠近，他看了眼眼前的男孩，對方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似乎即將被打死的不是他一樣。
那一刻阮言心裏一痛，所有的愧疚和崩潰全都匯集成了無法言表的心疼和憤怒。
他握緊木棍，毅然護在了男孩的身前。
阮言的舉動讓楊慶等人皆是一楞，下一刻，諷刺、嘲弄，等等情緒在各人臉上浮現。
在他們看來，阮言不過是不自量力，蠢得可憐。
“行，那就先把你教訓一頓好了。”楊慶不疾不徐，對送上門的獵物自然沒有驅趕的道理。
很快，那些人暫時放下男孩，轉而將目標對向了阮言。
後方，男孩的眼睛被頭上流下的血染得赤紅。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試圖保護他的青年，待看到他被打得頭破血流依舊沒有讓開身體時，男孩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快走！保安要來了！”
就在阮言以為自己要被打死時，一道聲音喊住了所有的攻擊。
來人正是先前故意引走保安的兩人中的其中一個，他們最後還是被保安發現了不對，趁著其中一人拖住對方的同時這人抓緊過來通知楊慶他們。
“媽的！”楊慶低罵一聲，不甘地看了眼地上的兩人，尤其是靠在墻邊拿一雙冰冷的眼睛瞪著他的男孩，“先撤。”
反正以後機會多的是，不在乎這一回。
楊慶等人走了，走在最後的一人忽然回頭看了阮言兩人一眼。
他就是那個回來報信的人，也是以後將真相告知阮言並被厲慎開了一堆幹脆面的人，他叫王柱，他在引走保安的過程中故意露出破綻讓對方發現，這才有了他回來報信這一幕。
“抱歉，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他看了眼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的阮言，心裏生出一股羨慕。
如果當初也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站出來保護他，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王柱不知道。
或許結果並不會有什麽不同，因為比起傷害別人，他更怕自己被傷害。
......
阮言只覺得身體從來沒有這樣痛過，他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又忍著疼痛一步步來到男孩身邊。
“你怎麽樣了？”
他伸出手想要看看男孩頭上的傷口，被對方偏頭避開。
阮言也不生氣，他轉了一個身，貼著墻壁在男孩一旁坐下。
他實在是沒力氣了，不過好在保安等會兒就會過來。
一旁，男孩的傷比他還重，於是兩個人就這樣靠著墻壁默默休息著。
“你叫什麽名字？”阮言全身都很疼，臉上卻帶著笑，他用肩膀輕輕推了推身旁的男孩，這才發現男孩小小的一只，竟還不及他肩膀的高度。
聽了阮言的話，男孩卻沒什麽回應，甚至都沒有轉頭看他一眼，一張被血糊住的小臉繃得很緊。
阮言像是沒有看見對方的冷漠一樣，臉上依舊帶著笑：“你好，我叫阮言。”
......
兩人等了許久，直到天都黑了也沒等到保安過來。
阮言知道對方不會來了。
他撐著墻壁慢慢起身，在男孩身前蹲下：“上來，我送你去醫院。”
男孩聞言轉過頭，看著同樣被血染濕了衣服的阮言，硬著聲音道出兩個字：“不要。”
阮言聽見男孩終於開口，但一開口就是拒絕的話，頓時有些無奈。
他微微轉頭，聲音中帶著滿滿的包容：“聽話，我們去醫院。”
“我說不要！”男孩倔強地不肯同意，他撐著墻壁起身，一瘸一拐地遠離阮言。
“你的腿....”也是在這時阮言才註意到男孩的腿有些不對，似乎是斷了。
他心中一驚，趕忙撐著身子追上去，不顧對方的反對將他背在了身上。
“別動，我身上有傷。”男孩在察覺到阮言的意圖時便要掙紮，但他聽見阮言的後面一句話時忽然就停下了動作，任由阮言將他背在了身上。
阮言有些吃力地將男孩背起，面上卻露出一個笑意。
“是個很善良的小家夥呢。”
男孩不知道阮言居然在心裏給他貼上了一個善良的標簽。
他第一次被人這樣背著，一張緊繃的小臉上漸漸泛起了紅。
感受著少年單薄卻溫暖的肩背，男孩嘴唇緊抿，心裏湧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夜晚的巷子安靜得可怕，但兩個受傷的人卻沒有一絲恐懼，他們慢慢走著，等到出了巷子看到點點燈火時，男孩終於說出了今天的第三句話：“我沒錢。”
阮言知道了他的意思，輕聲道：“我有。”
他還有六百八十九塊七毛錢，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也不知道夠不夠。
“我先帶你回我住的地方，等拿了錢之後就去醫院，你再忍一忍。”
他的傷都是皮外傷，如果不夠的話，他就不治了。
阮言心裏做下決定。
......
從小巷到阮言住的地方有些距離，等他背著男孩回到租房時，阮言已經累得直喘氣。
“我們動靜小點，房東奶奶應該已經休息了。”他輕聲叮囑男孩，一邊慢慢打開了大門。
他先是將男孩放到客廳凳子上坐好，然後自己一個人上樓去房間拿錢。
因為擔心驚醒老人，阮言並沒有開燈，男孩打量著黑漆漆的客廳，忽然耳邊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耳朵一豎，瞬間起了警覺。
下一刻，客廳的燈被打開，房東老太太站在臥室門前，望著滿臉是血像個鬼一樣坐在凳子上的男孩，差點被嚇得厥了過去。
男孩同樣在望著突然出現的老太太，想著應該就是阮言口裏的房東奶奶，但他依舊沒有降低警覺，盯著老太太的眼神活像是只即將咬人的狼崽子。
老太太拍著胸口，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這時，發現樓下燈被打開的阮言趕忙重新跑下樓，連房門都沒來得及進，更別說是拿錢了。
“徐奶奶，這是我朋友，我馬上就帶他離開。”阮言將老太太眼裏的驚恐當成了對他私自帶人進來的不滿，趕忙解釋道。
老太太聞言松了口氣：“不是鬼就好。”
阮言：......
她看了看兩人，眉頭皺得死緊：“你們這是咋搞的？怎麽一身的傷。”
阮言低頭看了看自己，剛要解釋便被老太太出聲打斷。
“快快快！去醫院。”
說著，她火速回屋，沒一會兒就拿著個錢包揣進了兜裏，大手一揮指揮著兩人動身。
“我後院停了輛三輪車，小言你帶著那孩子去前門等著，我騎三輪車帶你們過去。”
見兩人都不動，老太太趕忙推了推阮言，只是手下沒用什麽力道：“搞快點，我還要鎖門呢。”
被老太太這麽一通指揮，阮言下意識地就跟著照做了。
他上前重新將男孩背到身上，向著大門外走去。
後方，老太太將大門鎖上，去後院將三輪車推出，帶著兩人風風火火地往醫院裏趕。
這時候的老太太腿腳還很利索，將個三輪車踩出了小汽車的架勢。
後方車鬥裏，兩個小少年抓緊護欄，被夜晚的風吹得睜不開眼。
安城是個小城市，他們這裏更是落後，街面上的路凹凸不平，時不時地會出現一些碎石。
這會兒三輪車就正好壓在了一塊石頭上，車身陡然一個顛簸，男孩猝不及防之下被顛得發出“喲”的一聲。
這一聲之下，男孩的臉瞬間臊紅，而阮言也因為對方這突如其來的破防忍不住想笑。
他憋笑憋得辛苦，男孩看了他一眼，一張臉愈加紅了幾分，最後索性轉過頭去，兀自生起了悶氣。
看著男孩生氣的模樣阮言卻很欣慰。
生生氣也總好過總是把自己繃著。
......
老太太的速度很快，她帶著兩小孩來到醫院，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和處理，最後兩個一大一小兩個木乃伊出現在了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阮言羞得低下頭去，避開來往之人的打量。
在他一旁，男孩包得比他還要嚴實，幾乎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他看著那些經過的人偷笑的樣子，一雙眼睛狠狠瞪向對方，結果因為他這有些滑稽的模樣反而惹來更大的笑聲。
最後，走廊上出現一大一小兩個木乃伊，兩個低著頭的木乃伊。
......
男孩的傷要比阮言重很多，他被要求留院觀察，房東老太太便只帶了阮言一人回家。
到了第二天，當阮言忍著旁人的打量頂著一身的紗布與老太太重新回到醫院時，卻得知男孩已經拆了紗布自己跑了，而自那之後的很多天裏他都沒有再看見男孩。
......
福利院門口，男孩望著頭上已經染了白發的民警，忽然道：“你要走了？”
男人點了點頭：“是啊，明天就走，最後來看看你。”
“我走後你好好在福利院裏生活，認真學習，等有空了我就來看你。”
男孩聞言沒有說話。
他知道男人不會再回來了。
“這裏是兩百塊錢，你收下。”男人將兩張紙幣塞到男孩手裏，心裏有些愧疚。
他將對方從外面撿回來，說好了會看顧好他，如今卻做不到。
男孩看著手裏被塞入的錢，沒有拒絕。
男人見狀松了一口氣，他擡手想要摸一摸男孩的頭，卻又在最後收了回去。
“我走了。”
從最開始的那一句問話之後男孩便沒有再開過口，他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從青蔥的路邊大樹一直到街道盡頭的廢墟，最後消失在一個轉角之後。
男孩握緊手裏的錢，轉身進了身後的福利院，在經過路邊的垃圾箱時，他隨手將手裏的兩張紙幣扔了進去。
他不需要別人的可憐。
......
福利院的食堂裏，一群小孩正端著飯盆在窗口前排著隊，男孩也在其中。
輪到他時，他將手裏的飯盆遞出。
打飯的阿姨手裏端著勺子抖了又抖，將僅有的肉片抖落下，最後只留下少得可憐的幾點肉丁。
男孩望著那掉落的肉片，眼中帶著掩藏的渴望。
“看什麽看！小豬崽子。”打飯阿姨將手裏的那勺菜葉子扣到男孩的飯盆裏，正準備去打飯時，卻見男孩手一揚，將盆裏的那些菜葉子全都糊在了她的臉上。
阿姨驚叫一聲，指著轉身離開的男孩大聲叫罵。
男孩充耳不聞，他在其他小孩震驚的目光中走出了食堂，一路向著大門而去，最後離開了福利院。
他要重新去流浪。
就在他走出不遠，決定離開這裏時，忽然想起來了什麽。
他想起來房東老太太給他們治病時花去的一千塊錢，他和阮言平攤的話也是一人五百。
想到這裏，他嘴唇頓時抿緊。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有了決定，重新跑回到福利院，來到先前他扔錢的垃圾桶，經過一番翻找後找到了被他扔掉的兩百塊錢。
“哼，這是我憑本事撿到的，才不是他給的。”
做了心理建設後，他拿著錢一路來到阮言的樓下。
阮言的樓下也是一個小巷子，只是那巷子很短也極窄，跟他們之前被打的那個巷子完全不同。
男孩知道阮言現在還在上課，他便在巷子邊上坐著等。
他不知道的是，阮言今天並沒有去學校，畢竟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學校也不想他裹著紗布來學校，便準許他在家自學，反正以阮言的能力，自學反而更好。
說到這裏，也不知道男孩是個什麽體質，當初傷得那麽重，居然短短幾天就好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做完一張試卷後，阮言伸了一個懶腰，無意中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待那股疼痛過去之後，他再次拿出了一張試卷繼續做題。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道東西倒地聲。
他樓外面是個狹窄的巷子，平時沒什麽人會過去，阮言不由得心生好奇，打開窗戶看了出去。
只見就在他的樓下，正對著巷口的位置，一個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翻找著什麽。
在他面前有一個垃圾桶，此時正平倒在地上，裏面的垃圾散落了一地，想來剛剛阮言聽到的物品倒地聲就是這個。
垃圾桶裏的垃圾也不知道是因為垃圾桶的倒地而散落出來還是被男孩扒拉出來的，幾乎全部落在了外面，男孩就在那一堆臟東西裏尋找著吃的，最後被他找到一塊爛了半邊的蘋果嘎吱一下被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別吃！”阮言出聲阻止，但已經晚了，男孩已經嘎吱幾下將口裏的果肉咬碎咽下。
他聽到阮言的聲音擡頭看了過來，一邊繼續啃著手裏的蘋果，滿臉的無所謂。
阮言見狀忙縮回身下樓，過不多久就從一個拐角處跑到了這裏，他伸手奪下男孩手裏只剩一塊果核的蘋果，嘆息一聲：“這是壞的，不能吃。”
說著他將剛出來時順手拿的一塊饅頭塞了過去：“吃這個。”
這饅頭是他買來自己當晚飯的。
幹巴巴的饅頭又硬又沒味道，但男孩卻吃得很香。
他一天沒吃東西了，餓。
阮言見他吃著，跑回屋拿了掃帚出來，將被男孩翻出的垃圾重新掃回到垃圾桶裏。
“這垃圾桶你是從哪推來的？”阮言問道。
他記得這邊並沒有垃圾桶。
男孩聞言擡手指向巷子另一頭，順便舔幹凈手上沾著的饅頭屑。
他那雙手剛剛才掏過垃圾。
阮言看得既心疼又無奈：“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將垃圾桶放好。”
要是桶丟了，環衛工人估計會著急。
男孩聽了沒說什麽，但阮言卻覺得他會等自己。
果然，當他放好垃圾桶重新回到這裏時，男孩正隨意坐在地上，手裏拿著把彈弓將弓弦拉得邦邦響。
阮言走上前，蹲下身問道：“是專程來找我的嗎？”
男孩聞言放下手裏的彈弓，從懷裏取出兩張百元鈔票，遞到阮言面前：“藥費。”
阮言看了眼小孩手裏被攥得皺巴巴的票子，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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