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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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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楚月的反應非常大,丁伯雲立刻就看見了,但是他沒有打斷她,就這麽靜靜的等著,等她自己緩過神來。

就跟他思索的一樣,楚月緩過來了,慢吞吞的說出了一個解釋,“我……”

“我也沒想到,可能是出現了什麽變化,我的預言能力也不是完全準確的,有時候,就會有出入。”

丁伯雲若有所思,“客觀事物不會變,只有主觀性的,才會變。”

楚月茫然的看著他,根本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什麽意思。

丁伯雲微微一笑。

楚月過去的情況,他早就打聽清楚了,交流越多,他越能肯定,楚月根本不是才女,她就是個草包,生活中的小聰明也許還有一些,但要是放在課本上,不管到哪,她都是吊車尾的水平。

一開始丁伯雲以為她是靠著預言,才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才女,現在看來,似乎也不是這麽回事。

預言的能力還在,她的才女人設卻保不住了。

截至目前為止,楚月的預言都很準確,唯一出了大錯的,就是高考,但這件事對他來說作用不是很大。

現在他的前途如日中天,他之前已經上過工農兵大學了,再去考一個本科,雖說可以錦上添花,但是其中耗費的四年時間,說不定他還能再往上升兩級,考大學得不償失,倒不如等研究生開放以後,他再去考一個半工半讀的名牌研究生。

這麽想著,丁伯雲問楚月,“研究生開放考試,這個應該是會出現的吧?不會再出問題了吧?”

楚月上輩子連大學都沒考上,哪知道研究生考試的細節,不過丁伯雲也沒問細節,於是,她連連點頭,“肯定會的,而且就是這幾年的事。”

丁伯雲笑了笑,“那就好。”

他倆每隔一個月、或者兩個月,才會見一次面,而每次見面,除了問預言,丁伯雲還會適當的關心一下楚月的生活,之前他這麽做的時候,楚月沒有任何想法,現在再聽他溫柔的聲音,楚月突然有種自己是一頭奶牛的感覺。

因為還能擠奶,所以主人願意溫聲細語的哄著自己,要是哪天沒有奶水了,她的下場,就很明顯了。

楚月又想起去年的事情來,她走了一會兒神,丁伯雲叫了她好幾遍,耐心即將消失的時候,楚月才聽見。

“啊?你說什麽?”

見她看向自己,丁伯雲為數不多的耐心,立刻又充盈起來,他和善的問楚月:“一年之內,還有沒有什麽大事會發生?”

楚月搖搖頭,“沒了,我就知道一個高考。”

丁伯雲有點失望,他又問:“連天災都沒有嗎?”

楚月望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丁伯雲楞了一下,兩人就這麽對視著,過了兩秒,楚月率先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沒了,去年那種大災,幾十年才會有一個。”

接下來丁伯雲又說了什麽,楚月都沒怎麽記住,到了晚上,坐在書桌前,楚月腦中只剩下丁伯雲白天的那個眼神。

那個望著她、十分期待的眼神。

他的臉在楚月腦中消失了,緊接著,楚月又想起關躍龍的臉來,不是這時候的關躍龍,而是上輩子人到中年的關躍龍。

他神情陰狠,哪怕還沒看見丁伯雲,只是想起他,就足夠他恨得牙根癢,沈默了好久,他才對丁伯雲下了一個評價。

和回憶同步出現的,是楚月喃喃的聲音:“……畜生。”

不把人當人,那他自己,也不能算作是人。

楚月突然感覺有點害怕,上輩子她認識丁伯雲,可是跟他沒說過話,關躍龍又跟她沒有感情,以至於她只知道丁伯雲很壞、是個勁敵,卻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壞,底線在哪裏。

她看不起滿腦子情情愛愛的關金巧,就覺得即使她死了,也是她和丁伯雲都有錯,兩人各打五十大板。她上趕著跳進丁伯雲的這條賊船,自以為是的握著一把外人絕不會知道的情報,她一年一年的透露,足夠透露到他們兩個都垂垂老矣,到那時候,丁伯雲就是想害她,也沒必要了。畢竟,都同舟共濟幾十年了,她完全可以證明,自己是丁伯雲這一邊的人。

她的所有想法,都建立在丁伯雲是個跟關躍龍差不多性格的人的基礎上,他可以更陰險,可以更厲害,但是,不可以更可怕。

楚月隱隱約約的意識到,她似乎是做了一件非常錯誤的事情,而且,她已經沒辦法挽回了。

但是就算意識到了,她也不敢承認,因為不承認,心裏還有一絲安慰,要是承認了,那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嚇死。

突然,她蹲下去,從書桌的抽屜深處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靜靜的躺著一枚戒指,戒托就是普通的銀環,是她小時候用攢的零用錢買的,銀子不值錢,卻也花了她一張一塊的紙幣。

銀環上沒有任何裝飾,素凈的讓人甚至覺得有點寒酸,這戒指在楚月手裏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她也從不拿出來,所以她媽和奶奶,全都不知道她手裏還有這麽一個東西。原本的正圓形,被楚月時不時的偷偷把玩,弄成了一個橢圓形,再次撫摸著戒面上被她用膠水粘上去的一個小方塊裝飾,她心裏的感覺好受多了。

她能重生,就說明她是特殊的,是被這個世界厚待的,只要戒指還在,她就不會有事。

定定的看著戒指,楚月做了一個一直以來都沒做過的動作。

她把戒指戴到手上了。

她心裏想的是,都快改革開放了,她可以戴首飾了,而且寶貝嘛,本來就不該藏起來,但她內心深處的想法是,戴上去,她才覺得安心。

——

楚月的心情這麽覆雜,楚酒酒就單純多了,這時候就看出一句話的正確來,無知,真的是福。

……

要是她也知道高考恢覆的具體時間,肯定得跟楚月一樣戰戰兢兢的,生怕未來改變著改變著,就面目全非了。但她不知道,所以她什麽都沒想,只跟其他人一樣,加入了覆習大軍中。

韓生義的工作還沒交接完,他依然天天去上班,也就是晚上回來的時候,會看一會兒書。楚酒酒跟齊寶珠約好了,每天圖書館開門她們就進,等圖書館關門,她們再出來。

兩個姑娘認真的讓家人感動不已,韓奶奶和齊寶珠的媽媽輪流著來,一人負責一天的午飯,然後再讓各自的秘書和阿姨送過去。

每天的午飯都是三菜一湯,營養均衡,還包容了中西美食,韓奶奶連當初在法國餐廳打工時偷學的西餐都做出來了,楚酒酒每天早出晚歸的,不僅沒瘦,還胖了兩斤。

楚酒酒這麽認真的覆習,只是想給自己的真實成績保駕護航而已,只要發揮正常,她就絕對能考上,但齊寶珠不行,她每天壓力大的要命,生怕自己那麽用功,結果還是落榜。

一連三天,她做夢都是自己門門考鴨蛋,楚酒酒看她這樣,想勸她別學了,先放松一下,但是沒用,齊寶珠根本不聽她的。

六一兒童節剛過,聶白把自己的大兒子聶松嵐,也就是大寶同學,一腳踹了過來,讓他跟楚酒酒等人一起挑燈夜戰,專心備考。

圖書館早就人滿為患了,楚酒酒和齊寶珠是起的特別早,才給自己找到了一個位置,自從大寶來了,她們倒是可以稍微晚起一會兒了。

因為大寶體格壯碩,站在人群裏猶如摩西分海,別人都不敢跟他爭,只能乖乖讓路。

這就是長得兇的好處啊,楚酒酒摸著光潔的下巴,憂傷的想。

她這張臉,就是再往兇猛上多調十個點,也做不到讓別人看她一眼,就心頭發怵。

大寶小名很萌,大名更是鐘靈毓秀,聽說當年劉語珍懷他的時候,差點沒把字典翻爛了,就是想給他起一個文化人的名字,讓他沾點文化氣息,離他只會帶兵打仗的爹的氣質遠一點。

萬萬沒想到,腦子跟上了,可是這個長相,還是沒跟上。

大寶不愛跟別人聊天,都是默默的做事,默默的關心家人,他小時候,楚酒酒對他是十分憐愛的,現在他長大了,楚酒酒望著比自己高將近兩個頭的大寶,再也憐愛不起來了。

主要是一直仰著脖子,容易得頸椎病啊……

發育期基本上都過去了,現在大家的身高全部定格,就算還能再長一些,也不會長多少。

現在楚酒酒167.5,就差0.5,就能邁進168了,可惜,不管她怎麽給自己灌牛奶,那0.5就是長不上去。

楚紹188,韓生義189,這兩人的身高戰終於落下帷幕,以一厘米的差距,讓韓生義險勝,不過據說楚紹還是不服,在基地裏除了做正事,就是拼命的鍛煉,非要把那一厘米的差距也給補上才行。

溫秀薇166,齊寶珠164,這些都是很正常的身高,唯有大寶,以195的絕對優勢,鶴立雞群,傲視群雞。

……

長得高,身上還有肌肉,再加上面色冷,哪怕大寶心裏住了一個愛扶老奶奶過馬路的靈魂,也拯救不了他這個人間兵器一樣的外表了。

默默站在排隊的第一線,大寶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省得真的嚇到別人,他對路口望眼欲穿,終於,買早點的兩人回來了。

楚酒酒一邊吸豆漿,一邊往這邊走,看見大寶,她笑瞇瞇的遞過去一袋包子,“大寶早呀。”

大寶耳朵染上一抹緋紅,然後,他訕訕的說:“酒酒姐早。”

大寶就比楚酒酒小兩個月,但是沒辦法,哪怕只小兩小時,他也只能乖乖的叫楚酒酒姐姐。

每回看見這麽乖的大寶,楚酒酒都挺稀罕的,有心摸摸他的頭,又怕自己伸出胳膊來,連他的下巴都碰不到。

……太傷自尊了。

跟楚酒酒打完招呼,大寶轉過頭,看向一直都不愛搭理他的齊寶珠。

“寶珠姐,早。”

齊寶珠垂著眼,連眼皮都沒擡,也就是稍微的顫了一下,但大寶知道,這就是“你也早”的意思。

三人不再說話,都努力的吃早飯,一邊吃,一邊等裏面的工作人員把門打開。

楚酒酒瞅著玻璃窗,她都看見裏面的大爺了,但大爺就這麽好整以暇的望著他們,悠哉悠哉的,非要按點開門。

終於,時間到了,他走到門口,慢吞吞的把鐵鏈子取下來,門一開,嘩啦一聲,大家魚貫而入,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學習生涯。

大寶如今就住在楚家,原本楚紹的房間歸他了,這一住,就得住到高考結束。

軍區沒有高考點,所有人都要到市區來考,時間一天天的過,終於,到了高考正式開始的這天,楚酒酒和韓生義、大寶三人一起走著過來,韓奶奶過來了,韓爺爺也過來了,聶白本來不打算來,聽楚立強說他們都要去,思考了一下,他要是不去,自己兒子可能會覺得特別孤單,他就也來了。

站在考點大門口,楚酒酒放眼望過去,這才發現,除了他們的家長來了,其他人都是自己來的。而且有一些人,自己長得就像家長。

楚酒酒往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就收回目光,望著正跟他們加油打氣的大人們。

韓奶奶:“生義,答完以後,記得檢查兩遍。”

韓爺爺:“酒酒,別出來太早,都寫完了,也在那坐著,不然你出來太早,容易影響別人心情。”

楚立強:“放平心態,就當這是一次小測驗,別壓力太大了。”

齊寶珠的媽媽:“加油,不要看別人,就考你自己的,別被影響了。”

別人都說完了,大寶扭頭,看向自己一聲不吭的爹。

兩人對視。

聶白:“……”

搜腸刮肚半天,聶白生硬的說了句,“好兒子,你能行。”

大寶:“……”

你別說了,聽完你說的,我都覺得我不行了。

……

溫秀薇報名的是北電,她考試的地方就是制片廠,北電除了要考文化,還要面試,總之跟普通大學的流程不一樣,她媽媽陪著她,她爸爸也從國外回來了,就是為了給她加油打氣。

四人的考場都不是一個地方,楚酒酒的座位在最後一排,她安靜的等著,等卷子下來以後,就一通狂寫。

事實證明,韓爺爺太有先見之明了,高考的卷子,難度算是比較高的,但楚酒酒還是只用半個小時就寫完了,寫完以後,她就撐著下巴,在自己的座位上縱觀全場。

前排的同學們:“……”

總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這是怎麽回事。

一共五門考試,楚酒酒也不管考完不該對答案的規矩,只要考完了,她就拉著韓生義到一邊去,然後她一道一道的背題,韓生義在旁邊說出自己的答案。

他倆基本上答的都一樣,要是有出入,兩人就互相分析,然後也差不多知道誰對誰錯了。這樣一來,他倆考完一門,自己就知道自己是什麽成績,看的旁邊安靜休息的大寶和齊寶珠腦袋直冒冷氣。

好想聽,可是又怕自己聽了會受打擊……

到最後,他們還是沒聽,而是等五門全都考完以後,一起聚集在楚家的客廳裏,先由楚酒酒背題,然後韓生義說答案,最後,是這兩位在紙上回憶自己寫的答案。

家長們都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最後,等算分的時候,所有人都把腦袋湊了過去。

楚酒酒估計自己是三百九十分,作文分她不能肯定,就全部扣掉了,而事實是,她最少能在作文上拿到二十分,所以總分應該是四百一十。

韓生義沒有楚酒酒這麽保守,他把作文分也算上,估出來也是四百二左右。

他們倆的分高,輪到齊寶珠和大寶,前者估分二百八,後者估分三百。

一時間,整個客廳愁雲慘淡。

除了韓生義,別人都覺得自己鐵定落榜了。

這四個人,全都報的理科,因為理科可以選擇的專業多,當初報名表下來的時候,楚酒酒看到歷史系後面可以收文科、也可以收理科,她就報了理。按理說楚酒酒應該報文,但是她這些年接觸的知識全都是特別晦澀高級的古代文學,和高中知識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所以真的論起來,她在文科上,也沒有多少優勢。

學的太高級了,考試反而用不上。

倒是當初跟鄧國元學習的時候,楚酒酒埋頭鉆研的物理和化學,才是真正的考點知識。

為了考上心儀的大學,楚酒酒真的做了很多功課。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這是個沒有教輔材料、沒有題海戰術、更沒有老師給你劃重點的時代,她已經很厲害了,但是全力學習之下,也只是考了四百分出頭,想想以前看到過跟高考有關的新聞,只有狀元才能去第一學府,而狀元們的分數,全是七百往上!

滿分七百五,人家考七百,自己這邊滿分五百,她才考了四百。

完了完了,沒戲了。

楚酒酒一臉的備受打擊,旁邊的大寶和齊寶珠,也是一樣的想法。

他們和學霸之間的差距,有一百多分。

他們四人的第一志願都是一樣的,區別是三個人報了普通專業,而齊寶珠報了醫學院。

所以說啊,人就怕和人比,這一比,頓時就生出我果然是個小垃圾的想法,四個人,頹了仨,旁邊的家長們,不禁面面相覷。

韓生義最淡定,因為他想好了,今年考不上,明年就接著考,以他的本事,事不過二。

他想的挺好,別人卻沒有那麽高的心理素質,分數線下來之前,幾個人全都是郁郁寡歡的。

也是虧得他們沒有其他朋友,要是有的話,互相抱怨一下,他們早就被打死了。

……

突然下來考試通知,而且能考試的人,多半都在地裏幹活,消息閉塞,教育水平極低,這樣的狀況下,別說三四百分了,就是能考二百分,那也是相當厲害啊。

楚月也參加考試了,都是曾經考過的東西,但是她一個都想不起來,憑著自己真實水平考,考完以後,楚月覺得,自己應該差不多能考上。

因為這回她沒報大學,只報了專科。

從考場出來,楚月買了一份報紙回家。

她早就養成了每天都看報紙的好習慣,其實報紙一直都在提醒她,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只是楚月總是註意不到。

高考的時間變了,所以考試的人也變了,錄取的人也會出現很大的變化,繼而,就是一大批人的命運被改寫。

原本北電學院78年才會加入大部隊,重新招生,但是現在它也跟著提前了,學子們轟轟烈烈,歷史的進程也在逐漸推進,一切都比楚月的上輩子更加順利,這對有些人來說是好事,但對有些人來說,那就是壞事。

——

楚酒酒在家心碎,一邊心碎,她還一邊拿勺挖西瓜,楚立強在一旁看著她,嘆一口氣,吃一口西瓜,不一會兒,半個西瓜全被她吃完了,洗完手,她對楚立強說:“我吃飽了,中午就不跟您一起吃飯了。”

楚立強:“……”

本來他還不覺得楚酒酒考的有多差,畢竟比大寶他們高一百分呢,可是連日被她這麽喪的情緒傳染著,搞得楚立強心裏也嘀咕起來。

聽說卷子都判完了,要不他去打聽打聽,看楚酒酒到底上榜沒有。

正這麽想著呢,他家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楚立強回神,他走過去,把聽筒拿起來,“什麽事,說吧。”

對面:“……”

這口氣,一聽就是當慣了領導的。

呵呵笑了一聲,電話裏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是楚酒酒同學的家嗎?”

楚立強皺眉,“是,你哪位。”

“是這樣,我是招生辦的,楚酒酒同學的分數已經出來了,哎呀,非常優秀啊,全市第三名呢,她這個成績應該去更好的專業,但是我看她報的是歷史系,您看,是不是再商量一下。冒昧的問一句,您是楚酒酒同學的什麽人呀?”

楚立強別的都沒聽見,就聽見那句全市第三名。

拿著聽筒,楚立強周身威嚴的氣勢迅速轉變,就差當場開出幾朵小花了。

“我是她爸爸,哈哈哈哈~”

招生辦老師:“……”

他好像從這笑聲裏,聽到了春天到來、堅冰融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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