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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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現在是七月份,楚紹就算準備去,也不可能今天就出發,他買了中旬的票,還有一個多星期,才會離開首都。

大人們沒時間,不可能離開崗位這麽長時間,韓奶奶倒是清閑,可她年紀大了,一老一小去人生地不熟的洛陽,家裏沒有一個人能放心。因此,楚酒酒只能仰仗韓生義,誰讓她才十五歲呢,又小又紮眼,如今人販子相當猖獗,在火車站抱小孩、拐賣女人的比比皆是,就算她心眼多如牛毛,大人們也絕不會同意讓她單獨前往洛陽。

任她怎麽說,韓生義就是不為所動,最後,看她竟然真的這麽堅持,他只好嘆了口氣,跟她解釋:“我剛進秘書室,一起工作的同志們本來就因為我是爺爺的孫子,覺得我是個沒本事的關系戶,去洛陽光路上就要花費兩天,秘書室每天的工作堆積成山,別說一天了,我就是無故離開半天,都會被人記在心裏。”

在大家面前的時候,韓生義是不會這麽說話的,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有別人在,韓生義對待楚酒酒的態度,就沒有以前那麽親密了。也不能說是不親密,而是,感覺他在某些方面,故意的和楚酒酒分開,避嫌,楚酒酒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嫌棄自己,後來觀察了一下,發現如果是他們倆單獨相處,韓生義就不會有這些動作。

楚酒酒想不明白,她去問自己的智囊,齊寶珠同學,齊寶珠想了想,猜測道:“他應該是覺得你們倆年紀都不小了,不能再跟以前那樣打鬧了。”

楚酒酒:“是這個原因嗎?可是,去年跟今年的我,就差了一歲,十四和十五,有這麽大的區別嗎?”

齊寶珠:“這個……”

楚酒酒對齊寶珠有種盲目的信任,她總覺得她特別成熟,所以在這種問題上,她都是來找齊寶珠求助。但齊寶珠就是再成熟,也不可能對每個人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她也是摸著石頭過河而已。

沈默片刻,齊寶珠再次猜測:“跟年齡沒什麽關系,這種事情,都是慢慢才意識到的,你不是說他私底下還是跟你挺好的嗎?那就沒問題。”

“再說了,韓生義都畢業了,他現在已經不是學生了,跟你有本質性的差別,稍微分開一點,對你也沒什麽壞處。”

楚酒酒皺眉,她搞不懂,怎麽一畢業就多出了這麽多的規矩,楚紹也畢業了,可他對自己的態度一點變化都沒有,高興的時候摸摸頭,不高興的時候就虛彈她一個腦瓜崩。

有時候她倒是希望,楚紹也能有韓生義的自覺,別再把她的腦袋當玩具了。

……

韓生義忙,其他人也忙,楚酒酒這才發現,家裏的閑人,就剩下她了。其實算算時間,再過兩三個月,溫秀薇也就該回來了,她不用急於這一時。

心情慢慢的平覆下來,楚酒酒就不上趕著當電燈泡了,馬所長早在暑假開始前,就問她要不要來研究所幫忙,楚酒酒怕自己有事,一直沒答應。這下正好,她也去給自己賺點零花錢吧。

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十分大,如果周圍的所有人都努力學習,那麽,多學渣的人,也能打起精神做兩套卷子。如果周圍的人都忙著開店賺錢,即使對商場一竅不通,人們也會試著做點小生意。楚酒酒就是這樣,本來她不是一個多麽勤奮的人,好不容易放假了,她其實是想好好玩的,但大家的努力和忙碌影響到了她,到處玩耍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麽樂趣了,還是幹點正事更有意思。

今年夏天依然炎熱,但是有一點好,下雨頻繁,而且不跟青竹村一樣,只在晚上下,這裏的雨特別善解人意,每次都是正午和下午,太陽最烈的時候下雨,這可拯救了至今只能電扇降溫的楚酒酒,她最喜歡下雨天了,穿著紅色的套頭雨衣,還有寶藍色的橡膠雨鞋,啪嗒啪嗒的踩水,就是她夏天最大的樂趣。

韓奶奶看見過好幾回,而每一回,她站在屋子裏看窗外一邊踩水一邊傻樂的楚酒酒,都會想起自己牌友家養的一條小京巴。

……就差開心的進去打個滾了。

雨量多,聽說永定河的河水都漲了不少,故宮旁邊的護龍河水位也肉眼可見的上漲了,楚酒酒看見了,卻沒多想,她跟韓生義一起到火車站送楚紹出發,楚酒酒拿著一盒自己做的老味點心,憂心忡忡的叮囑楚紹,“一共就三塊,你可別在火車上全都吃了啊。”

楚紹:“……”

他是這麽貪吃的人嗎?

韓生義也拿著一個紙袋,裏面裝了韓奶奶做的飯,“鋁飯盒裏的肉餅是給你晚上吃的,鐵飯盒裏的炸醬面是給你中午吃的,裏面有兩個洗好的梨,你帶著的時候註意點,別壓壞了。”

楚酒酒一聽,不禁往那個袋子裏看了一眼,“怎麽帶的炸醬面,不會坨了吧。”

“所以要盡快吃,”韓生義對她說,“奶奶昨天面條買多了,再吃不上,就該扔了。”

楚紹:“……”

越聽越糟心,楚紹背著一個軍用背包,裏面鼓鼓囊囊全都裝滿了,沒地放,幹脆,他一把搶過來,把楚酒酒的小包袱塞進韓生義拿的袋子,然後,他又把袋子掛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倆回去吧,再過半小時我就上車了。”

楚酒酒:“不回。”

韓生義:“看你上車,我們再走。”

楚酒酒:“世道不太平,男孩子也要註意保護自己哦。”

韓生義:“註意安全,如果遇到扒手,還打不過,那你就把炸醬面交出去。”

楚酒酒:“扣在他腦袋上,韓奶奶炸的醬比瀝青還黏糊,糊住他的眼睛,可以給你增加一點逃命的時間。”

楚紹:“……你們以為乘警都是吃幹飯的嗎!”

楚紹覺得心累,楚酒酒也就算了,現在韓生義也近酒者酒,前些年他是蔫壞,現在他的壞擺在了表面上,既把人氣個半死,又讓人找不到抽他的理由。

損不損啊……

楚紹搖搖頭,最後還是在他們倆的註視下,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說笑歸說笑,其實,楚酒酒真的有一點擔心楚紹,因為這是他一輩子裏,第一次坐火車,還沒有人陪著他,在楚酒酒的想象中,楚紹肯定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看什麽都新鮮,萬一遇上什麽不懂的,被人騙了,或者出點意外,那可怎麽辦。

楚酒酒完全想多了,楚紹確實沒上過火車,但他都多大了,該有的常識和警惕意識,他全都有。

跟韓生義一起回家,路上,楚酒酒得知,楚紹這次去洛陽,身上帶了足足五百塊錢,三百是楚立強給的,剩下二百是韓爺爺給的,這樣比起來,楚酒酒偷偷貢獻的十五斤全國糧票,實在是有點不夠看……

楚酒酒默,“給他那麽多錢幹嘛呀,他就去半個月,又不會在那裏常住。”

韓生義:“窮家富路,給他錢,也是怕在那邊遇到什麽難題,而且,秀薇姐也在那裏,以楚紹的性格,他應該會把錢全都留給秀薇姐。”

聽到這句話,楚酒酒與有榮焉的點了點頭,“那是,不留私房錢是我們老楚家男人的傳統美德。”

韓生義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這個年代的男女地位仍然有差距,很多女性都選擇一結婚就辭職,專心在家帶孩子,即使她們拿著錢,也不能亂花,家裏的財政大權,還是屬於男主人的。

不過仔細想想,韓爺爺和韓奶奶,他倆就是韓奶奶執掌家中大權,所有錢都在韓奶奶那裏,韓爺爺手中常年只有幾百塊,是供他跟別人吃飯結賬用的,現在這幾百塊都給楚紹了,韓爺爺頓時變得比楚酒酒還窮。

韓生義輕笑一聲,然後,他轉過頭,問身邊的楚酒酒:“老楚家男人的傳統美德是不存私房錢,那女人的傳統美德呢?”

楚酒酒回答的很快:“監督他們不存私房錢!”

韓生義:“……”

沈默一秒,然後,他垂下頭,低低的笑了好幾聲,楚酒酒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茫然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收回了視線。

溫秀薇走了大半年,現在楚紹也走了,楚立強最近在忙工作調動的事情,聽說他有機會再多一個軍委的職務,最近正上下活動著呢,也是忙得很。整個楚家就剩楚酒酒一個人了,韓奶奶倒是想讓她來自己家住,但是二樓的房間空蕩蕩一片,三樓的雜物間經過了這一年,變得更亂了,楚酒酒大了,不再願意和韓爺爺韓奶奶住一起,也不可能跟韓生義住在一起。

韓奶奶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聽說了這邊的情況,有兩戶人家都活動了心思,一個是聶家,劉語珍聽說楚酒酒現在一個人住,頓時打電話,要聶白開車去楚家把楚酒酒接過來,他們家雖說沒有空餘房間了,但楚酒酒可以和二寶住一起啊,二寶一直都是單獨住著的。

聶白聽了,開完會他就走了,可是,他晚了一步,齊首長把他截胡了。

……

真是不容易,都一年了,齊首長終於逮到了把楚酒酒拐進自己家的機會,客房都是現成的,上回楚酒酒在這裏住過以後,齊寶珠的媽媽就沒把東西都收回去,家裏如今雇了兩個阿姨,每天都是按時打掃的,楚酒酒隨時都能過來住。

比起二寶,楚酒酒確實更想和齊寶珠住的近一點,所以,聽到齊寶珠媽媽的邀請以後,楚酒酒很歡快的就答應了下來,連自己的行李,都是她自己收拾的。

楚立強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她都已經躺在齊家的床上睡午覺了,楚立強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打電話過去,讓她只能在那邊住四天,到了周末,必須回家。

四天也行,楚酒酒白天要去研究所幫忙,最近研究所沒有那麽多事情,大家的節奏也放緩了,於是,楚酒酒把齊寶珠也帶了過去。不過,她還是不適應和這麽多陌生人待在一起,尤其那些人見她是楚酒酒帶來的,都紛紛湊過來,問她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楚酒酒找到馬所長,說了一下齊寶珠性格的問題,馬所長不知道齊寶珠的爺爺是誰,不過看這小姑娘確實很緊張的模樣,他就把那些研究員都趕走了,還專門把資料室空出來,讓她們倆一起在裏面看資料。

每個人都喜歡把自己的寶貝展示給別人看,尤其當那個人是自己好朋友的時候,外面下著雨,楚酒酒踮起腳,在書架上找出來好幾本她覺得特別有意思的書,然而齊寶珠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又晦澀難懂的文字,沈默了好長時間。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愛好也是。

……

楚酒酒喜歡這些,可是齊寶珠不喜歡,但她不想拂了楚酒酒的好意,就硬著頭皮看,等楚酒酒的興奮勁過去,她們換了話題,齊寶珠才覺得自己解脫了。

“楚紹都去了好幾天啦,那邊沒有電話,每次薇薇要給我們打電話,都得去郵局排隊,排一天,才能打上十分鐘,唉,跟坐牢似的。”

齊寶珠覺得這話奇怪,坐牢的人怎麽可能還打得到電話,而且,現在好像已經沒有牢房了吧。

楚酒酒是想起了她看過的警匪題材電視劇,裏面的犯人想給家人打電話,就是限時的,楚酒酒就這麽隨口一說,也沒想深入的討論這個問題,她繼續說道:“拍戲的時候可忙了,薇薇是女二號,她除了演戲,還要幫忙做道具,有時候還得做飯,我的薇薇啊,肯定都累瘦了。”

齊寶珠:“這不一定,秀薇姐在家裏沒多少體力活動,到了那邊,勞動的多了,飯量肯定也就漲了,說不定,還能胖上一點。”

楚酒酒撐著頭想了想,“也有可能。”

“希望楚紹能帶她多出去吃點好吃的,把薇薇再好好的養回來。”

在家裏的時候,楚酒酒跟其他人一樣,閉口不談楚紹和溫秀薇的關系,可在外面,她就沒這麽多忌諱了,早在好幾個月以前,楚酒酒就憋不住告訴了齊寶珠,幸好,齊寶珠是個特別嘴嚴的人,答應楚酒酒不會告訴其他人,她就真的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只是,她一直都不怎麽理解。

楚紹和溫秀薇,他倆不是姐弟嗎,姐弟變情侶,他們全家居然還都接受了,就不覺得奇怪嗎?

齊寶珠保守,自然而然的,思想就有點落後了,這也不是多大的缺點,她雖然保守,但她不會對任何人指手畫腳,也不會覺得他們做錯了,她就是私心裏好奇而已,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這麽做。

以前齊寶珠沒說過這些,如今都過了好幾個月了,齊寶珠也有點憋不下去了。

她放下手裏的書,問楚酒酒:“楚紹是你哥哥,溫秀薇是你姐姐,剛知道他倆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什麽反應。”

楚酒酒回憶了一下,“很震驚,很開心,晚上我們吃的西胡炒雞蛋和宮保雞丁,韓奶奶糖放的太多,把我齁到了,我喝水的時候,心裏一直想著這個事,一不小心喝了三缸水,然後晚上起來好幾回。”

齊寶珠:“……”

記性好就是厲害,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她竟然連自己晚上吃了什麽都還記得。

齊寶珠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也是你們家的人夠開明,這件事要是出現在我們家裏,我爺爺能把寶國的腿打斷。”

楚酒酒睜大雙眼,一臉的不解:“為什麽?”

齊寶珠:“……因為,他們是姐弟啊,就像我和寶國一樣,我知道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一直生活在一起,也是按姐姐和弟弟這麽相處的,老一輩人不太能接受這種事。”

“可是,”楚酒酒問她,“薇薇一開始跟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她是村裏的知青,只是知青點住不下了,才跟我們住到了一起,我們對外會叫她一聲姐姐,可是對內,我們更像朋友,我有時候還會把薇薇當長輩,楚紹卻從來都沒有過,他其實很討厭別人說他是薇薇弟弟的,因為他會感覺自己小了一輩。”

這些楚酒酒之前也說過,齊寶珠聽完,她沒有立刻就說話,而是想了想,過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她,“也對,我剛才舉的例子不恰當,我和寶國是親姐弟,要是真的舉例,應該拿你和韓生義舉。”

楚酒酒楞了一下,“怎麽說?”

“你看,楚紹和溫秀薇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姐弟相稱,你和韓生義也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兄妹相稱,你們其實很像啊。那你會不會有以後和韓生義在一起的想法?”

屋裏沒人,就她們倆,她們也是十五六的豆蔻少女,私底下本來就會聊很多充滿了少女心的事情,齊寶珠以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比如楚酒酒以後想嫁什麽樣的人,還有學校裏的某個帥哥,她對他有沒有好感等等。因此,齊寶珠真的沒什麽意思,她就是這麽隨口一問,話趕話,就說到這了,但她不知道,楚酒酒反應居然這麽大。

她一臉驚悚的看著齊寶珠,不知道的還以為齊寶珠說了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

“寶珠!你瞎說什麽呢,生義哥可是……可是生義哥啊,”說到這,她不禁抖了一下肩膀,好像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場景,重新看向齊寶珠,楚酒酒十分誠懇的說:“寶珠,你真變態。”

齊寶珠:“……”

不是一樣的嗎?怎麽楚紹和溫秀薇你能接受,放你自己身上,就變成變態了。

這是叫雙標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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