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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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救我。”
長臂猿高聲一呼, 其他異種看向當中站著的人類，眼神諸多好奇。
有些膽子小的，偷偷打量, 似乎在與長臂猿默默比對，為什麽作為猿類後輩，全身沒有毛發？
有些膽子大的，直接貼在玻璃罩上，甚至揮手打招呼，詢問是如何獲得力量, 懂得獸類語言的？
當然也不乏聰明者, 權當看熱鬧，順便伸個懶腰, 等待後續。
卓九元當下升起一股強烈的羞恥感, 好像現場表演了個雜技，這會兒被圍觀，不住的指指點點。
等緩過來，立即解釋說：“你們誤會了，我和這長臂猿沒有關系, 我聽得懂你們的語言只是偶然獲得機遇。並非——”
“不用解釋。”
大熊貓的聲音忽然響起, 對方已經在玻璃罩裏站起來，“它聰明得很, 智力很高，逗你玩罷了。”
卓九元轉身看過去。
大熊貓爪子一擡, 指向最角落, “大貍讓我說的, 它說我嗓門大。”
卓九元了然，自己當真是被一只猿給耍了。
回頭再看, 那玻璃罩內的長臂猿，眼裏哪裏還有激動歡喜的情緒，只不過是平靜的凝視前方，仿佛在看無關緊要的東西。
“為什麽呢？”卓九元不懂。
“為什麽呢？”
長臂猿重覆這句話，說完後搖頭，“是啊，人類，為什麽呢？明明不相幹的關系，憑什麽因為我們異變，就要將我們捕獲？就因為我們在這個世界稀缺珍貴，就活該被你們研究嗎？”
卓九元錯愕，啞然，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站在人類的角度，為了社會科技的發展，不過小小犧牲一部分動物，且這個犧牲並沒有剝奪它們的生命，這已經是仁慈了。
然而，在動物眼裏，卻依舊是殘忍的剝削。
異變後的動物，智力水平大幅度提高，它們更加不願意被束縛，它們對自由的渴望也越發強烈。
兩者立場是對立的，且如此鮮明。
長臂猿見人類沈默，直接嗤笑一聲，轉而看向大廳角落，找到了機械貓。
“餵，你想做什麽？你這只異種好奇怪，竟然找一個人類當代言人，你是不是已經叛變了？”
機械貓卻嘲笑，“異種？這是人類的定義，你既然承認這個名字，為什麽還要反駁人類？你才是被馴化的無知者。”
“你，可惡！”長臂猿很生氣。
機械貓繼續輸出，“我聽你叨叨一整天，無非就是想要回哀牢山，但你被關在這裏，沒有人類的幫助根本不可能。如果你想要相對自由，就必須學會和人類合作。”
“相對自由？”
“對，因為稀缺，世間少有，我們已經失去了絕對自由。但我們可以聯合起來，尋求相對自由……”
卓九元以為，機械貓要和長臂猿對話，當真是想知道退化後的具體情況。
但顯然，他天真了。
這兩只一開口，就是討論自由和權力！
異種大廳待不長，一次停留時間至多半小時，卓九元很想再聽一聽這些對自己毫不避諱的異種們，究竟能想出什麽辦法。
只可惜，走出去時，討論聲很大，卻沒有進入高潮。
回到房間，卓九元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卓三錢修煉結束，走過去拍拍兒子肩膀，“怎麽了？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好。”
“爸，我剛剛見證了一場演講。”
“嗯？”
“在六樓，那些異變的動物智力大幅度提高，開始討論如何獲得相對自由，甚至想要和人類達成合作關系……”
“這不是很好麽。”
卓三錢一句話總結。
卓九元楞住，眨眨眼睛，又開始思考，這樣聰明的異變新物種，和人類處於同一個生活環境，究竟有哪裏好？
卓三錢不禁想起異世修真界，在那個地方，不僅人分為凡人和修真者，就連其他生物體也是多樣繁榮。
植物修煉有妖精，動物修煉有妖獸，甚至連一方石頭，若能吸收日月精華，也能和那《西游記》裏一樣，修煉出個石猴來。
更不用說，還有飛升往上的修仙界，死後墮入地獄的冥界……
相較於現代世界，修真界的包容性是無限的。
卓三錢忍不住想，現代世界為什麽會出現動物異變？為什麽有這麽稀薄的靈氣存在？
人明明有靈根，卻無法吸收靈氣，而動物全無靈根，卻能利用靈氣進化變異？
這是不是說明，這方小世界也默認，要改變從古至今人類處於統轄地位的局面？
再看沙發上坐著的兒子，卓三錢說道：“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就目前情況來看，不僅僅是電視節目上的一句宣傳口號。”
“爸，你也想要看到它們不斷壯大起來嗎？”卓九元問。
卓三錢搖頭，“不是我希望，而是發展趨勢，你且看著吧，世界的饋贈遠不止如此。”
卓九元沒聽懂，但也無暇思考這些高大上的事情，他要著手準備明天的聯合手術了。
第二天，清早七點。
卓九元提前一個小時到地下負一層，聯合手術的手術室借用手術模擬艙。
因為之前就在這裏進行過許多次模擬訓練，是以各項設備都很熟悉，卓九元一進去就換衣服，然後開始術前消毒。
不一會兒，模擬艙被打開，幾個工作人員將巨大的玻璃罩運送進來，裏面原本空曠的空間一下子變得擁擠。
卓九元：“……”
本來還覺得這模擬艙建這麽大純屬浪費，果然，還是前輩們有先見之明。
“卓九元，趕緊過來幫忙。”胡勒喊了一聲。
卓九元“哎”一聲應答，趕緊跑過去幫忙。
玻璃罩打開，所有人齊心合力把東北虎搬到特殊的手術臺上。
龐大的體型一下子擋在眾人面前，猶如一座小山。要不是艙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投影，還真看不清對面的人在做什麽。
此時，何孟來已經開始評估東北虎的昏睡時間，預計自己這邊手術能夠持續多久。
卓九元站在旁邊看，見著那些手術器具，心底發毛。
“楊所，就……生剖啊？”
楊自川“嗯”了聲，解釋說：“別擔心，異種的疼痛承受能力很強，我們也會註射麻醉劑，不過最主要原因還是其內部結構機械化，那一部分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的。”
話雖這麽說，但看何孟來和胡勒直接上手，那血淋淋的畫面，以及看到內裏跳動的器臟，卓九元依舊吃不消。
他本身就是個造機器人的技術工，拆開整個機器，灑落的也就一地零件。
少一個零件？重新組裝時再找回來就好了。
多一個零件？那就拆開機器身體擰下來。
無論怎麽做，機器沒有疼痛，人不會有負罪感。
但此時此刻，濃重的血腥味讓卓九元生理性反嘔，心口處也堵得厲害。
“小卓，註意觀察，我們要上手了。”
楊自川的聲音將卓九元拉回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拿著的工具，深呼吸，平覆心情。
再看眼前畫面，他只把自己當成一個莫得感情的機器修理工，這會兒，要開工了。
聯合手術持續進行，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整整十二個小時。
作為參與者，無論是腦力消耗還是體力消耗，都是不可估量的數值。
卓九元是年輕人，最後兩個小時也開始大量出汗，手指顫抖，更不用說年齡擺在那裏的楊自川和何孟來。
但沒有一個人吭聲，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著。
模擬艙內，除了器具攪動翻轉的聲音，只剩下很輕很輕的呼吸聲。
忽然，一道喜悅的聲音響起，是何孟來。
“找到了！”
卓九元扭頭看，只見對方拿著一個跳動的器臟，看樣子像是心臟模樣。
但很不一樣的情況是，這心臟十分小，且模樣奇怪。
“怎麽會一半血肉一半器械化？”卓九元疑惑問道。
何孟來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楊自川，也是疑惑，“楊所，你看看情況？”
楊自川接過，拿起工具開始拆解，將黏連在血肉旁的零件拆開，卻是當場楞住。
“這……”
卓九元心頭一跳，立即走過去看，表情大驚，“怎麽會這樣？心臟裏跳動的竟然是器械，但內裏輸出的全部是血肉？”
“這不是心臟。”
何孟來打斷，搖頭說：“這是我從東北虎的胃裏找出來的。“
原本情況是不剖胃的，但一直找不到病因，何孟來就打起其他原本閉合的臟器的主意了。
沒想到，第一個剖開的胃，就找到了問題所在。
“這東西的能量很強大，但在持續衰退，它在胃裏不斷攪動，抑制東北虎對能量的需求。久而久之，衰老死亡是必然的。”
問題找到了，接下去就是解決問題。
但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大半天，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像極了心臟的小東西，藏在胃裏不斷翻滾，血肉器械模糊邊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楊自川和何孟來註意力高度集中，就是胡勒也集中精神。
只有卓九元，實在吃不消，腦殼痛得厲害，無法思考了。
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現存的腦細胞，已經死亡一半以上了。再繼續專註研究，很可能引發腦梗。
“嗬……嗬……”
微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卓九元原本閉眼休息，聽到的一瞬眼睛睜開，然而環顧四周，什麽也沒有。
怎麽回事兒？累到出現幻覺了？
“嗬……嗬嗬……”
依舊是很微弱的聲音，不仔細聽，很可能被忽略。
但這一次，卓九元聽清楚了。
是東北虎，原本陷入昏睡，同時被打了大量麻醉劑的超大型東北虎，醒了！
卓九元一整個僵硬住，回過神，猛然轉頭。
然而東北虎眼睛緊閉，身體一動不動，依舊是陷入沈睡中的狀態。
可是，自己不會聽錯，那就是東北虎的呼吸聲，而且是活體呼吸的那種聲音。
和機械貓、機械鼠乃至未完全機械化的大熊貓相處過，卓九元很確定，自己的判斷不會出錯。
不行，這事兒必須得告訴楊所他們，太可怕了。
完犢子了要！
然而開口前一秒，東北虎的聲音先至，而且是微弱到幾乎聽不到的呻吟聲。
“人類……救救我……”
卓九元想說的話卡在嗓子眼，沒能說得出來。
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東北虎上，無他，這超大型東北大貓，把它的超大型毛絨爪子，蓋在他的手背上。
好大一只，要是一巴掌呼過來，我的頭蓋骨要飛出去了吧？
卓九元忍不住想，而後順從本心，把頭埋進大爪子裏。
嗯，確定了，一巴掌不僅能把頭打飛出去，還能攔腰拍斷自己。
“人類，我想……活著。”
東北虎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卓九元扭頭看，其他三人依舊在討論，好像完全聽不到。
所以，這真是東北虎發出的聲音嗎？
唉等等！
不對，這種聲音，不是自己平時和鼠子們交流互動的聲音嗎？
這不是通過氣道發出來的聲音，這是、這是意識溝通！
卓九元驚呆住，一只和自己完全沒關系的東北虎，為什麽能聽到意識呼喊？
機械鼠能理解，那是自己的契約獸。
想到什麽，卓九元嘗試性喊了聲，“虎妞？”
東北虎的聲音明顯激動起來，“孟媽媽，媽媽在哪裏？”
“什麽？”
“我不想死，要活著，我要跟媽媽回東北。”
卓九元不知怎的，想起那一晚孟紅櫻的眼神，她說起東北虎時，眼裏泛著柔光。叫虎妞這個名字時，更像是愛的呢喃。
小時候，狗子還在，媽媽也還在。
他趴在地上玩泥巴，旁邊是狗子在刨土，一人一狗臟兮兮。
媽媽坐在躺椅上，笑瞇瞇的，輕聲說：“元元慢一些，小十是弟弟哦，你要等等它，你們一起慢慢挖，我們不著急。”
狗子小十，全家公認的家庭成員，是他卓九元的弟弟。
媽媽喊小十那麽溫柔，亦如孟紅櫻喊虎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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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膽子小的，偷偷打量, 似乎在與長臂猿默默比對，為什麽作為猿類後輩，全身沒有毛發？
有些膽子大的，直接貼在玻璃罩上，甚至揮手打招呼，詢問是如何獲得力量, 懂得獸類語言的？
當然也不乏聰明者, 權當看熱鬧，順便伸個懶腰, 等待後續。
卓九元當下升起一股強烈的羞恥感, 好像現場表演了個雜技，這會兒被圍觀，不住的指指點點。
等緩過來，立即解釋說：“你們誤會了，我和這長臂猿沒有關系, 我聽得懂你們的語言只是偶然獲得機遇。並非——”
“不用解釋。”
大熊貓的聲音忽然響起, 對方已經在玻璃罩裏站起來，“它聰明得很, 智力很高，逗你玩罷了。”
卓九元轉身看過去。
大熊貓爪子一擡, 指向最角落, “大貍讓我說的, 它說我嗓門大。”
卓九元了然，自己當真是被一只猿給耍了。
回頭再看, 那玻璃罩內的長臂猿，眼裏哪裏還有激動歡喜的情緒，只不過是平靜的凝視前方，仿佛在看無關緊要的東西。
“為什麽呢？”卓九元不懂。
“為什麽呢？”
長臂猿重覆這句話，說完後搖頭，“是啊，人類，為什麽呢？明明不相幹的關系，憑什麽因為我們異變，就要將我們捕獲？就因為我們在這個世界稀缺珍貴，就活該被你們研究嗎？”
卓九元錯愕，啞然，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站在人類的角度，為了社會科技的發展，不過小小犧牲一部分動物，且這個犧牲並沒有剝奪它們的生命，這已經是仁慈了。
然而，在動物眼裏，卻依舊是殘忍的剝削。
異變後的動物，智力水平大幅度提高，它們更加不願意被束縛，它們對自由的渴望也越發強烈。
兩者立場是對立的，且如此鮮明。
長臂猿見人類沈默，直接嗤笑一聲，轉而看向大廳角落，找到了機械貓。
“餵，你想做什麽？你這只異種好奇怪，竟然找一個人類當代言人，你是不是已經叛變了？”
機械貓卻嘲笑，“異種？這是人類的定義，你既然承認這個名字，為什麽還要反駁人類？你才是被馴化的無知者。”
“你，可惡！”長臂猿很生氣。
機械貓繼續輸出，“我聽你叨叨一整天，無非就是想要回哀牢山，但你被關在這裏，沒有人類的幫助根本不可能。如果你想要相對自由，就必須學會和人類合作。”
“相對自由？”
“對，因為稀缺，世間少有，我們已經失去了絕對自由。但我們可以聯合起來，尋求相對自由……”
卓九元以為，機械貓要和長臂猿對話，當真是想知道退化後的具體情況。
但顯然，他天真了。
這兩只一開口，就是討論自由和權力！
異種大廳待不長，一次停留時間至多半小時，卓九元很想再聽一聽這些對自己毫不避諱的異種們，究竟能想出什麽辦法。
只可惜，走出去時，討論聲很大，卻沒有進入高潮。
回到房間，卓九元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卓三錢修煉結束，走過去拍拍兒子肩膀，“怎麽了？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好。”
“爸，我剛剛見證了一場演講。”
“嗯？”
“在六樓，那些異變的動物智力大幅度提高，開始討論如何獲得相對自由，甚至想要和人類達成合作關系……”
“這不是很好麽。”
卓三錢一句話總結。
卓九元楞住，眨眨眼睛，又開始思考，這樣聰明的異變新物種，和人類處於同一個生活環境，究竟有哪裏好？
卓三錢不禁想起異世修真界，在那個地方，不僅人分為凡人和修真者，就連其他生物體也是多樣繁榮。
植物修煉有妖精，動物修煉有妖獸，甚至連一方石頭，若能吸收日月精華，也能和那《西游記》裏一樣，修煉出個石猴來。
更不用說，還有飛升往上的修仙界，死後墮入地獄的冥界……
相較於現代世界，修真界的包容性是無限的。
卓三錢忍不住想，現代世界為什麽會出現動物異變？為什麽有這麽稀薄的靈氣存在？
人明明有靈根，卻無法吸收靈氣，而動物全無靈根，卻能利用靈氣進化變異？
這是不是說明，這方小世界也默認，要改變從古至今人類處於統轄地位的局面？
再看沙發上坐著的兒子，卓三錢說道：“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就目前情況來看，不僅僅是電視節目上的一句宣傳口號。”
“爸，你也想要看到它們不斷壯大起來嗎？”卓九元問。
卓三錢搖頭，“不是我希望，而是發展趨勢，你且看著吧，世界的饋贈遠不止如此。”
卓九元沒聽懂，但也無暇思考這些高大上的事情，他要著手準備明天的聯合手術了。
第二天，清早七點。
卓九元提前一個小時到地下負一層，聯合手術的手術室借用手術模擬艙。
因為之前就在這裏進行過許多次模擬訓練，是以各項設備都很熟悉，卓九元一進去就換衣服，然後開始術前消毒。
不一會兒，模擬艙被打開，幾個工作人員將巨大的玻璃罩運送進來，裏面原本空曠的空間一下子變得擁擠。
卓九元：“……”
本來還覺得這模擬艙建這麽大純屬浪費，果然，還是前輩們有先見之明。
“卓九元，趕緊過來幫忙。”胡勒喊了一聲。
卓九元“哎”一聲應答，趕緊跑過去幫忙。
玻璃罩打開，所有人齊心合力把東北虎搬到特殊的手術臺上。
龐大的體型一下子擋在眾人面前，猶如一座小山。要不是艙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投影，還真看不清對面的人在做什麽。
此時，何孟來已經開始評估東北虎的昏睡時間，預計自己這邊手術能夠持續多久。
卓九元站在旁邊看，見著那些手術器具，心底發毛。
“楊所，就……生剖啊？”
楊自川“嗯”了聲，解釋說：“別擔心，異種的疼痛承受能力很強，我們也會註射麻醉劑，不過最主要原因還是其內部結構機械化，那一部分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的。”
話雖這麽說，但看何孟來和胡勒直接上手，那血淋淋的畫面，以及看到內裏跳動的器臟，卓九元依舊吃不消。
他本身就是個造機器人的技術工，拆開整個機器，灑落的也就一地零件。
少一個零件？重新組裝時再找回來就好了。
多一個零件？那就拆開機器身體擰下來。
無論怎麽做，機器沒有疼痛，人不會有負罪感。
但此時此刻，濃重的血腥味讓卓九元生理性反嘔，心口處也堵得厲害。
“小卓，註意觀察，我們要上手了。”
楊自川的聲音將卓九元拉回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拿著的工具，深呼吸，平覆心情。
再看眼前畫面，他只把自己當成一個莫得感情的機器修理工，這會兒，要開工了。
聯合手術持續進行，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整整十二個小時。
作為參與者，無論是腦力消耗還是體力消耗，都是不可估量的數值。
卓九元是年輕人，最後兩個小時也開始大量出汗，手指顫抖，更不用說年齡擺在那裏的楊自川和何孟來。
但沒有一個人吭聲，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著。
模擬艙內，除了器具攪動翻轉的聲音，只剩下很輕很輕的呼吸聲。
忽然，一道喜悅的聲音響起，是何孟來。
“找到了！”
卓九元扭頭看，只見對方拿著一個跳動的器臟，看樣子像是心臟模樣。
但很不一樣的情況是，這心臟十分小，且模樣奇怪。
“怎麽會一半血肉一半器械化？”卓九元疑惑問道。
何孟來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楊自川，也是疑惑，“楊所，你看看情況？”
楊自川接過，拿起工具開始拆解，將黏連在血肉旁的零件拆開，卻是當場楞住。
“這……”
卓九元心頭一跳，立即走過去看，表情大驚，“怎麽會這樣？心臟裏跳動的竟然是器械，但內裏輸出的全部是血肉？”
“這不是心臟。”
何孟來打斷，搖頭說：“這是我從東北虎的胃裏找出來的。“
原本情況是不剖胃的，但一直找不到病因，何孟來就打起其他原本閉合的臟器的主意了。
沒想到，第一個剖開的胃，就找到了問題所在。
“這東西的能量很強大，但在持續衰退，它在胃裏不斷攪動，抑制東北虎對能量的需求。久而久之，衰老死亡是必然的。”
問題找到了，接下去就是解決問題。
但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大半天，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像極了心臟的小東西，藏在胃裏不斷翻滾，血肉器械模糊邊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楊自川和何孟來註意力高度集中，就是胡勒也集中精神。
只有卓九元，實在吃不消，腦殼痛得厲害，無法思考了。
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現存的腦細胞，已經死亡一半以上了。再繼續專註研究，很可能引發腦梗。
“嗬……嗬……”
微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卓九元原本閉眼休息，聽到的一瞬眼睛睜開，然而環顧四周，什麽也沒有。
怎麽回事兒？累到出現幻覺了？
“嗬……嗬嗬……”
依舊是很微弱的聲音，不仔細聽，很可能被忽略。
但這一次，卓九元聽清楚了。
是東北虎，原本陷入昏睡，同時被打了大量麻醉劑的超大型東北虎，醒了！
卓九元一整個僵硬住，回過神，猛然轉頭。
然而東北虎眼睛緊閉，身體一動不動，依舊是陷入沈睡中的狀態。
可是，自己不會聽錯，那就是東北虎的呼吸聲，而且是活體呼吸的那種聲音。
和機械貓、機械鼠乃至未完全機械化的大熊貓相處過，卓九元很確定，自己的判斷不會出錯。
不行，這事兒必須得告訴楊所他們，太可怕了。
完犢子了要！
然而開口前一秒，東北虎的聲音先至，而且是微弱到幾乎聽不到的呻吟聲。
“人類……救救我……”
卓九元想說的話卡在嗓子眼，沒能說得出來。
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東北虎上，無他，這超大型東北大貓，把它的超大型毛絨爪子，蓋在他的手背上。
好大一只，要是一巴掌呼過來，我的頭蓋骨要飛出去了吧？
卓九元忍不住想，而後順從本心，把頭埋進大爪子裏。
嗯，確定了，一巴掌不僅能把頭打飛出去，還能攔腰拍斷自己。
“人類，我想……活著。”
東北虎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卓九元扭頭看，其他三人依舊在討論，好像完全聽不到。
所以，這真是東北虎發出的聲音嗎？
唉等等！
不對，這種聲音，不是自己平時和鼠子們交流互動的聲音嗎？
這不是通過氣道發出來的聲音，這是、這是意識溝通！
卓九元驚呆住，一只和自己完全沒關系的東北虎，為什麽能聽到意識呼喊？
機械鼠能理解，那是自己的契約獸。
想到什麽，卓九元嘗試性喊了聲，“虎妞？”
東北虎的聲音明顯激動起來，“孟媽媽，媽媽在哪裏？”
“什麽？”
“我不想死，要活著，我要跟媽媽回東北。”
卓九元不知怎的，想起那一晚孟紅櫻的眼神，她說起東北虎時，眼裏泛著柔光。叫虎妞這個名字時，更像是愛的呢喃。
小時候，狗子還在，媽媽也還在。
他趴在地上玩泥巴，旁邊是狗子在刨土，一人一狗臟兮兮。
媽媽坐在躺椅上，笑瞇瞇的，輕聲說：“元元慢一些，小十是弟弟哦，你要等等它，你們一起慢慢挖，我們不著急。”
狗子小十，全家公認的家庭成員，是他卓九元的弟弟。
媽媽喊小十那麽溫柔，亦如孟紅櫻喊虎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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