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兇獸美食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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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冬墨在竈屋內專心地盛菜, 沒能註意到自己兜裏的小團子早已擅作主張、爬得不見蹤影。等他急吼吼地端著一大盆剛做好的紅燒兇蛙出門的時候, 正看到少年扶墻的背影。

“祁、祁硯?”他驚道, “怎麽這麽快就變回了原形?不是說再休養兩天的麽?”

“我沒事啦。”少年回眸, 眼底波光靈動流轉, 引得男人呼吸一滯。他從墻邊撿了根很長的柴火當拐棍, 歡快地上前來幫冬墨端著菜盆, 兩人一道往外走去。

“方才看你做菜做得那麽爽快, 我也有點憋不住了。”

“真是胡鬧的小團子。”冬墨笑著搖了搖頭, 看祁硯精神尚佳,便也就由著他去了。

進了屋, 他倆卻發現裏面暫住的百姓們沒有像預想中的那般各做各事, 反而正眼巴巴地望著他們來的方向。

“怎麽……?”

人群中有人猝然站起:“終於來了!”有他做“表率”, 其他人也都不再避諱, 直勾勾地向著熱騰騰的菜盆望了過來。

冬墨和祁硯對視一眼。沒想到人們居然都對兇獸做成的菜品翹首期盼, 他當時在街上看百姓的反應的時候,還以為大夥兒都心存顧慮、不敢吃兇獸呢。

然而,許是肚子實在饑餓,又或是冬墨端著的菜品看相太過誘人, 菜剛一上桌, 人們就迫不及待地圍攏了上來, 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來來, 大家夥兒都別急, 這麽一大盆子, 誰都能吃到飽。”

食肆的小夥計跑了出來, 指揮著人們排好隊列,老人、婦女和孩子在前,青壯年在後,把煮好的米粥和紅燒兇蛙一一盛到人們各自的碗裏。

祁硯和冬墨在一旁略為忐忑地看著。最先盛到飯菜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他端了碗還來不及坐下便啊嗚大吃了一口蛙肉,登時燙得直叫。

“嗷嗷……燙死我了!”

但平靜下來之後,小孩咧開了嘴,咯咯笑了起來,嘴巴咂個不停:“好吃,好鮮,味道像青蛙!”

他一嚷,其餘排隊等著打飯的人也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青蛙?這真的是青蛙麽?”

“肯定不是,這裏頭是兇獸的肉啊!”

有人問:“大廚,這盆子裏紅燒的是什麽兇獸啊?”

聞言,祁硯旋即回想起兇蛙出籠的模樣——表皮花哨,身形肥碩,長舌飛出,哈喇子四濺,六只圓鼓鼓的眼睛同時滴溜亂轉……其實,看上去不但不咋好吃,還有點重口味。

但他不想倒了人們的胃口,便答道:“是一只肥肥的大青蛙,樣子有點黑。”

人們聽了他的敘述,想象了一下也不覺得原形太過可怕,便也心安理得地前去打菜了。祁硯和冬墨對望一眼,眼神有些微妙的心虛。

不過,有的時候,謊言也是一種善良,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人們在屋裏滿嘴流油、吃得噴香,甚至吵嚷著要“再來一碗”,前幾日的饑寒交迫帶來的壓抑和愁雲頓時一掃而空。看來,食肆裏五十多名百姓的晚飯問題已經圓滿解決了。冬墨欣慰地揉了揉眉心:“這回的試驗成功啦。我得回去,把六眼巨蛙的烹飪方法記錄下來。”

兩人正要往後院裏走去,忽而身後吹來一道冷風。回頭一看,只見食肆的大門被推開,蘭老板和賀迦一前一後踏進了屋內。

“喲,這麽香?”

一進門,賀迦就猛地吸了吸鼻子,瞪大眼睛望向菜盆裏剩餘的紅燒兇蛙,嘴裏不自覺地嘖嘖兩聲。他快步走了過去,“這是啥菜?聞著像田雞。”

冬墨低聲告訴他:“是一只六眼巨蛙。”

食肆裏的難民們沒見過食材的原形,但賀迦卻實打實地知道六眼巨蛙的模樣。他略一聯想,腦海中浮現出花花綠綠、疙瘩滿身、哈喇子直流的巨蛙,再看向盆子裏剩餘的香噴噴的蛙腿,興奮的臉色即刻由紅轉白,再轉青紫。

“呃……”

“嘗一個試試吧。”店裏的小夥計看到黑羽軍風塵仆仆地前來,熱情地招招手,很快也盛了一碗稀粥、添進一份紅燒兇蛙,雙手奉上。

賀迦撓撓頭。他不便婉拒對方的好意,只好接過了碗,頗為忐忑地站在原地。

蘭老板在背後拍了他一下,笑道:“你當著鄉親們的面還說自己什麽兇獸都能吃,怎麽這會兒就怕啦?我相信,從前在山裏的時候,為了活命,你肯定吃過比這更可怕的東西。”

賀迦沈默了一陣,“也是。為了活命,什麽事情都可以做下去。”

說著,他眼一閉,大義凜然地吃下了一片炒肉。卻意外地睜圓了眼。

“哇……這也太好吃了!”賀迦驚呼一聲,又哇嗚哇嗚地吃了幾大口,狼吞虎咽。“好吃好吃,比在山裏吃的白水煮肉要好多了!”

“那是自然。”見他吃得香,作為大廚的冬墨也有些得意,“這可是紅燒出來的,裏頭加了不少料,既除腥氣,又能調味。”

“說得在理。”賀迦咕咚咕咚地吞吃下肚,幾下子就幹掉了一整碗。咀嚼著吃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接著便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冬墨。

“大廚,在下有一事相商。”

祁硯好笑地看著他:“賀大哥,跟咱們還客套什麽?有話直說唄。”

賀迦擺擺手,招呼他們離開了吵鬧的屋內,一道穿過走廊、去了後院。

“趁著小赭鵲發動赤嘯的機遇,郡裏的黑羽全軍出動,從包圍圈的最薄弱處向外強攻,將兇獸們的防線一舉突破。目前已有數支分隊沖出了紅葉郡,向著相鄰的兩個大郡全力進發。”

聞言,祁硯和冬墨皆是眼睛一亮:“已經出去了?”

“是啊。”賀迦笑臉盈盈,他臉上是掩蓋不住的興奮,“先前魔軍繞過了紅葉郡、直撲其它兩郡,企圖一口氣攻到中部的赤城,但他們料不到咱們黑羽這麽快就沖破了封鎖,順帶還切斷了他們的一條後援補給線。數萬兵士已經抵達了相鄰的火昀郡和烈陽郡,到時候,郡內郡外的黑羽軍聯同百姓們一齊反抗,相信很快便能化解危機。”

“這真的太好了!”

祁硯輕輕地拍了拍負傷的左腿,“黑羽好好幹,給我的傷腿也出口惡氣。”

“那是自然,不但要給小赭鵲的腿出口氣,還要給邊境上被他們傷害的百姓們出口氣。”賀迦爽朗地哈哈笑著,“不過,眼下軍中糧餉緊缺,郡中又無供給,士兵們只有饅頭、稀飯和野菜吃,填不飽肚子。”

“只能吃饅頭稀飯?”祁硯一蹙眉,“軍隊打仗需要體力,怎麽著也得弄些肉來吃吧?”

“嗯。士兵們在交戰中捕獲了一些兇獸,但軍中的廚子能力有限,做出來的菜品口感平平。這次赫將軍在落霞鎮上廣邀大廚烹飪兇獸,除了解決百姓的食物危機之外,也有為咱們黑羽軍挑選廚師的考量。”

聞言,冬墨眼睛一亮:“賀大哥,你看我怎麽樣?”

賀迦笑了兩聲,“我這次來,可不就是要請你們去的麽?能把可怕的兇蛙做成美味佳肴,必定廚藝非凡。”他眼裏亮亮的,“將士們剛打完仗、大獲全勝,很需要美食的慰勞。倘若你們能來幫黑羽軍做頓慶功宴,咱們全軍上下一定會深受鼓舞,繼續高歌猛進。”

冬墨看了看祁硯,少年爽快地一點頭:“能為黑羽做些事情,我們不勝榮幸。”

=====

紅葉郡西。

白日裏激烈交戰過的沙場此時已是一派寂寥。夜幕沈沈,將士歸營,軍帳裏靜悄悄的,黑暗裏生起一簇一簇的火堆,在遠處看來如同熒光點點。

士兵們依序排成隊列。盡管剛剛打了個打勝仗,今日的晚飯卻依然是一個饅頭、一碗拌著野菜根的稀粥、再加上幾片白水煮開的兇獸腿肉。

對於處於作戰中的青壯年來說,這些吃食著實平淡得難以下肚。但無奈,條件艱苦,咬著牙也得把這白面稀粥和白水煮肉統統吃幹凈。

將士們都盼望著,赫將軍在戰前所承諾的“大廚”能夠快快從天而降,為他們做一頓豐盛的慶功宴,把抓捕到的兇獸俘虜做成好菜,美美地大吃一頓。只有吃飽喝足了,才有精力去和兇獸們搏命不是?

“嘎啦嘎啦……”

寂靜之中,馬車駛過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到啦!”

車輦嘎吱一聲停下,賀迦躍到地上,為上面的人挑開車簾。

男人和少年一前一後地走下來。擡眼一望,只見深深的夜色裏,漫山遍野的營火星星點點,照亮了整片高低起伏的山巒。

“真的好壯觀!”望著滿目大大小小的軍帳,祁硯忍不住驚嘆了一聲,同時打了個哆嗦。眼下正值冬日,山裏頭更是寒風呼嘯,冷得出奇。他不由得縮緊了脖子,試圖團成一團。

冬墨撩開大衣,把他攬進懷裏,順帶給他遮擋著瑟瑟刮過的寒風。賀迦見狀笑而不語,向前一指,示意他們跟著自己過來。

軍隊的夥房幹凈又敞亮,內裏各式廚具應有盡有,而且鍋很大。冬墨在裏面轉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燒菜的沖動,忍不住問道:“賀大哥,這夥房可是夠大夠寬敞,不過……食材在哪兒?”

“哈哈哈!好說好說,食材多著呢,保管夠你大顯神通!跟我過來吧。”

出了夥房,打著燈籠一路走下山坡,祁硯聳聳鼻子,嗅到了一股子腥味,很像是野獸身上自帶的某種味道。再往前走幾步,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排巨大的牢籠,裏面關著形形色色的各種兇獸。

“來!過來看過來瞧,這兒千奇百怪的,可什麽品種都有!”賀迦大手一揮,讓手底下人把欄門打開,神態宛如一位展示自家得意藏品的私人收藏家,“嘿嘿,你們要什麽就選什麽,盡管開口。”

面對著滿籠子嚎叫不休的兇獸,司冬墨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已然挑花了眼,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下手。祁硯靜靜地掃視了一圈,籠子這邊光線不大好,一眼望去只看到兇獸們齊刷刷的綠眼睛和尖牙齒,並分不清具體的形狀。

“我來選吧。”見男人猶豫不決,祁硯自己出手了。他往黑漆漆的籠子裏隨意地點了三下,“一,二,三!就這些了!”

賀迦問:“就、就這些?”

“揀日不如撞日,精選不如盲選!”祁硯信心滿滿,“暫時先來這仨,做完了再來找!”

賀迦抹了把汗,讓士兵們幫忙把他選中的三只拖了出來。然而,等拖到了光線較好的方位,祁硯和冬墨才看清它們的真實模樣。

“這這這都是啥?”

冬墨驚叫一聲。只見面前被“真·盲選”挑出來的兇獸,分別是:

“長毛刺猬、鉤尾鱷、夜月犀牛。”

賀迦一一數完,有些震驚地看向他們,“你們真要用這些?這、這要怎麽做成菜啊?”

祁硯左右瞧瞧,地上趴著哼哼的明明只有兩只。他不禁問道:“這兒只有倆啊,還有一只呢?”

賀迦刷地抽出了佩刀,往空氣裏比劃了兩下。就聽“嗷吼”一聲,身形巨大的夜月犀牛憑空突然現身、落在地上,氣勢洶洶地鼓起銅鈴般的眼睛。

看著那熟悉的身影,祁硯心裏一顫,“老、老熟人,你、你好。”

“嗷吼吼——!”夜月犀牛張嘴便吼,隨即被賀迦用刀柄點中了啞穴,再也吼不出聲,只能一臉幽怨地盯著他們。

祁硯心虛地咽了口唾沫。這三個家夥乍一看根本就不像是能吃的料,他還真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麽辦。

“要、要不……咱換一批。”

“不了。”冬墨嘆了口氣,“你曰,精選不如盲選。”

祁硯心裏一虛,“呃……那是我隨口瞎說的。無心之言,莫要放在心上……”

冬墨巴掌一拍,“那就這麽決定了!只要有食材在,怎樣都能做出好菜。”

賀迦大手一揮,小兵們即刻拖著三只兇獸往夥房裏去了。祁硯盯著冬墨的後腦勺,不住地想,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他們接下來可該怎麽收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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