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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演出(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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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演出(88)

丁高遠的姿態很是放松。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他索要的代價被一句輕飄飄的話帶過,而對方可獲得的利益卻被著重強調。

青涿支著下巴的手拿開,提起茶幾上的水壺, 氤氳的淺綠色茶水汩汩流出。

他把茶杯放到丁高遠身前, 好奇道:“要我做什麽事?”

丁高遠捏起茶杯, 騰騰熱氣蒙住了大半的鏡片,只有最後五分之一眼角露了出來。

“殺一個人。”

“你見過的, 39層04戶, 鄧佳。”

茶水過燙, 丁高遠又放回了桌上。從動作到語氣,他自然而毫不刻意, 仿佛只是在說要換一杯涼茶。

青涿整個人頓了三四秒。

因為崔哲明的關系,演員們也有著重觀察鄧佳。她是一個普遍意義上的溫柔、開朗的女生, 在大廈裏也人緣不錯。

丁高遠……偏偏要殺她??

倘若神童明明就是崔哲明,那以他對鄧佳的在意程度, 鄧佳一死,他難保會不會瘋掉。

而【明明】就現有線索來看, 極有可能具有反社會危險人格,他若是一瘋,那大廈裏的其他人……

思慮半晌,青涿並未直接同意或拒絕, 而是挑眉反問:“為什麽?”

對面這人在組織內部和明明結仇了、蓄意報覆?還只是單純想利用他,把大廈這渦深潭攪得更加渾濁?

丁高遠看起來很樂意為他解答疑惑,他扯出一抹笑,和以往熱心幫助鄰裏的樣子如出一轍。

“因為會很有意思。”

“……”青涿再度重新審視眼前的犯罪學教授, 忽然開口問,“【明明】知道這件事嗎?”

“明明?”鏡片下的雙眼一亮, 丁高遠坐直起身,這回笑得更加真心實意了,“你居然能調查到這個名字。”

“所以,崔哲明就是明明,你想殺他的妻子,而你知道這會給大廈帶來什麽,對嗎?”青涿半瞇著眼,質問道。

他話音一落,丁高遠忽然喉結一滑,低頭用手撐住額頭笑出了聲。他笑得肩膀顫抖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意猶未盡地微笑問:“那麽,你同意嗎?”

“我還你自由與清譽,你贈我一筆人命買賣?”

“我拒絕。”青涿脫口而出。

他不帶一絲猶豫,在一步步套話答疑中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閉上眸子毫不留情就想趕客:“如果沒有其他事,丁教授還是請回吧。”

丁高遠對於這個結果毫不意外。他沈默了一會兒,聲音忽然放低。

“從五十六樓下來的路上,我聽到了一些消息,你有興趣嗎?”

青涿還沒有表達自己感不感興趣,他便自說自話地繼續道:“瞿容山本來能在更早的時候就束手伏誅,當時的他已經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趁早解決,就不會有後面的兇殺案……還記得嗎?當時是誰阻止了對瞿容山的提前審判?”

是一眾因為沒有關鍵性證據而保守行事的演員們,還有他這位“丁教授”。

“現在大家都說,寧錯殺,勿放過。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丁高遠把茶幾上晾了會兒的茶拿到唇前,輕輕吹氣後淺嘗一口,“有人背著張雪向齊麗蓉提了這個建議,不過齊麗蓉拒絕了。但,居委會是一個組織,不是她的一言堂,齊麗蓉本來就有了退位讓賢的意思,你猜猜,她能頂住多久的壓力?”

話說到這兒,他沒有再解釋更多,而是放下茶杯站起身,一副要告辭的模樣:“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既然青先生沒有和我合作的意向,那我就先……”

“不再坐一會兒嗎?”青涿笑瞇瞇地擋在他身前,出色的五官在笑容的映襯下更加奪目。

丁高遠笑了。

“看來你同意與我互惠互利了?”他體態神情更加放松,狹長的眼半垂下來,像是站在高臺上的教授看著心愛的學生一般。

人類的求生欲很強,強到再漂亮東西都可以在死亡的威脅下變成一灘穢物,變成茍且求生唯唯諾諾的軟骨。就連眼前不可攀折的、來自高嶺的花朵,都不得不彎下……

下一刻,青涿的話讓教授臉上的滿意神色猛地一僵。

“沒有哦。”青涿雙手擡起,按住丁高遠的肩膀,將他推著往後退,最終坐回沙發上,“我只是想再請丁教授喝杯茶…順便挽回我的自由和清譽而已。”

他借用了丁高遠的說辭,卻仿佛湖邊悠閑垂釣的漁者,把對方的好奇心高高釣了起來。

“你要做什麽?”丁高遠靠在沙發上,期待而興奮地擡頭仰望他。

“事實勝於雄辯。”青涿又給丁高遠滿上了滾燙熱茶,不緊不慢道,“既然我和丁教授好好的在屋子裏喝茶,那大廈裏要再死一個人,就和3802沒關系了。”

大廈裏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就算再被人有心避開,也還是不可避免地傳進了演員們的耳朵裏,清晰意識到了當下的困境。

早就知道,求子大廈這個密不透風的蜂巢最適合溫養犯罪幼苗的地方。npc可以痛下殺手,演員們也沒受到相應限制,為何不行?

此時此刻,爻惡恐怕已經布置好了一切,盯梢著那位被選中的、平日存在感極低的人,口袋裏揣好了大廈統一發放的縫紉線圈。

身為一位資深的醫者,他知道如何覆制一份和趙曉夢一模一樣的死狀。

青涿的雙目依舊清澈剔透,沒有偽善與內疚,坦坦蕩蕩一副“我就是惡人”的模樣。

……在懼本世界裏,要在一個npc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中做選擇,沒有演員會有半刻猶豫。

丁高遠雙目的光彩更盛,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如果,我不為你作證呢?”

好像學生與教授的位置發生了上下顛倒,丁高遠四平八穩的神態龜裂,露出前所未有的期待,仰頭看著青涿。

——真是無恥而變.態的教授,一邊說著“所有犯罪都應受到懲罰”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一邊又挑唆別人犯下殺人重罪。

組織裏都是這種心理不健康的窮兇極惡之徒麽?

青涿淡淡往下睨著他,微微彎下背脊,手指點上了丁高遠的白色襯衫衣領。

“你沒來喝茶,怎麽會有我屋子裏的茶香呢?”

是在居委會的領用記錄裏,除了3802以外沒有任何人領過的龍井。熟果的香氣撲鼻四溢,連衣領袖口都被沾上了味道,兩個小時內無法消散。

兩只千年狐貍之間的溝通不需要多餘解釋,青涿與丁高遠都知道,這一局是直接將譽滿大廈的丁教授拉下水了。

要麽作證,要麽被迫作證。

丁高遠笑容一再擴大,他又執起茶杯,手指關節輕微移動。

低頭把茶吹得沒那麽燙了,仰頭一飲而盡。

“任何犯罪者都必須接受法律的裁決。”他低聲道,隨手放下茶杯,瓷器杯底與玻璃幾面撞出聲響,“停手吧,這件事不需要你來出手。”

“你的罪呢?”青涿故意把話中的重點推到另一邊,“也會受到裁決嗎?”

“……當然。”丁高遠笑了聲,“倒不如說,我正在接受它的懲罰。”

“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青涿。”他笑容漸漸消失,表情說不上有多麽嚴肅,至少不像在玩笑了,“這次的兇手不比瞿容山,ta聰明狡詐,最喜歡玩弄戲法,挑戰人心……不要被ta畫出來的圖景欺騙,即便揭開了一層偽裝,背後也不一定是真相。”

“你知道ta是誰?”青涿聽著他的口吻,問道。

丁高遠拍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從沙發上起身:“我知道ta有怎樣的靈魂,但不知道ta是誰……這個謎題是為你們而設立的,我這個局外人還是不要插手了。”

青涿微微凝思,立馬意識到他口中的兇手是“組織”內的人。

只認得靈魂而認不得人……那多半就是因為那人層“奪舍”過,改頭換面之下自然成了陌生人。

“對了。”丁高遠往外走的腳步一頓,撇過頭微笑道,“為了感謝你的龍井,我最後再提個醒。”

“齊麗蓉已經撐不住了,她現在只想專心養胎。所以,晚些時候她會把張雪喊過去交接居委會的工作……嗯,應該會發生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事,反正就在隔壁,你不妨去看看。”

丁高遠出門沒多久,在外探查消息的演員們陸續回到3802房,並帶來了一個消息——

齊麗蓉叫人通知張久虞下午六點去她家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青涿立馬想到了丁高遠的話,擡頭望了眼僵硬走動的時鐘,將自己從那一盞茶裏捕捉到的信息全部共享給其他人。

……

下午六點,窗框外的濃霧被夕陽染上金紅,艷艷的光灑進室內,卻被門頁和高墻阻攔,灑不進陰暗潮濕的走廊。

張久虞敲響了門,和爻惡、提了袋桃子借花獻佛的青涿依次走入3801。

為了防止劇情結界把所有人困住的局面,演員們兵分兩路,剩下的肖媛媛三人分別守在走廊和隔壁,時刻監聽3802內的動靜。

屋內,葛王生光著膀子躺在床上,偏黃的皮肉包裹著整個身子,脂肪與沒什麽存在感的肌肉耷拉著,在看到有異性客人來訪時驚得下意識縮了一下。

青涿沖開門的齊麗蓉一笑,把手裏的桃子遞過去,“齊姐,我這些天在屋子裏悶得慌,又怕出門讓居委會為難,所以只好來找你串下門,你不介意吧?”

因為丁高遠做保的關系,齊麗蓉早就肯定青涿不是兇手,對把他關屋子裏的事還存有幾分愧疚,忙不疊地搖頭:“怎麽會呢,你在隔壁要無聊了隨時都……”

“齊麗蓉!你什麽意思?!!”一聲黑熊似的怒吼突然迸發,猛地打斷了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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