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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演出(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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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演出(83)

房門被人由裏拉開, 青涿目光掠過肖媛媛,繞過玄關一眼便看到了沙發上斜靠著的周繁生。

他仿佛泡過水一樣渾身汗濕,蒼白的臉頰被頭發遮了一大半, 細細的紅血絲爬在腮邊, 成為了整張臉上唯一的血色。

聽到門口的聲音, 周繁生的身體動彈了一下,撐著扶手直起上半身。

剛勉強坐直, 雙肩上就落了雙白皙有力的手, 扶著他半躺下去。周繁生的眸光閃了閃, 眼珠滾動著跟隨那手的方向,看到它自紙盒裏抽出兩張紙, 下一刻柔軟的紙便附上來拭去了他眼周的汗。

茂密的眼睫毛抖了抖,周繁生有些慌忙地按住了自己臉上被汗濡濕的紙巾, 接過手自己胡亂擦了兩下。

“你們……”開口說了兩個字,喉嚨口就幹澀得再發不出聲音, 他抿了下唇,斜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只盛了水的玻璃水杯。

從舉著水杯的手慢慢望向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與那黑得純粹的眼珠一對視。

周繁生知道這不是他哥,也不是團長,接過水後默默垂頭喝了一口,“謝謝。”

“看到了嗎?”青涿突然發問。

周繁生一怔, 點了點頭:“看到了。”

手指在回憶中蜷縮起來,指甲摳挖著玻璃杯,他沈重道:“我讓紙人走到了那個桌子底下,正好能比較近地看到瞿容山的正面。”

一樓大廳裏的桌子, 幾乎是唯一一個還算能遮掩的物件——第一天入住的時候,新住戶們就是在那桌子前排的長隊, 桌後坐著管理員。

“一開始,瞿容山還在用力掙紮,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周繁生細細喘著氣,“然後、然後我就看到他閉上了眼,像做了美夢一樣,莫名其妙地開始笑,肚子還越來越大,慢慢地變成一個氣球……”

“沒有別人在?”張久虞指尖點了下下巴。

“這時候是沒有的…”周繁生搖了下頭,眉根緊縮,似乎還能感受到與自己通感的紙人在某一瞬間差點被撕裂的痛楚,“不過,十分鐘過後,管理員的房門打開了。”

一個封閉的房間內,一頭怪物從籠子裏走出,不可名狀的恐懼席卷整片空間,燈火閃爍,紙片簌簌作響,他在另一邊甚至聽見了崩裂開的哢嚓聲。

“和第一天見到的一樣,穿著黑色西裝和皮鞋,頭上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周繁生說,“它手裏拿著把手槍,走到瞿容山面前上了膛,然後……”

“一槍斃命?”江逐厄淡淡道。

周繁生點點頭,臉上的恐懼不減反增,“而且,是瞿容山自己…湊過去的。”

閉眼好似沈浸在美夢裏的人,在混沌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一舉從被綁縛倒地的姿勢掙脫,卻並沒有找機會解開身上繩索逃離,而是微笑地揚起脖頸,將自己的頭顱堵上了怪物的槍口。

紙片顫抖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它被主人細心裁剪、用兩個紙卷固定好的腿終於承受不住重壓,在三分之二處彎折下去。

“最後,我的紙人還被發現了。”周繁生白著臉說。

矮下一截的視野裏,漆黑油亮的皮鞋一步步走近。

它停在桌前,像一條沒有骨頭的細軟面條一樣彎下腰,剛剛舉槍殺人的手猛地抓向蕭瑟發抖的紙片。

在猛地瞥見一張詭異大臉的那一瞬,周繁生反射性地閉上了眼。即便知道面對怪物的不是自己而是紙人,卻也無法抵擋那股當頭澆下冷水一般瞬間浸透身體的恐懼。

下一瞬,四肢關節硬生生被拔出、脫離□□的痛楚從通感紙人上傳出,無法主動切斷聯絡的周繁生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緊,肉瓣從指縫間艱難地探出,為求生存而用最後一絲力氣鼓動。

“被他發現了?!他不會找上我們吧?”肖媛媛的聲音遽然穿破了層層恐懼,把他從窒息的回憶中撈出。

“應該不會。”青涿沈吟著,“從目前的已知信息來看,我認為管理員並不是大廈規則的制定者,而只是執行者。”

“找兇手的劇情任務曾警告我們,不能冤枉好人,讓大廈裏多一只冤魂。也就是說,即便我們推選出去的兇手是假的,管理員也不會追查真相,他的任務只是擊殺被推選出來的那個人。”

肖媛媛思索著道:“雖然身為管理員,但從不管大廈裏的日常事項,真要拿職業身份做類比,它倒是像門衛和劊子手的結合?”

“嗯。”這個比喻倒是很形象,青涿側過身,往日頭高升的明亮窗口踱了幾步,“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了一個管理員會離開屋子的時機。”

要探查管理員的屋內,就勢必要有這樣一個時機。

“還有八個月的時間,大廈不可能一直風平浪靜。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下一個時機的到來。”他閉上眸。

……

……

令大廈所有人夜不能寐、人心惶惶的歹徒倒在了一顆槍子兒上。像往湖面上砸了朵浪花。

除了趙曉夢曾去探望過幾次舉目茫然、傷心欲絕的瞿晶晶外,其他人很快把這件事拋之腦後。另一件“神明賜福”的奇事倒是異常火爆,但在好幾天都無人中獎之後也慢慢淡化。

進入大廈已經快四個月,肖媛媛、張久虞和趙曉夢的肚子已經有一點顯懷,纖細的腰仿佛充了些氣似的微微膨脹,並不誇張,看起來只像是前一頓吃撐了的結果。

演員們當然不想留著肚子裏這個不知其源的怪物,但剛升起打胎流產的念頭,劇場旁白便跳出來制止。

——編劇x女士的設定裏,他們都是一群誠心求子才得以進入大廈的人,會【拼上性命】保護自己的孩子。

至於趙曉夢,她則是真心喜歡肚子裏的小生命,時不時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發呆,還總愛貼上瞿晶晶的肚子,聽裏頭的動靜。

瞿晶晶剛滿二十,身形瘦弱得自己都像個孩子,肚子卻已經鼓出扁扁的球形,看起來有股荒誕的怪異感。

她已經從失去唯一親人的陰霾裏走出,一手輕輕推了下肚子前趙曉夢的肩膀,小聲問:“怎麽樣,聽到了什麽嗎?”

趙曉夢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聳了下肩膀:“什麽也聽不到嘛,這都六個月了,怎麽半點動靜沒有?這個小孩怕是以後和你一樣文靜咯!”

瞿晶晶抿起嘴剛要笑,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晶晶,曉夢,53層的剛剛生了,你們要不要過去看看?”女聲隔門說道。

趙曉夢輕快地蹦跳到門前,扭開門鎖笑道:“去啊去啊……耶?奇怪了,今天小崔怎麽不粘著你了?”

門外的女生是趙曉夢入住滿三個月時搬來的新住戶,分配的房間正好和瞿晶晶一層,住在39層05戶。她名叫鄧佳,和她的男友崔哲明都很是年輕,看著和瞿晶晶差不多歲數。

平日裏,崔哲明最喜歡粘著鄧佳,恨不得變成她身上的掛件,每回趙曉夢看到都要調侃兩句。

“那家夥不知道吃壞了什麽東西,鬧肚子呢。”鄧佳撇了下嘴,“不管他了,咱們先過去?”

“好啊,晶晶快來,咱們去湊湊熱鬧!”

……

每次有新生命誕生,大廈裏就洋溢著過年一樣的氣氛。

樓裏完全沒有不喜歡小孩的人,每個人看到那些剛出生而皺巴巴、完全稱不上可愛的紅皮嬰兒非但不覺得醜,反而都一擁而上,興高采烈地想搶到懷裏抱一抱。

等確認母子無虞,若這是某一批住戶裏的第一個孩子,眾人還會精心布置一場慶祝宴,再由廚藝高超的尹奶奶烹上一鍋肉湯。

只是這一回,情況又有所不同。

青涿隔著衣袖攥著爻惡的手腕,從人群中穿梭片刻,最後站定在一個暫時無人的墻角中。

擺著家具物什的小屋子被人塞棉花似的填滿,大片大片的陰影籠罩在人與人交匯的空隙裏,難免發生許多磕碰,也只有角落裏稍好些。

——為了不錯過任何一點線索,演員們從不落下任何一個會有大部分住戶聚集的場合,但這次的人群比以往更加擁堵。

這是因為房間裏擺了兩張床,除了剛生完孩子的那位,另一張新添的床位上,赫然躺著尹紅英。

按照時間月份,尹紅英也到了該臨盆的時候,本身年紀又大,托著孕肚走幾步都喘息不止、頭暈目眩。但奈何,求子大廈裏只有她一位經驗十足的穩婆,而樓裏難產而死一屍兩命的事故也不是沒發生過。居委會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決定給她在產婦屋子裏安個床位,哪怕口頭指揮一下接生的要點也是好的。

剛從母親溫暖的孕育腔中脫離的嬰兒啼哭不止,臍帶被一刀剪為兩段,肉膜在哢嚓聲中割裂,埋沒於一疊聲的“恭喜”中。

“恭喜恭喜,是個健康的小男孩兒!”齊麗蓉第一時間趕來,看了看嬰兒光溜的身體,對坐在床上的夫妻恭賀道。

她也已經有孕七月,身子沈重力量匱乏,只好請張久虞用繈褓抱著嬰孩,遞過去給孩子的親生母親看。

“哎呀彩寧啊,咱們認識這麽久,看著你生了孩子,馬上就要出去了,我這心裏啊,又開心又舍不得。”齊麗蓉眼眶微紅地望著床上的女人,但馬上又換了語氣,“嗐,今天高興,我還是不說這話了。以後出去了,你一定記得去南省找我!”

床上女人汗津津的臉上掛起一抹虛弱的笑。

齊麗蓉吸了下鼻子,忙轉過頭往四周望:“丁教授來了沒?這孩子還等著他給起名兒呢!”

“來了,齊姐。”溫柔的男音從旁穿插。

——這也是大廈每逢新生必有的慣例了。

青涿從一顆顆後腦勺的空隙中盯著丁高遠,見他對著那皮肉泛皺的嬰孩思量了好一會兒。

等全場人都停下喧囂躁動,空氣裏一時間只沈浮著聒噪的啼哭聲時,他才緩緩開口。

“就叫,錢信學……怎麽樣?言而有信、篤志好學。”

話音一落,齊麗蓉當即拊掌笑道:“瞧瞧,我就說吧,丁教授是文化人,每次起的名字又好聽又有美意,太合適了!”

青涿則緩緩收回了視線,輕輕呼出一口氣半靠在墻邊。

錢信學…這個名字並不在張久虞的聯系簿中。認真說起來,除了第一次授名,丁高遠給新生兒起的名字都沒什麽問題,仿佛“楊綠衣”只是一個巧合。

屋內又熱鬧起來,有的人圍在床邊恭賀,也有人特地將丁高遠簇擁起來,臉上揚起有些討好的燦笑。

就在一片喜氣洋洋時,一道腐朽老舊的聲音突兀襲來。

“不行——不行!!不能叫這個名字!!”

木板床吱呀作響,一只焦黃的手顫抖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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