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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演出(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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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演出(81)

上午六點半, 沈睡的大廈被喚醒,白熾燈在已有日光的大廳裏點亮,一排排整齊劃一。

針對瞿容山的審判在食堂展開, 他被幾個男人圍在中心, 押坐在左前方, 其餘住戶依次坐在後面,有意無意地都繞開了這座瘟神。

演員們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裏, 肖媛媛和硬擠進來的趙曉夢一人牽著瞿晶晶的一只手, 以防她奮不顧身地沖過去維護被審判的殺人犯。

過程進行得很順利, 妻子亡故後深居簡出的王木亭展示出那枚失而覆得的金戒指,在齊麗蓉等人的見證下控訴這名殺人奪物、惡貫滿盈的罪犯。

他聲色俱厲的供述說完, 齊麗蓉站到瞿容山面前,微卷的短發向上翹著, 仿佛昭告著這場對局最終的勝利方。

“瞿容山,你有什麽要辯解的嗎?”她平靜地、居高臨下地問道。

瞿容山擡起頭, 眼睛在接觸到白熾燈時瞇起,仔細端詳了眼前虛偽又得意的女人一會兒, 嗤笑著往身旁啐了口痰:“殺死一個婊.子而已,大驚小怪什麽。”

齊麗蓉猛地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被蔑視而翻湧起來的怒火。

即便在這個事關生死的時候,瞿容山依舊用最漫不經心的神情、最不堪的詞語形容他手下那些無辜生命, 含沙射影地辱罵她,挑戰居委會的權威。

她正要張嘴,另一個男人卻在這時候站了起來。

“殺人犯瞿某,我需要糾正你的兩個錯誤。”

青涿在桌上曲起用力的手指驀地一松, 沒料到事不關己的丁高遠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第一,用侮辱性詞匯去貶損一名普通女性是最下流汙穢的臭水溝老鼠才會做的事;”丁高遠扶了下眼鏡, 接著道,“第二,你手上的人命並不止一條。”

他從位置中走出,在狹窄的走道裏迎著近一百雙眼睛,風度翩翩地走到齊麗蓉身旁,面向所有住戶。

“根據我……”他忽然轉眼看向演員們所坐的位置,與青涿對視了一眼,“還有一些熱心朋友們對三起殺人案的現場勘察,所有被害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眾所矚目下,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瓶子,貼心地彎下腰,朝地面噴了一劑,微細的水霧在無色空氣中暈開。

周圍的幾人還沒有反應時,壓著坐在木凳上的瞿容山忽地挺身掙紮,像失水的魚一樣蹦了兩下,又被反應過來的男人按緊。

“拿開!他媽的賤.人!”

丁高遠對他的辱罵不痛不癢,微笑面向住戶們,補充道:“身上都有茉莉花香。”

他手上的,赫然是一瓶香水小樣,不知那位姓岑的女性贈予了誰,又經過一番怎樣的波折到了他手上。

“茉莉花?”女孩的聲音在青涿耳邊嘟囔了下,很快揚起一聲不算低的喊叫,“啊!對!!”

趙曉夢霍然站起,作證道:“我可以證明!關琯的頭發上確實有股茉莉花香!!”

她頓了一下,垂頭看向瞿晶晶的頭頂,用手指著那片塑料星星,大聲道:“而且,前兩天我就在晶晶的頭上看到了這個發繩,可我明明記得這是關琯的!肯定是瞿容山順手帶走後隨便一放,結果被晶晶拿過來用了!”

被點到名字的瞿晶晶渾身一抖,右手顫抖著摸上了自己後腦的皮筋,薄而柔軟的指肚抵著星星的尖角。

“那麽,瞿小……”臺上的男人剛喊半句,便戛然而止。

他看過去的視野裏,自己想捕捉的身影被另一個男人遮擋,那總與青年形影不離的男人從位置上站起,彎著腰朝坐在另一側的女孩伸手,身體自然而然地罩住了身側的青年,甚至有一部分軀體貼到了一起。

爻惡淡淡朝後一瞥,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安撫似的輕輕撫上女孩的額頭,微啞而冰涼的聲線響起:“這個味道,你記得的,對不對?”

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額頭,爻惡收回手,還未整理好衣物坐下,就聽到身後傳來女孩低泣的聲音。

“我知道。”

青涿已經顧不上琢磨丁高遠的用意,驚訝地看著爻惡慢條斯理脫下手套的模樣,小聲湊過去問:“催眠?”

把手套放回口袋,爻惡往臺前隨意掃了眼,輕輕點了下青年的眉骨:“心理暗示。”

“心智簡單的人往往最誠實。”

那邊,張久虞見瞿晶晶似乎有話要說,幹脆牽著她走到了前面,站在丁高遠身邊,阻隔瞿容山兇惡的眼神。

“我知道,這個味道……”瞿晶晶嗅到空氣裏尚留餘味的香水,肩膀一抖一抖地打著哭顫。

她不敢去看瞿容山,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是媽媽的味道!在我八歲以前,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最喜歡在家裏養茉莉花……”

“可是媽媽要和爸爸離婚,跟另一個叔叔一起,把家裏的茉莉花全部搬走了…從那時起,爸爸就很討厭這個味道,走在路上碰到都會繞得遠遠的。”

“你媽媽沒把你一起接走嗎?你沒想過去找她嗎?”眉目冷淡的任語玲忍不住在人群中開口。

瞿晶晶垂著頭,淚水砸在鞋面上,將那一塊顏色染深,“媽媽說要接走我,但是,她食言了……我再也沒見過她,那個只見了一面的叔叔有一天還來問我,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問出問題的任語玲一楞,眉目裏閃過一絲不忍,似乎猜到了什麽。

張久虞的手輕輕在女孩肩膀上拍了拍,轉頭朝齊麗蓉道:“齊姐,這下真相已經水落石出,我們可以準備向管理員先生報備了。”

把瞿晶晶帶回人群中去後,齊麗蓉冷笑著掃了眼滿面不屑的罪犯,對丁高遠做了個“請”的手勢。

犯罪心理學教授今日似乎特意穿了正裝,整理了下領帶,沒什麽感情地宣判道:“瞿容山,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而對所有身上帶有前妻特質的人抱有惡意,相繼將三人殺害,罪惡滔天。”

他轉向瞿容山,鏡片下的眼睛寫滿漠然:“你是否承認自己殺害了岑馨、關琯、史四安共三人?”

瞿容山倏地擡頭,渾濁不堪的眼珠子仿佛漂浮著骯臟的絮狀物,他慢慢咧出一個獰笑,一口牙煙熏得黑黃。

“死了倆臭娘們和一個弱智,有什麽不敢承認的?”

“……”丁高遠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個靠坐在桌邊的人把矮小壯實的男人架起來,習慣性伸出中指推了下眼鏡。

“所有犯罪行為都將受到應有的懲罰。”

除了瞿晶晶以外,沒有人對處死瞿容山這件事抱有異議,齊麗蓉宣布散會後,安排了兩個年紀稍大些的婦女陪女孩回房間休息,自己則和丁教授一起,親自押送殺人犯下樓。

隔著一道道w形交叉的鐵柵欄,青涿最後看了眼神情哀慟的瞿晶晶,乘了另一座電梯下往一樓。

一些人在散會後各自回家休息,更多的人還是想湊個熱鬧,看看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管理員將要如何處置瞿容山。電梯內一時間有些擁擠,空氣裏回蕩著一股人類皮膚毛孔在呼吸時獨有的氣味。

電梯在一聲“叮”後抵達一樓,空蕩的大廳與之前相比沒什麽變化,白色燈泡的瓦數與樓上走廊的一樣低,加上灰黑色的地面與天花板,看起來更加昏暗。

好奇歸好奇,大部分人還是對黑屋子裏的管理員抱有敬畏之心,停在了電梯口。青涿讓張久虞與江逐厄同丁高遠一起待在遠處,自己領著剩下的演員,陪同三三兩兩的住戶走上前。

齊麗蓉作為負責人站了出來,她走到那扇黑漆無光的玻璃窗前,緩慢敲了三下,恭敬道:“管理員先生,早上好,我代表大廈內大部分住戶,來向您匯報上次兇殺案的調查結果。”

說完,眾人屏息等候了一會兒,安靜平穩的耳膜忽地因一道聲音振動了起來。

仿佛天地混沌時野獸的吐息,辨不出具體的音色,只覺得它低得讓腹腔裏的五臟六腑都止不住戰栗。

“罪犯留下,無關人等離開。”

除了這一句話便沒了其他聲音,齊麗蓉與身邊的人面面相覷,又壯著膽子問道:“您不用聽具體的犯罪情況和證據嗎?或者,還需要我們做些什麽?”

女人的聲音在空曠大廳裏回蕩,黑色的窗口卻沒有了任何動靜。

管理員的態度已經十分明了,只要超過二十戶的人認定一名兇手,它便會將其鎖定,沒有興趣也不會過問具體的細節。

更不會探查被交上來的這位是否是真的犯人。

齊麗蓉只得招呼著其他人,讓人拿麻繩把罵罵咧咧的瞿容山五花大綁,反覆測試繩子的松緊,又仔細搜過他的全身,確認這人不會有半點逃逸的可能性後,這才沖看熱鬧的人群揮揮手。

“管理員先生不想被打擾,大家都上去吧。”

管理員的話在求子大廈的住戶間無異於金科玉律,所有人立馬推推搡搡地擠進電梯,實在好奇的也只敢按下二樓的按鍵,打算隔著層樓板悄悄聽動靜。

“小心。”青涿走在最後的位置,伸手扶了把周繁生的脊背。

“你看上去狀態不太好,要不和媛媛先回房間休息一下?”他輕蹙起眉,拍了拍對方的肩。

“嗯?”同乘一架電梯的肖媛媛探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繁生,“你不舒服嗎?嗯……好像臉色是有一點點白哦,要不要緊啊?”

周繁生眨了下眼,蒼白的嘴唇抿著,偷偷瞄了一下青涿,“是有點難受…我們先回去吧,這裏讓會長他們看著。”

“哦,好。”肖媛媛不明就裏地點點頭。

電梯在鎖鏈窸窣的伸縮中緩緩上升,人與人擠挨著,留出腿與腿之間狹小的縫隙。

縫隙中,一枚白色紙片不小心從某人的衣兜裏掉出,貼著肖媛媛的小腿肚,慢慢蕩到了電梯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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