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6章 演出(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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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演出(70)

青涿呆了一下。

那權杖不知是用什麽材質造的, 金色外表不染塵埃,連正常使用可能沾上的指紋、劃痕都不覆存在,曾穿刺進某個身體裏帶出的血液也早已滑落在地。

但表面再幹凈, 要用它削蘋果是不是太過分了!!

青涿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 雙手向前伸打算拿過那只蘋果, “不用……”

一句話剛起頭,他重心忽地不穩, 腳下不知絆了塊什麽東西, 身子驟然往前傾!

他本能地往前踉蹌了一下, 想緩沖一下跌倒的趨勢,卻忘了身前還有人, 直挺挺就撞了上去,腦袋還磕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嗯!”他悶哼一聲。

那個人被他猝不及防一撞, 好似也沒站穩般,後仰跌坐在床邊, 而再次失去支撐的青涿還沒來得及揉一下額頭,“啊”了一聲再次往前倒, 雙手本能伸出,總算沒有直接倒下去。

手底下隔著布料摸出了冰涼微硬的觸感,青涿脊背向前折,兩手撐在了別人的腿上, 額頭還頂著塊不深不淺的紅印。

他默默擡頭,看到了團長依舊淡然平靜的神情,以及下巴上對應一塊紅痕。

也是這塊紅痕,讓屬於馭鬼師的縈繞著虛無死氣的面容變得生動了些。

不知道哪裏戳中了笑點, 可能是尷尬了許久之後試圖破冰卻引發了更大的尷尬,也可能是團長的膝蓋蹭到他的大腿帶來一陣布料磨蹭的癢意, 他哧地一下笑起來,雙手和上半身都止不住地顫抖。

笑成月亮形的狹長眼眸好似真的盛了只彎月,閃爍的眸光與月色一樣朦朧清輝。

他肩膀劇烈抖動著,笑得擡不起頭,但很快,一雙手出現在瞇成一道縫的視野裏,伸向了他的臉。

這雙手把他的臉擡了起來,燈光剛落入灰眸一瞬,陰影便霸道地將其擠開,驅走了一切暴露在光下的不自在。

久別生疏的不自在、近鄉情怯的不自在、借用他人身體的不自在、不得不時刻警惕的不自在……

一切都消湮在印上來的吻中。

熟悉的戰栗感在脊椎骨內蠢蠢欲動,青涿沒有閉眼,只是垂眸,用柔軟到繾綣的目光慢慢打量面前的人。

理所當然的,團長也不會閉眼。他深沈而貪婪地將屬於青涿的一切都承載在視線裏,好似連簡單的目光都能成為一只牢籠,關住他欲.望中的一切。

人類的軀殼快要難以承受那樣怪物一樣的執念和妄想,但為了不讓眼前之人露出害怕的神色,它將忍耐蟄伏。

青涿的嘴唇被人含著舔舐,熟悉的氣味讓他微微出神。

明明眼前鼻子是周禦青的鼻子,眼睛也是周禦青的眼睛,但他卻能從味道區分出這些融合過的碎片。

周禦青的氣味冰寒空洞,帶著絲微末的苦意。而團長的氣味能他想起第一個懼本,熱沙、幹風,硝煙和死亡。

思緒瞬息萬變,他又想到了自己經歷的那場兒戲一樣的刺殺。

…那一天是什麽重要的日子嗎?他有些記不得了。只記得酒店房間裏,有一只無形的手撥弄了齒輪,操控著女人將匕首刺入他的心臟,然後又往他手心遞了張船票,駛向名為“劇場”的彼岸。

那只手,或許曾於他尚在繈褓裏時抱過他,它的主人可能還會一邊顛著懷中的小小人,一邊哼著安睡曲。

——媽媽。

拋棄他二十餘年不聞不問後又將他拽回漩渦,制造了一切事故、親手為他的同伴寫下死亡劇本的媽媽。

青涿靜靜感受著與自己唇齒交纏的另一人的存在,像報覆、像嘲諷、像傾訴一般地想著:

媽媽你看到了嗎?我愛上了你恨不得除之後快的敵人。

你會生氣嗎?還是會失望,又或者一點反應都不會有呢?

舌尖傳來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痛意,像是對他分神的控訴,青涿回神,懶懶地“哼”了一聲。

團長的吻技算不上好,很快弄得他唇舌酸麻,他抵著那人的肩膀推開對方,身子一轉便挨著在床邊坐下。

“你什麽時候學的這個?”他扭過頭,早沒了那種尷尬,反而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促狹地問道。

他的嘴唇上還有些沒擦幹凈的水光,仿佛無形的誘惑。

團長喉結輕微動了下,“前不久。”

之前在懼本,兩人孤男寡男地一起呆在同一間屋子裏,楞是一個躺著睡覺另一個在椅子上幹坐。這位英明勇武的團長做過最浪漫的事恐怕就兩件,一件是在他支帳篷的時候過來幫忙,另一件就是答應他晚上一起看星星。

青涿哼笑了一聲,早就知道團長是看到了周禦青的行為後照葫蘆畫瓢。

好的不學學壞的。

……呃不過,周禦青似乎也沒什麽“好的”能讓他學的。

“所以你們是怎麽回事,周禦青呢?”青涿拿過團長始終握在手裏的蘋果,身子前傾從茶幾上拿了把水果刀,順著外沿一圈圈削起了皮。

團長輕輕撥了下手心裏的那個尖錐,“燈黑下來以後,碎片的禁制被破除,很大一部分碎片受到了引力影響,全部擠到這個身體裏,瓜分掉了控制權,十號碎片被逼了回去。”

周禦青在碎片裏的編號就是“10”。

“然後,我找機會把它們都弄回去了。”團長平平淡淡陳述著,好似這是一件輕松尋常的事。

這個說法和青涿猜測的差不多,就是那些做過npc的碎片被劇情結界影響才鬧了這一出,不過,要想獲取單獨的掌控權,一定不像面前人說的那樣輕松。

否則周禦青的身體就不會在墻角僵持將近十分鐘了。

青涿手上一圈圈的蘋果皮忽然斷開,他眼疾手快地用手心兜住,丟入旁邊的垃圾桶,“那後面還會換回來嗎?”

“……或許。”團長擡起眼看他恬靜漂亮的側顏,薄唇動了動,“有很多碎片都想出來。”

出來看你。

這後半句話沒有說出。

青涿點點頭,表示理解。

犯人在監獄裏待一段時間還得出來放放風呢,這些手段通天的神靈碎片更不可能一直甘於被禁錮在別人體內。

只是這樣說來,後面周禦青的這個殼子隨時有可能換人,可能某一瞬間就頂上了和他完全不相識的碎片內核……

嘶,還是有點頭疼的。

追根究底,這一切都賴那個“半融合”狀態,只要碎片沒有找齊,就無法完全融合,神靈“混沌主”也不能重降於世。

想到這,青涿忽然記起一件事,正和當初那個懼本有關。

“對了,沙漠裏咱們走的那趟路,以及後面終點的神都,是歸屬於哪個神的?”他對於【旅行】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記得當時未能解開的一個謎題。

留守屋門後的木墻上,用刀刻了一行小字“通往xx之神”,中間的兩個字被發絲似的密密麻麻的劃痕刮花。

他覺得,這個神靈,很有可能就是他那個未曾謀面的母親。

團長眼神微暗,卻並沒有忌憚和敵對的情緒,而是有些疑惑、警惕:“是一個,沒有聽說過的神。”

半融合狀態讓這些碎片那些星星點點的記憶得以交融合並,它們也回憶起了自己作為“混沌主”漫長歲月裏的一部分。

青涿“嗯”了一聲,直直望著他示意繼續。

“【我】誕生於神隕紀318年,自那時起,寰宇裏一共就只有兩個神,除【我】外,另一個名為阿瑪亞斯,是創世之神。”說這些話的時候,團長的神情變得空蕩又平和,像在說別人的經歷一般。

“但在眾神紀長達百萬年的時間裏,寰宇裏的神遠不止於此,財富之神、生命之神、智慧之神…上千名神祇各司其職,互不幹擾。直到眾神紀六百零五萬三千八百八十八年,阿瑪亞斯突然之間吞並了生命之神,自那時起,眾神戰爭拉開了序幕。”

團長的聲音低沈好聽,這些聽起來玄之又玄的、與正常人生活間隔十萬八千裏的往事聽起來像是某種寓言,而青涿就是聆聽這篇睡前故事的人。

“創世神贏了?”青涿低聲問。

“創世神又稱母神,是天地開辟之初誕生的神靈,權能比其他神明大得多。祂還有一群為數不少的擁躉,成立了一支軍隊,攻陷吞食其他神明的權能。”團長說。

“阿瑪亞斯摘取了眾神戰爭勝利的果實,但不久後,祂把目光瞄準了祂的【戰友】,死神、豐收之神、開蒙神…一一遭到祂的攻擊,相繼隕落。直到最後一位神明也死去時,眾神紀結束,神隕紀開始。”

團長說完這段橫跨萬年的歷史,隨後才將話題又拉回來:“當時我們走的那條朝聖之路,歸屬於【新生之神】……但這個名諱,【我】沒有聽過。”

青涿神色微滯,手上的蘋果皮又在失控的力道下斷了一截。

既然只剩下一位神明,那這位母神……他想,阿瑪亞斯或許就是一手締造出系統的神靈,也是他真正的“母神”。只是他想不通,為什麽對方臨了要以“三手妙姑”這個名號來面對他,又為什麽創造系統出來以後便不管不顧,以至於被劇場【組織】判定系統幕後的勢力已死。

他丟掉那塊皮,擡臉問:“你還知道其他和阿瑪亞斯有關的事嗎,比如祂有沒有親人?”

一只手伸過來,托住他的臉頰,輕輕撫摸。

“已有的碎片裏沒有更多的記憶了,但神明大多超脫於七情六欲之外,不會有親人,也不會有朋友。”團長的語氣虛無縹緲,仿佛隨時都會散去。

青涿削掉最後一塊皮,擡起手咬了塊淡黃的果肉,慢慢咀嚼完吞下,陳述道:“也不會有愛人。”

身側傳來一道似有若無的嘆息,很快有人壓了過來,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

“這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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