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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演出(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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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演出(57)

丁高遠不愧為犯罪心理學教授, 他仿佛能精準把控住人心,在保持二人過往交際中應有的距離同時,最大限度地誘哄蠱惑。

放手去做吧, 無論你做了多麽出格的事, 我都會為你善後。

青涿淡淡一笑, 目光毫不閃躲地直視過去,神色清明:“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我會來請教你的。”

親昵的話語、不知不覺拉近距離的語氣與用詞, 近乎暧昧的表態, 這些都是他自己用過的小把戲,自然不會被丁高遠三言兩語迷惑住。

就算他能猜到“丁高遠”這個npc是受到了系統的情緒感染, 發生了某種情感異變,也不敢有一絲的大意。

他不想、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青涿又往前走了幾步, 耳朵敏銳地察覺到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回頭去看才發現丁高遠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 頓在了那片稍有光亮的地方。

一樓大廳的燈並不多,大部分集中在靠近電梯的一側, 越往管理員的隔間走,燈光越昏暗難辨。

“我在這裏等你們。”丁高遠說。

稍亮些的光芒照出空氣中的塵埃,把他包圍起來,像散光似的拉出了一小段重影。青涿瞇了下眼, 沒明白他又在玩什麽花樣。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

“我們……也不過去了。”張久虞的腳步越來越遲緩,直到最後完全停下來,筆直的背部有些控制不住地彎了幾分,伸手撐在旁邊的墻壁上喘氣。

她面容蒼白, 像是耗了極大的心神氣力。身邊的江逐厄也好不到哪裏去,額角青筋凸起, 擡起眼望向那件不遠不近的屋子時,瞳孔裏生出了本能的恐懼。

他們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扶在墻壁上的手在一片潮濕露水中擦了五道劃線。隨後才緩過氣來,臉上的表情松緩了些。

青涿看了眼毫發無損的周禦青,又回過頭盯了幾秒含笑的丁高遠。

這位教授顯然知道些什麽,所以才提早停下步伐。而江逐厄和張久虞……

青涿腦中瞬間閃過一個詞。

組織。

出現了不良反應的這三個人,在之前的推測裏,被歸納入了一個神秘的、不知和大廈有何淵源的組織裏。恰好,組織外的兩人——他自己和周禦青並沒有感受到半分不適。

這反應隨著越靠近管理員的小屋便越發明顯,說明導致它的源頭就來自於這裏……

對了,管理員——!

青涿猛地一怔。

之前在討論裏,他所想到的、可能被埋藏的劇情中,“組織”與大廈之間的關系、以及組織成員進入大廈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這場劇目最重要的主線,也是主角演員逃生的關鍵。

可他一直遺漏了管理員這個存在。

管理員不出意外的話是屬於“大廈”陣營,那麽按照如今丁高遠與江逐厄二人的反應來看,管理員似乎對於組織具有極大的威懾性、甚至能壓制住他們!

這樣看,《求子大廈》已經可以被簡單分成三方勢力。

大廈、組織和普通住戶。

大廈對組織有威懾性,組織裏的人——如丁高遠,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卻還抱著某種目的進入大廈。至於普通住戶,現在看來似乎徘徊於這二者之外,只是因為“求子”願望才住進大廈。

當然,青涿並不認為這些普通住戶真就是毫無用處的背景板,只是因為目前信息不足尚且存疑。

“沒事,你們在這裏等,我和周禦青過去。”礙於有外人在場,青涿並未直接詢問張久虞二人的感受,而是輕輕交代了一句,而後對周禦青點了下頭。

垂在身側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周禦青冷冷淡淡的聲線被壓成低低一道,從空氣中傳來:“他在做確認。”

青涿很輕地“嗯”了一聲。

丁高遠不愧是狡猾的老狐貍。

他特意跟上眾人,目的只有一個——確認這些人是不是他的“同夥”。

盡管上一次青涿沒有領會到他說的“號碼”,他仍舊謹慎地沒輕易下定論,而是利用管理員做二次確認。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對自己的【同夥】放下一些戒心,透露一些【內部信息】。”青涿用僅二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管理員的房間被隔在大廳的最角落,像是什麽東西將原本口字形的大廳咬下一塊,留下黑森森的洞口。

青涿除了比剛剛更低些的溫度外沒感受到任何不適,他走到快和墻壁融為一體的鐵皮門前,叩響三聲。

“請問管理員先生在嗎?”

話音剛落,一道尖銳的摩擦聲在旁邊響起。漆黑的窗口被推開一半,露出同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內裏。

“什麽事?”曾在第一天聽到過的、屬於管理員深沈不似人聲的聲音從窗口後方傳來。

青涿的手指緊了緊,感受到另一人回以同樣力道的暗示後,語速飛快地把剛剛發生在49層的兇殺案描述了一遍。

肉眼無法穿破的黑暗中,幾縷細小如幼蛇般的霧氣攀過窗沿,悄無聲息地鉆入了與它們近乎同質的另一塊領地。

“事情就是這樣…有超過20戶住客都表態,希望管理員先生能給予幫助,嚴懲兇手。”青涿說。

……

……

“怎麽樣怎麽樣?”

電梯在數十雙灼熱似火的目光中上升,齊麗蓉一看到那幾副熟悉面孔,立馬殷切上前,著急忙慌地問:“管理員答應了嗎?什麽時候能抓住兇手?!”

丁高遠客氣而堅定地從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轉眼看向青涿。

青涿慢慢將在場住戶掃視一遍,按照管理員的原話緩慢覆述:“管理員不會幫我們抓住兇手……他要做的,只是懲處罪人。”

“而我們住戶要做的,是把超過20戶住客都認定的罪犯送往一樓,交給他處理。”最後,他把目光定在了肖媛媛與周繁生身上。

幾分鐘前,在管理員說完這句話時,沈寂許久的旁白再次出現。

旁白具有共通性,即便是身處49層的二人也聽得到。

【江海和張雪在求子大廈的生活不再安全,在這樣朝不保夕的危險中,他們必須配合其他住戶,共同找到真兇。倒計時:30天。】

這次的旁白新增了倒計時元素,張久虞和江逐厄必須在一個月內抓住真兇,推動劇情,才能維持住“敬業的演員”人設。

“我們自己找兇手…?!”齊麗蓉驚惶無助地搖頭,“這……我們的住戶裏也沒有警官、也沒有偵探,這可怎麽找啊??”

不僅是她,其他住戶也都露出不安且茫然的神情。

只是,這些人前不久剛慶賀了求子大廈誕出的新生命,高高翹起的嘴角與興奮的紅暈好像被刻刀刻印在了臉上,無論做什麽樣的表情,都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顯得怪異又可怕。

丁高遠拍了拍齊麗蓉的肩,貼心安慰道:“眾人拾柴火焰高,咱們大廈一百多號人,一定能齊心協力抓住兇手。”

青涿瞥了眼這個左右逢源、不知道抱著什麽目的到處當大好人的家夥,問道:“剛剛不是請了56層尹奶奶過來嗎?情況怎麽樣?”

他一邊詢問,一邊撥開擁堵的人群往裏走,想再看看關琯的屍體周圍有沒有留下作案痕跡。誰知越往裏走,越是聽到了奇怪的剪裁聲。

銳利的剪刀一開一合,被剪斷的物品發出細細碎碎的脆響。

青涿眉頭一擰,快速擠到前面,便看到一個蹲在地上的身影,一手抓著屍體依然柔順有光澤的微卷長發,另一手舉著把格外大型、用來裁厚布的那種剪刀,貼著頭皮把頭發細細剪下。

“趙曉夢?”他一眼認出了這人。

蹲在地上的人擡起了頭,確實是趙曉夢無誤,她戴了只白色醫用口罩,笑得毫無陰霾。

“老公,我在幫關琯收拾東西呢。”她說,“屍體放在大廈裏會被清理掉,什麽都留不下,她的家人肯定難過死了。”

“——你看,”她舉起一把剪下來的頭發,像展示引以為豪的作品似的,語氣裏暗藏著得意與欣喜,“這樣至少留下了她的頭發,家人也好、朋友也好,都可以睹物思人啦!”

青涿頓了頓,淡聲回應:“這樣啊。”

想必剛才她也是用一樣的說辭說服了齊麗蓉和其他住戶的。

可他明明記得,在剛認識關琯時,趙曉夢就曾表達過對關琯那頭天生漂亮的自然卷的羨慕。

——“唉,老公,要是這頭發長在我頭上就好了。”她說。

為了這一頭令她垂涎已久的秀發而殺人,放在懼本世界中,也不無可能。

“哦,對了,你是關琯的老公,應該給你一些。”趙曉夢看到周禦青,有些迷糊可愛地一拍腦袋,戀戀不舍地從手上一大把頭發中分出了不足一指粗的一小把,遞給周禦青。

周禦青本想無視——他沒有絲毫觸碰別人,或者說其他生命體的□□、乃至毛發的欲望,但在青涿的眼神示意下,還是面無表情地接了過來,隨手放入了口袋。

就在這時,齊麗蓉也從人群中鉆了出來,“剛剛確實請了尹姨過來,她檢查了一下,說是關小姐的子.宮被人取走了,其他器官倒是都在……因為尹姨還得熬湯,我就讓她先回去了。”

“子.宮?”青涿極小聲、自言自語似的覆述一邊,目光順著關琯背靠的鐵架一層一層向上。

因為才懷孕一周,沒有胎兒,所以才“迫不得已”地換成子.宮麽……

他借周禦青的腕表看了眼時間,淺笑一下,對齊麗蓉溫聲道:

“已經過六點了,想必大部分住戶都在食堂等候,尹奶奶的湯也該熬得差不多了,不如齊姐先帶大家到食堂吃飯,等吃完飯再開居民會議探討這件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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