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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演出(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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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演出(53)

王木亭雙眼通紅, 嘴裏吐出來的字一個個的青涿都認得,可連成一句話就讓人摸不著頭腦。

“幫幫我,我、我孩子, …我的孩子被偷了!!”

“孩子?”青涿立刻反問。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 驀然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你妻子肚子裏的……?”

……

青涿帶人再度趕到了77層。

偶爾閃爍的電燈泡掛在墻角, 照出了深灰水泥地上駭人的一幕。

女人胳膊上、臉上,一切露在外的皮膚都印著大大小小的屍斑, 其餘皮膚死灰。她的肚子癟了下去, 下半身周圍落了一大灘黑色的血塊, 細細碎碎,連地板都被染得更深了些。

生物細胞衰敗死亡的腐味隨空氣散至每一個角落, 無形的菌體輕盈沈浮,被青年擡手揮散, 四竄而逃。

青涿看著那位幾天前打過照面的死者,看著她身邊不遠處挨放著的、紮好的垃圾袋, 驀然想起了那位丁教授給出的提議。

…把她和正常的垃圾放在一起,自然就會被大廈處理掉。——顯而易見, 提議被采納了。

“說說事情經過吧。”青涿走到屍體邊,鼻腔裏被令人作嘔的屍臭占據,他卻面不改色地蹲下身,用手指擦了下地上黏糊的血塊。

指肚瞬間被染成紅黑色, 在擡手時甚至粘稠地拉出了血絲。顯然,這血塊還沒來得及徹底幹涸,偷孩子的人剛動手不久。

“早上,大概八點鐘, 我把我老婆的屍體放在這裏,然後、然後就出門了。那時候我老婆還好好的!!”王木亭眼珠子向左下方瞥, 陷入回憶,“剛剛,我回來了,然後就看到了這灘血,看到了我老婆肚子癟了進去,下.體被人用刀割開,孩子、孩子不翼而飛!!”

他瞳孔還是漆黑一片,但眼白卻熬出了密密血絲,神情看起來比青涿上回來時要悲痛許多,倒像是漫長的反射弧終於反應過來似的。

青涿歪過頭,周禦青自然地彎下身伸出右手,手腕上正戴著一只銀黑色的手表。為了方便時刻看時間,眾人特地找齊麗蓉申請了幾只。

現在時間剛過九點,如果王木亭的記憶沒出錯,那他出門了幾乎整整一小時,光是吃個早餐絕對用不上。

“你出門做什麽?”青涿拿紙擦幹凈自己的指頭,擡頭問道。

“我去食堂吃早餐,碰到了56層的尹奶奶,她叫我過去,說我老婆和肚子裏的孩子橫死,會積結……怨氣,要拜過滿天神佛,用…誠心為冤魂鋪路,”王木亭說到這兒有些磕磕巴巴,顯然也不經常說這種神神叨叨的話,“這樣,她們母子才能成功度過奈、奈何橋,重新投入人道轉世。”

肖媛媛不解地掃了眼他打過發膠的頭、脖子上的領帶和身上的西裝,明明一副商場精英打扮,納悶道:“你還信這個?”

而且,把老婆快腐爛的屍體丟在樓道裏,轉頭就去食堂吃早餐……究竟該說他胃口好呢、還是壓根不在意他老婆?!

王木亭被問得一哽,局促地搖搖頭:“我不信、我老婆……她本來也不信的,但自從進了大廈,和尹奶奶說過幾次話以後,就也信了一些,說是、求子大廈的存在本就是神佛顯靈,要普度我們這些求子無果的苦命人,只要誠心謝過神仙,肚子裏的孩子就會受到賜福,更聰明、更健康。”

肖媛媛與青涿對視一眼。就算受過教育的唯物主義者,到了這玄乎奇詭的大廈裏,會轉而相信神鬼之說也算正常。

“這裏有痕跡!”江逐厄突然低喊道。

青涿站起身坐過去,目色晦暗地盯著江逐厄指著的那一塊水泥地。

江逐厄說:“孩子被人帶走的時候還在滴水,但那人馬上發現了這一點,很快擦掉了。”

滴了液體、被人擦拭過的地面在找到正確的反光角度後是很容易辨認出來的,青涿微俯下身,在走廊的窄道上看到了一連串這樣的擦拭印記。

腦中仿佛再現了當時的場景。

一個人,手上拿著刀,刀刃上占滿了細小的血塊,另一只手提著塑料袋,裏面裝著剛成型的死胎,屍體的羊水破開,掛在刀刃、指尖,隨著那人的走動滴落在水泥地上。

走到電梯口後,那人停了下來,緩緩轉過頭,發現了不慎滴落的液體,又原路返回,一一把痕跡擦去。

“痕跡到電梯口就斷了。”張久虞順著最後電梯口的那點痕跡,走入對應的電梯轎廂中,湊近仔細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按鈕,卻沒有哪個是沾了水痕的。

線索再次斷開。

“偷走胎兒的人和殺害你妻子的兇手應該是兩個人,同一個人的話沒必要分兩次作案。”青涿沈吟著,“你今早剛把屍體放出來,那人就趁你不在的時候把孩子抱走,可見這幾天都有一雙眼睛在暗處觀察你……你有感受到什麽嗎?”

王木亭白著臉搖了搖頭:“沒…”

肖媛媛掃了眼隊友,忽感少了些什麽,疑惑道:“誒,你只喊了我們,沒叫丁高遠啊?”

“啊…沒有,”王木亭半垂下眼,被眼皮覆蓋了一半的眼珠子混亂地滾動著,身體居然開始情不自禁地發抖,“丁教授身上,有股可怕的味道,我、我有點發怵。”

“原來你也這麽覺得啊。”修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涿似笑非笑地與他對望,“畢竟是研究犯罪的人。無論是抓兇手還是自己作案,恐怕都是一把好手呢。”

王木亭沒有與他對視,匆忙移開了視線。

案發現場的有效證據不多,作案人沒有留下任何能用肉眼協助辨認身份的痕跡,樓道裏又沒有監控,就連電梯停留過的樓層也沒有辦法查詢。

“我們還查下去嗎?”從77層下來,周繁生小聲問道。

現場是沒有更多線索了,但嫌疑人撐死了也是大廈裏的人,逐一排查的話肯定還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不查。”青涿幹脆利落地答,“居委會的投票結果已經說明沒有多少人願意摻和這事。我們就算要查也得不到配合,反而會提前和npc起沖突。”

“再等兩天,馬上就有大事要發生了。”他目光輕輕瞥過樓道中央,從屋子裏跨出半步扔垃圾的孕婦。

孕婦一只手托著肚子,另一只手提著垃圾袋,吃力艱難地半彎下腰,把卡在指節裏的、顫顫巍巍的塑料袋堆到了墻角。

……

……

幾日後,大廈裏的確發生了一件“大事”。

標準的一居室裏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昏暗的燈光無法均勻灑在每個人身上,有人分到一點微弱的光,有人沒在黑暗裏,在暗處高高翹著嘴角。

每個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笑容,擁擠混濁的空氣讓人臉上浮出了紅暈,像一對對擺在櫥櫃上的、泛著油光的年畫娃娃。

“恭喜啊,恭喜啊!!”

“唉喲呦我瞧瞧我瞧瞧,是個女娃娃!這真可愛這小臉兒!”

滿頭大汗的女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周圍被人圍了圈簾子,從簾子露出的一角向外看,卻只看到了無數人的側影,沒看到那個哇哇啼哭的嬰兒。

“齊姐你看!”有人抱著孩子走到齊麗蓉身邊,從繈褓裏露出一個紅通通、皺巴巴的東西。

黑暗中,齊麗蓉的五官有些模糊,嘴角的角度乍一看竟與周圍人的笑分毫不差。

在她身後,躁動而混亂的人群驀然破開一個小口,兩只胳膊突圍而出,從裏面鉆出個人。

“讓一讓讓一讓,也給我看看嘛!”肖媛媛嗓音嘹亮,在沈悶的小屋裏像是點了盞燈似的,周圍一切都變清晰了些。

肖媛媛在前,青涿與周禦青緊隨其後,剩下三人連同兩個npc則墜在尾巴處。

“母子平安就好,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齊麗蓉嘴裏念叨著,雙手合十閉著眼虔誠道了兩句,隨後喜不自勝地說,“這是咱們求子大廈前兩批頭一個出生的娃娃,是大喜事啊!!咱大夥兒必須好好高興高興!”

就在這時,肖媛媛東推一下,西拉一把,終於帶眾人沖到了齊麗蓉身邊,她顛著腳尖往前傾,終於越過別人的肩膀,看到了那新生兒的模樣。

像個猴子,全身上下都和猴屁.股似的通紅,頭頂還有幾捋毛發粘在腦門上。

“往常都是尹姐幫忙辦的事,她那個肉湯煮得好,咬一口都唇齒留香!”齊麗蓉笑著說,說到後面誇張地咽了下口水,轉頭看了看掛著笑臉如木偶傀儡般的其他人,“尹姐呢?來了沒?”

青涿比她更早一步找到尹紅英。她半邊背影從產婦的簾子後面露出來,背有點兒駝,好像聽到了齊麗蓉的呼喚似的緩緩轉過身。

老人的顴骨突出,臉上蘋果肌發達,一笑起來兩坨肉竟然沒有層層疊疊的皺紋,如雞蛋般光滑。

“在呢在呢,這麽大的喜事,大家當然要一起聚一聚。我來下廚,請大夥兒嘗嘗手藝。”尹紅英牙掉了兩顆,說話時有些漏風,嘴唇也有點兒往裏縮的趨勢。

青涿一瞥,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手上提著只黑塑料袋。

裏面的東西有點份量,垃圾袋被扯出了豎向的紋理。

他眼底裏閃過一絲暗色,好像想到了什麽事情。

“我……我也能看看這個孩子嗎?”一個細弱的女音在身邊響起。

但這聲音實在太小,齊麗蓉又已經走過去和尹紅英攀談,想看孩子、蹭蹭喜氣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湧,沒人理會說話的人。

青涿和肖媛媛離得近,聽到了這聲響,轉頭去看,就見一個瘦弱至極的女生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怯懦而期待的神色,巴巴兒地看著新生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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