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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演出(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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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演出(33)

青涿告別了賈半仙, 在臺球室裏找到了張久虞。

他的掌心緊貼著錢包外層的皮質料子,被一點細密的汗濡濕。扣著的五指用力,逼退了指甲的血色。

張久虞擡起手, 細長的手指捏著張船票, 票上沒有什麽特殊標志, 與其他船票的唯一區別是沒有標上房間號。

這是屬於船長的票。

在昨晚碰到賈半仙,得知他的船長身份後, 青涿就在盤算著如何拿到這張權限最高的船票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張久虞的能力——強制交易。以兩倍價值的代價, 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而一張船票的兩倍…顯而易見, 就是兩張船票。

一旦得手,他們還能用丟失的借口再把屬於自己這邊的兩張票要回來, 算得上是無本的買賣。

當然,短促的計劃做不到天衣無縫, 真正實施起來其實還有填不上的漏洞,運氣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比如賈半仙有沒有在包裏做過標記、錢夾中除了船票有沒有放別的東西、對方會不會壓根就不同意拿出來比對……等等。

“你們倆上去看吧。”張久虞把手裏的票遞給青涿。

船艙一共十四層, 最高那層尤為特殊。房間沒有門牌號,緊急逃生的樓梯也中斷在下一層樓, 就連侍者日常清掃時都不會踏足那裏。

事出反常必有妖,十四層必然藏有至關重要的秘密。

船長的船票就極有可能是解開這些秘密的鑰匙。

張久虞側過臉,眼睛從門縫裏觀察著身影漸遠的賈半仙等人,說:“我跟著他們。如果他們要去頂層, 我會發一個信號彈,你們註意著些。”

“好。”青涿沒有多說什麽。

張久虞放輕腳步悄悄跟上賈半仙等人的步伐,青涿左右望了一圈,朝較少人踏足的船尾方向走去。

雨點聲混著船尾爛木板的嘎吱響, 周禦青與青涿在較狹窄的過道裏一前一後,走在後頭的人突然問了句。

“心情不好?”

青涿緊攥著錢包、幾乎把它捏得變形的手忽然一松。

他快步邁上通往二層的樓梯, 聲音還算平靜:“想起了罐頭廠那個懼本。”

那時候,他和季紅裳還一起合計著騙過失憶狀態下的周禦青,一起解開懼本的謎題,在最後一天的黎明到來之前甚至做好了一起團滅在懼本裏的準備。

時過境遷,如今他仍好好地站在這裏,那個會誇張地給他起外號叫“懼本爆破俠”的女生卻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兩人走入了電梯內,隨著一聲“叮”,金屬門關閉,顯示屏上的樓層一秒一跳躍。

“不止。”周禦青突然道。

他垂下眼,漆黑現場的睫毛遮住光亮,目光暗沈地包裹住稍矮一些的青年,像是擁有神識一般能輕易洞察一切。

青涿顫抖著擡起眼,平靜而哀傷地看向金屬門倒映著的那個模糊的自己。

前半生的際遇造就了他的孤獨,也讓他在接觸到名為“朋友”的溫暖時更加戀戀不舍,像是冬日暴雪中好不容易找到火源的苦旅者,苦苦守著那片火,擔憂它何時燃到盡頭。

劇場裏的演員們都說生離死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碰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這是青涿第一次直面親近之人瀕臨死亡——甚至在此之前他總有種不易察覺的自負,自信於他靈活的反應與頭腦,自信於那些在他看來都不算難的懼本。

如今他的自信卻如碎瓦一樣被擊潰,因為他隱隱發現了,比親眼目睹朋友死亡更恐怖、更令他無法接受的是,他們的死亡會是…

“叮”

電梯到達十四層了。

青涿的思緒被打斷,他沒有去看仍在等候答案的周禦青,沈默走出了電梯。

十四層的房間數很少,每個房間相應的也擁有極大的空間。

房門沒有門牌號之類的標註,青涿隨意走到最近的一間房前,把船長的船票按在了門鎖感應器前。

短促的鈴聲從鎖內傳出,門鎖應聲而開。

青涿走了進去,先轉頭四處觀察了幾眼。

這房間確實很大,但也很空,看上去有點像是剛完成硬裝的新房,幾乎看不到什麽家具。一眼掃過去,連能藏點線索的地方都看不到。

青涿退出了房間,又往旁邊一間屋走去。

也是一樣的布局與內容,冷清清毫無人氣,更談不上什麽生活痕跡。

一連找了幾個房間都是如此,青涿的眉頭剛要擰起,接下來的一間房卻發生了改變。

有床,有桌椅,椅背上搭著一件卡其色西裝,桌上用書立扶著幾只大文件夾,看樣子是有人正居住著的。

青涿與周禦青兩人分別取出一只文件夾翻了起來。

輪船日常維修開支記錄、輪船人員聘用記錄、輪船日常屋子采購清單及發票……

手指搓著幹澀的紙頁往後掀,青涿目光瞥到下一頁的字眼上時,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瞳孔在一連串的名字上搜尋兩秒,終於定位到了那幾個熟悉的名字上。

《311年4月初航次輪船人員總覽》

人員:譚羽,姓名:丹尼斯,06043號房,60萬美金。

人員:季紅裳,姓名:琳達,03098號房,58萬美金。

人員:江逐厄,……

不只是珊妮、陳銘,所有演員包括npc都在“人員”列後頭跟著一個“姓名”,並在最後那欄填著一筆不菲的錢款。

既然所有游客都是被“中獎”之類的免費噱頭哄上了船,那麽這筆錢就和他們沒什麽關系,真正有關系的人恐怕是……

在“姓名”那一項填著的人。

青涿繼續往後翻,但他手中的名單已經是這個夾子裏的最後一份文件,再往後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銀白色的小鑰匙從書頁夾縫中滑了下來。

這房間內似乎沒有什麽鎖住的箱子、櫥櫃,青涿看了一圈,將有些冰涼的鑰匙捏在手中,放入了口袋。

“33號房有東西。”周禦青看著手裏文件,白紙上被他打下濃厚的陰影。

青涿聞言,微微傾身過去看。

這是一份記錄啟航前零件物品維修的單子,上面有一行信息正被周禦青指著。

【3月18日,14033房鐵門更換。】

在3至13層的客房區域,無論房間內外,都沒有出現鐵質的門,14層目前看下來也是如此。

“去看看。”青涿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夾重新碼好嵌在書立內,轉身出了門。

十四層沒有掛門牌號,但底下所有樓層的構造與門牌順序都一模一樣。青涿順著記憶中33號房所在的位置走去,果然在對應的地點看到了一扇褐色實木門。

用船長的船票刷開房門,青涿往裏走入第一步、往右邊隨意一瞥時,便微微滯了下。

剛剛還被隔絕在一層層實墻外的雷雨聲忽然降臨在頭頂,而他眼前出現了一只水泥砌的樓梯,彎折向上。

“是天臺!”青涿瞬間意識到。

按理而言,輪船最頂層的甲板其實是最開闊的觀景位,正常的游輪都會將其當成賣點進行宣傳。

但這趟【幸運號】本來就不以賣票為目的,而是另有所圖,會有差異也不奇怪。

順著樓梯越往上爬,雨點拍擊在水泥上的窸窣聲便越清晰。

拐過中間的平臺往上看,一層層臺階的盡頭立著一扇嶄新的鐵門,門栓被拉緊了,鐵扣上掛著只小鎖。

口袋裏的鐵質鑰匙已經被體溫捂熱,青涿三步並兩步跨過去,摸出鑰匙插.入鎖孔。

鑰匙的鐵齒完美契合進入,掛鎖應聲而開,青涿立馬把門栓拉開,推開了鐵門。

鮮少有人造訪的頂層甲板灰蒙蒙的,水泥裸露在外,積了層淺淺的泊,在密密雨絲中砸出許多漣漪。

蒙滿鐵銹的廢棄器材堆積在角落裏,被雨沖掉灰塵的防水布隨意蓋在舊箱子上,從一大片墨綠色的油布下漏出一點紅。

像血似的,在褪色了的天臺上刺目得很。

青涿曾在某個地方見過一模一樣的紅色。

周禦青也看到了那處,撐開傘牽住他的手腕,兩人踩著水灘走近前。

一開始上輪船開始搜尋線索時,青涿便發現了一二層中間夾層的字有些怪異,懷疑它曾被替換過。

但也僅僅是懷疑,就算大雨沖散了粉飾的墻漆,也很難從零星的信息裏獲得更多線索。

現在,那幾個被替換下來的字就蓋在雨布下。

青涿目光微冷,攥住雨布的一角向上掀開。

堆積在布上的雨水傾瀉而下,落在地面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人的褲腳。布下,明晃晃的兩個大字倚靠在鐵銹鋼管邊上。

替命。

【替命號】。

一瞬間,那些真真假假的名字、被有心安排的房間、名單上不知所謂的巨大金額都仿佛有了解釋。

替命,替ta去死。

冠上ta的姓名,迎接本該屬於ta的死亡。

除了船長,船上的所有人都是可憐的替罪羊。甚至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在這場交易中送了性命,唯有譚羽除外。

——無論在編劇寫的劇本裏,還是劇本外,他都是第一次登上幸運號,是這裏的新客。

因此,當其他人的外表漸漸往屍體靠攏,千奇百怪的死法展現在身上時,他卻沒什麽事。

因為“替死”這個步驟尚未完成。

……反過來也就是說,季紅裳從一開始就已經是“死亡”狀態了。

按照之前43號房裏火災的規律,恐怕在房裏的人徹底屍體化後,該房間對應的死法就會每日重覆上演。

懼本是不會給演員安排不死身份的,如果非要找出一個關節判定演員死亡,極有可能就是徹底變成屍體的那一個瞬間。

但這個屍體化的進程明顯是不可逆的,而被安排好的房間又因為拍攝的緣故無法更換,乍看下來竟是個沒有解法的死局。

懼本,不應該有死局啊……

青涿視線放空,似有若無地放在那兩個廢棄的立體字上。

腦中忽然炸開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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