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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演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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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演出(16)

6層43號房已成廢墟, 或許曾經存在有線索,如今也被燒得支離破碎了。

眾人搜尋一圈,沒能有什麽發現。看時間也不早, 幹脆回到了房間裏休息。

拍攝已經結束, 譚羽不再被旁白挾持, 便離開了43號房,與江逐厄周繁生兩人住進了一間屋內。

季紅裳倒是也想和隊友們住在一起, 只是有位聲稱是她室友的侍者找了上來, 告訴她船方不允許侍者與游客同住, 這才悻悻作罷,獨自回了位於三層的房間。

劇本給眾人安排的屋子都不在一個樓層, 青涿在八層電梯外與其他幾人分道揚鑣,帶著周禦青刷卡進入了21號房。

房間就是最標準的布局, 裏頭沒有什麽多餘的私人物品。拉開衣櫃往裏看,也就只掛了兩套風格相似的衣服。

青涿把手探入那兩套衣服的口袋中, 伸手摸了個空。

等他一無所獲地轉頭時,便發現房間裏不知何時多出了幾道面目猙獰的憧憧鬼影。

鬼影數量多, 效率高,沒多久便把這間房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連藏在地毯角落裏的一只蜈蚣都被抓了出來,卻楞是沒能找找其餘和“身份”有關聯的物品。

“不用找了。”

青涿坐在床邊,回頭去望周禦青, 思索道:“除了譚羽和季紅裳的主角身份以外,我們這些配角並沒有被分配到劇情和具體人設。”

也就是說,當個背景板而已,連名字都沒有的那種。

周禦青也察覺到如此, 正準備擡指下令,讓傀鬼把那只蜈蚣絞成兩段丟到海裏, 就被青涿喊停。

“先別動。”青涿左右環視一圈,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小罐客房提供的糖果。

他把裏面的糖全部倒出來,拿著空罐子走到傀鬼面前。

雙眼被挖成兩只孔洞的傀鬼渾身僵硬,在主人的操控下把蜈蚣放進了罐子裏。

“明天早上把這個帶著,我們抽空去找一趟喬爾。”青涿拴緊了蓋子,轉著手腕輕輕搖晃,看著裏面長滿足肢的節肢動物吸附在玻璃壁上亂爬,瑩白如玉的手背在光下有些晃眼。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周禦青身邊,把手裏那罐蜈蚣放到了對方的床頭櫃上。

正打算縮回手,手腕卻被另一人緊緊握住了。

……哎呀,忍不住了?

青涿眉毛一擡,似笑非笑地看了過去。

清淩淩的桃花目中,隱有笑意在眼內蕩漾,但其份量輕微,幾乎叫人以為是錯覺。

而他容貌昳麗,神態內的情緒似有若無,讓人捉摸不透的同時又難免患得患失。

招人愛,卻又不自覺地招人恨。

周禦青握著那只異常漂亮的手。五指修長,淡青色的血管埋在纖薄的皮膚下,微凸的曲線讓他驀然覺得唇舌幹渴。

“怎麽放我這兒?”他聲音比白日裏更低沈。關註點分明不在那罐子上,只是隨意找了個由頭而已。

青涿有些疑惑地“嗯?”了聲,看到他眼睛瞥向床頭櫃,才揚起嘴角笑了。

他沒有抽出手,反倒是順著周禦青的力道走過去,直接一把跨坐在了他身上。

……嗯,有點冷。

像是冬天去坐放在戶外結霜凝冰的鐵椅,椅面和屁股只隔了兩層薄布一樣。

青涿垂下頭,湊過去,在周禦青唇角邊一觸即離,低聲玩笑著,又像是在安撫對方的情緒,道:

“這樣萬一它半夜爬出來了,就不會先來咬我啊。”

說話時,輕柔的氣息灑在那人的脖子上,暖意融融的體溫從接觸面傳遞過去。

脊背被搭上了一只手,青涿看著周禦青眼底晦暗的神色,忙後退著要離開,“好了。還在懼本裏呢,早點休息。”

那只手的青筋卻驀然暴起,以一種不容拒絕卻又溫和無害的力道將青涿的肩頸推下,印上了一個有些冰涼的吻。

意猶未盡,但還是淺嘗輒止。

周禦青向來做什麽事都只看心情,隨心所欲,不容阻礙。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有什麽東西擋在他面前,如嗡吟的蚊蟲般擾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碾過去。

但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青涿面前破例了。

聽他的吧。

他總會下意識地順著青涿指的方向走,像是被對方在脖頸上繞了根牽引繩。

就如此時,他想做許多事,想在沒有旁人幹擾時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以止心中澎湃的癢意。卻因為對方短短一句話,而只克制地碰了下他的唇。

真奇怪,明明第一次見面時,他還動了殺念。

周禦青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松開了桎梏青涿的那只手。

然而,在他以為青涿要離開時,那具溫熱的身體卻沒有退離,反倒傾身上來。

帶著熟悉的、令他喜愛到發狂的氣息,雙唇再次貼到了一起。也不知是誰先開始,二人唇舌相纏,緊密相擁。

恍惚間,似乎聽到青涿的一聲笑。

“想親就直說啊,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聽話了呀?”

……

……

一夜過去,太陽升空。

或許是睡得早的關系,輪船上的游客們起得也很早,在青涿等人醒來時,甲板上已有三三兩兩的人了。

只是今日天氣不佳,迷蒙的海霧平鋪擴散開,厚重泛黑的雲層一堆一堆,如同臟衣簍裏堆疊的衣物一樣,沈甸甸掛在頭頂。

天色灰暗,肉眼可見度還不如晴日的傍晚時分,即便把甲板與餐廳上的燈都全部點亮,也還是有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感。

八人重新匯合後,還沒商量接下來的探索計劃,譚羽就表示自己想再去船尾看看。

其餘幾人默默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反對,便跟著譚羽一起,又走過了那道腐朽發臭的木質長廊。

譚羽站在了昨夜所站的位置,和欄桿貼得很近,又垂下頭看向了不算平靜的大海。

一陣陣湧來的海浪比昨天兇狠了不少,海面理所當然地光禿禿一片,看不到任何生物或物品。

那片搖搖欲墜的木筏也如預想的那樣消失了。

譚羽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該感到遺憾。

“別想那麽多。”江逐厄拍拍他的肩。

“嗯。”譚羽心情依舊有些沈重,點了點頭。

也就在這時,一道歡欣鼓舞的叫聲伴著燈光乍亮的“啪”一起猛地迸到耳邊。

【噢,天亮了,早上好!】

青涿眼前景象一閃,像是給眼睛蒙上了層濾鏡,整個視野都被淺藍色光膜籠罩。

【丹尼斯睡了打出生以來最滿足的一覺,睡得精神飽滿,容光煥發!】

導演講得慷概激昂。

【經過一晚上的苦思冥想,他終於找到了追求琳達的切入點!】

【丹尼斯清晰記得,昨天小試牛刀後,琳達對他投來了傾慕的目光。於是,他決定要在今天,用他精湛完美的刀功雕出一朵紅玫瑰,傾註他熱烈的愛意,獻給美麗的琳達小姐!】

【做下決定的丹尼斯興奮無比,摩拳擦掌地就朝餐廳走去。】

劇本和攝像來得猝不及防,譚羽的肩頭還搭著江逐厄的手,有些神情不屬的面容便直接被頭頂高空上的攝像機拍攝記錄,放大數倍後投放到幾十雙貪婪興奮的眼睛前。

他喘了口氣,抿起了唇,轉頭朝船頭的方向走,期間還特意繞開了回避得遠遠的季紅裳。

他前腳剛走,便有個穿著侍者禮服的人從旁邊樓梯提著裙子小跑下來,一把拉住了季紅裳的手腕。

“琳達,要分配任務了,領班找你呢!”

“哦…噢噢!”

淡藍色的光膜從季紅裳身上掃過,隨著譚羽越行越遠。她咬了下下唇,朝拍攝區內的隊友們做了個手勢,回頭看了幾秒,轉身跟著那名侍者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青涿目送她離開,輕輕推了下周繁生的後背,在對方轉頭時,沖他低聲叮囑了幾句。

如果譚羽只是在後廚做事,那應該和昨天的情況差不離,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沒必要全部人守著。

“去吧。”小聲說完後,青涿拍了拍周繁生的肩。

周繁生拉上了肖媛媛,二人小跑著跟上了譚羽。而留在原地的江逐厄則沖剩下的人點頭招呼,提議道:“分頭行動?”

“行。”張久虞也沒有異議。

隊伍徹底分散開,青涿主動牽住了周禦青的手,在對方眼神看過來時,面不改色、目標明確地往前甲板走去。

“我們去找喬爾。”

……

甲板上的人多了許多,游客們或坐或站,和聲細語地彼此交談。

青涿與周禦青在人群中穿梭了一會兒,沒能看到喬爾的影子,猜測對方可能是在一層室內的游玩區域裏,便又朝那邊走過去。

人影來往中,青涿朝右側那一只簡陋的小舞臺瞥了眼。

舞臺鋪著紅地毯,上面還放著張舒適的皮質靠背椅。只是椅子上沒有坐人,海潮聲中也沒再夾雜著那名為“幸運”的哀傷調子。

腦中忽然想到什麽,青涿眼前浮現出了一只帶著白色手套的手。

血色斑駁,布料吸血吸得飽滿,多出來的血液便從指尖低落,一滴一滴,砸入地毯。

是手受傷了,所以無法再拉琴了嗎?

青涿心裏想著。

他與周禦青走入一層室內,找了一會兒,果然在圖書室裏找到了喬爾。

只是這一回,青涿差點就要認不出他了。

喬爾在一夜之間,突然腫胖了一圈。

那張削瘦的、掛不住肉的小臉鼓了起來,如一只被吹到一半的氣球,磨圓了尖細的下巴。

他渾身上下依舊濕淋淋的,像是剛從水裏打撈上來一樣,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某種類似魚類的油滑反光。

出人意料的是,佩蒂也在。

小羊跪坐在喬爾的腳邊,原本有些圓乎乎的身體又瘦了許多,脊骨兩側的肉有些內凹下去,毛發也不再蓬松,蔫嗒嗒地貼著身體。

突然腫胖的人類幼童、突然消瘦的動物幼崽。二者同時出現在人面前,不由得讓人產生一個恐怖的既視感。

好像小羊身上的羊肉,被活生生割下,填補到了人身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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