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演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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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演出(11)

“它要過來了。”

表面粗糙的炭化屍體行動不慢, 在青涿剛註意到時距離眾人還有十幾米,等周禦青的話說完,只有十米不到了。

距離一近, 其他人也發現了不速之客, 警覺起來, 順著舞步聚攏在一起。

青涿的目光從未離開焦屍身上分毫,緊緊盯著思考對策。

倘若來者不善, 眾人又只能被迫按照旁白繼續跳舞, 那就只有像周禦青的黑霧那樣、能隨心而動的攻擊方式可以奏效。

…不, 還有季紅裳,旁白暫時還沒有提到她, 她還能自由行動。

隨著黑屍的軀體靠近,眾人鼻尖似有若無地聞到了股燒焦的煙味兒。

彼此眼神交匯, 還拿不定主意時,旁白又突兀地出現了。

【幸運的國□□尼斯又回來了!他將重新扶好頭頂上的冠冕, 準備朝王國裏最美麗動人的琳達小姐邀請共舞!】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已經有一個衣冠楚楚的貴族公爵走到了琳達小姐面前, 妄圖捷足先登。】

【噢,那位公爵頭戴禮帽,衣衫光亮,腳下的皮鞋油亮嶄新得能當鏡子照!不得不說, 丹尼斯在外表上就已敗下陣來。】

…衣冠楚楚的貴族公爵。

在聽到這個新出場角色時,青涿便心中一凜,好似預感到了什麽。

眾演員之間的氛圍幾乎化成了一根弦,在焦屍走近後越發繃緊。

最終, 那焦屍在一動也不敢動的季紅裳面前停了下來,濃重的腐朽與煙臭以銳不可當之勢迅速占領了季紅裳的全部感官。

她不敢去看掛在屍體上的膿血與焦肉塊, 因未知的恐懼與嗅覺沖擊有些生理性反胃,盯著腳下的地毯,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聲帶被烈火燒毀,支離破碎得幾乎拼湊不出完整音節的刺耳聲音。

“小姐,請…問,可以邀請……你,一起,跳舞,嗎。”

【拒絕他!快拒絕他!丹尼斯心裏毫無形象地咆哮著。】

作為演員的譚羽與他的角色丹尼斯首次有了一樣的想法。

然而,事與願違。

【事實證明,丹尼斯今天的幸運徹底走到頭了。他的內心歇斯底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琳達牽起了那位公爵的手。】

“……”季紅裳的心涼了一半。

她想收回前言。

最倒黴的不應該是譚羽,而是她自己!

死死盯著地毯的眼珠子往旁邊瞥了瞥,看到了焦屍隨邀請伸過來的手。

不說的話,絕對沒人能看得出那是只手。

因高溫融化的皮膚黏連在一起,手指殘缺不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惡臭的黃膿和死血。

【警告!人設脫離警告!請演員迅速按照旁白完成演繹!】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沖天的威脅感叫季紅裳無法思考其他,眼一閉心一橫,抱著必死的決心搭上了手。

手底下崎嶇的肉感冰涼,讓她恨不得立馬極速甩開,卻礙於劇情,只能艱難地吐出一字:

“好。”

沒等季紅裳後退一步,那得了應答的焦屍進一步上前,伸出另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

像是在場中最普通的一對舞伴一般,焦屍並未有任何攻擊性舉動,倒是熟稔地隨著樂曲邁著男步跳了起來。

惡臭沖天、已經身死的屍體就像是劇本旁白中矜貴優雅的公爵,就算被步伐僵硬的季紅裳連著踩到幾次,焦黑的腳被踩得擠出大片膿血印上地毯,也未有任何反應。

眾人警惕了許久,就連周禦青也在青涿的低聲示意中備好了攻擊,卻久不見那焦屍發作 ,慢慢收回了高懸的警惕心。

就在所有人都將註意力投向季紅裳時,一位帶著領結的面生男侍者忽然拍了拍譚羽的手臂。

青涿離得近,發覺了這點動靜,側過頭看來。

“這位先生,現在是幸運號的晚宴時間,所有游客與工作人員都在為幸運而舞……您還沒找到要與您共舞的舞伴嗎?”侍者垂著頭,語氣尊敬。

譚羽微楞,“沒有。”

“這……”侍者的表情驀然有些為難,好似在幸運號的晚宴上跳舞是不可打破的規定一般,“還請您盡快找到舞伴。”

譚羽不理解道:“必須兩個人跳嗎?不跳會怎麽樣?”

“是的,先生。幸運號是一艘特殊的游輪,它讓所有上船者都更加幸運,以幸運為燃料前行。”侍者說,“與其他游客或工作人員為幸運共舞,才會讓這份幸運永遠留存在身上。”

……什麽亂七八糟的。

以幸運為燃料,是抽象的修辭,還是確有其事?

青涿心道。

【丹尼斯小學就輟學了,或許就是因為這,才聽不懂這人說的話。但他並不想向眼前的侍者示弱,暴露自己的無知。】

【而就在此時,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丹尼斯發現,身邊兩兩共舞的尊貴游客們開始將奇怪的目光投向他,好像他是什麽異類。】

旁白話音一落,周圍的人果然時不時轉過頭,用一種打量商品般的、帶著評價意味的目光看過來。

【不,丹尼斯國王絕非異類,絕不是什麽混入寶石堆中的臭石頭!他受夠了這些富人的傲慢與挑剔,決定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一名舞伴。】

“那麽,還請您盡快找到舞伴,先生。”那侍者微微低頭,最後提醒一句,接著轉身欲走。

“等等。”聽完旁白反應過來的譚羽拉住了侍者的衣袖。

“請問,你有舞伴了嗎,我能邀請你嗎?”他問。

舞會並未要求男女成對,也沒說游客不能和船上的工作人員成為舞伴。

侍者似乎預感到他會這麽問,當即露出了一個抱歉的微笑:“對不起,先生,我已經有舞伴了。”

他頓了頓後,還是多為對方解釋了一句:“但先生,除了船長大人以外,所有游客與工作人員的人數加起來是偶數。也就是說,您是一定會有屬於自己的舞伴的。”

“ta或許在另一個角落,也在等候尋找您呢。”

侍者說完,擡起眼往眾游客聚集的舞廳中央看去。

望了一圈後,本要收回視線,卻忽然一滯。

“先生。”侍者的聲音突然摻上了些笑意,“我好像替您看到了一位還沒有舞伴的游客。”

“在哪?”譚羽急忙問道。

他必須按照旁白劇情演繹,找一位舞伴,哪怕對方和那只焦屍一樣可怖惡心。

侍者指了個方向,譚羽伸著脖子望過去,把那一塊的人影一一掃了遍,茫然道:“我怎麽沒看見。”

“您再往下看看。”侍者溫聲提醒。

……往下?

譚羽不明所以,抱著“難道自己的舞伴會是個小孩”的心情往下瞥,卻也沒看到什麽獨自一人的孩童身影。

看來看去,也只有一只毛色潔白的卷毛綿羊。

等等。

“……”譚羽嘴張了張,有些離譜道,“你說的不會是那只羊吧?”

侍者溫和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禮貌地微笑回道:“是的。那也是一位我們的游客,名叫佩蒂,您可以去問問它是否願意與您共舞。”

替輪船的游客成功排憂解難,侍者整理了下搭在胳膊上的白毛巾,微笑示意後轉身離開了。

【與羊共舞?!哈!這該死的侍者一定是在嘲諷丹尼斯!!投訴,他要投訴!!】旁白慷慨激昂著,將男主角的憤怒述之於口。

下一秒,它又話鋒一轉。

【…但,丹尼斯此刻還有什麽別的選擇嗎?他可不想在登船的第一天就因為這種事被看成異類,繼而趕下船。】

【……哈!羊就羊吧,宰相肚裏能撐船,我們的國王更是寬宏大量,從不拘泥於這種可笑的小事!】

旁白的聲音沒有遠近之說,直接傳入演員們耳中,叫所有人都聽了個明白。

眾人紛紛打量起那只甩著尾的綿羊。

雪白,毛絨,無角,溫馴。

對於丹尼斯而言是會讓他臉面丟盡的奇恥大辱,但對演員們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發展。

譚羽沒有猶豫,大步流星地踩著悠揚樂曲的節拍,一步步走到小羊佩蒂面前。

“呃…佩蒂小姐,”他彎下腰伸出手,“請問你願意當我的舞伴嗎?”

綿羊漆黑透亮的眼珠子看過來,潔凈的瞳孔倒映出了人類的身影。

就在譚羽思考著該怎麽用動物的語言安撫它時,一只幹凈的羊蹄突然放到了他掌心中。

【噢!恭喜我們的國王,終於找到了他的舞伴!一只身高剛到他胯部的小肥羊!】

旁白誇張地卷舌,語調的轉變如過山車一般,險些破音的滑稽搭配上話裏的可笑事跡,成功再次惹來觀眾的大笑。

過了會兒,最後一點零散的笑聲也被收幹凈後,幾名演員的耳畔暫時安靜下來,只有舒緩的古典樂從四面音箱中緩緩流淌。

演員們同時意識到,這一小節劇情應該是走完了。

然而,旁白是沒了下文,拍攝鏡頭卻依然牢牢卡在眾人頭頂上,限制著人的一舉一動。

譚羽半蹲下身,攬著小羊的前肢,萬分艱難地挪動腳步,踩著雜亂無章的節奏。

因半蹲姿勢而重心不穩,好幾次差點左腳踩著右腳,連人帶羊一起側翻過去,好在被旁邊不遠的周繁生扶了一把。

季紅裳那邊也還算平靜。

她的鼻腔近乎麻痹了,與焦屍接觸的皮膚都也好像不是自己的,只當自己是在礦洞挖碳。

只有在那屍體準備移動到旁處時,她才稍微用點力,強硬地把跳舞的範圍限制在隊友們身邊。

青涿瞥了男女主角一眼,又把視線放到那只略有些眼熟的小羊身上。

下午他與周禦青到甲板上搜查時,就見過這只小羊。之所以能精準地認出,是因為這只小羊的鼻頭中央有一小塊如痣一般的黑斑。

而且,他也沒在船上看到第二只綿羊。

仿佛感應到他的視線,佩蒂忽然擡了擡頭,烏溜的眼珠子望過來,天生上揚的嘴角翹著,像是在笑。

“誒。”青涿忽然楞了楞,小聲低喚,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周禦青的肩頭。

“嗯?”

“你有沒有覺得,這只羊比下午瘦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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