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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演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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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演出(4)

“你能再表演一下那個嗎?”

青年臉頰被下午的陽光和海面打成淡淡的瑩白色, 如一顆剛從蚌裏跌出來的珍珠。

看得人口齒生津,莫名便想含一口嘗嘗味。

“什麽?”周禦青斂下眼中妄念,問道。

“試衣間裏, 把燈光全部遮住的那個!”青涿小聲說, “只要把檢票員的瞳孔蓋住, 讓她短時間失明,再用低血糖這種解釋就能糊弄過去。”

低血糖發作下, 人確實會有眼前發黑、甚至暈倒的風險, 只要操作得當, 檢票員真不一定能發現異樣。

“好。”周禦青點頭。

因為青涿聲音放低,其他人只勉強聽清了後半部分, 張久虞輕聲細語問道:“有辦法了?”

“嗯,我們再靠近一點。”青涿點頭, 繞著藍色邊框的外沿,若無其事地往檢票員的方向又邁了幾步, “……等等。”

一個略顯臃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檢票員身邊,腳步不安地來回挪動, 身上的西服被繃緊,面色焦慮地說著什麽。

……這個計劃不能有其他人在場,得先再等一等。

青涿悄悄往譚羽的方向瞥去一眼。

譚羽也一步步往檢票員的方向靠近了,幸而這碼頭上到處都是席地而坐的攤販, 他在這稍顯熱鬧的海邊集市中並不顯得突兀。

“就一會兒……他很快就來了!”

“這……”

兩道平平無奇的聲音穿過熙攘人聲飄過來,青涿聽出這是來自檢票員那邊的方向,登時將目光投過去,腳下又悄無聲息地往那靠了靠。

“哎呀!”那富豪穿著考究, 只是不知為何有些神經緊張,仍在左右腳交替來回踱步, “不行,我……”

皮鞋猛地一跺,他把兩張船票不由分說地塞入檢票員手中,自顧自地撕下其中一張,大聲喊:“我我先進去了,我朋友的票先給你,等下別把他攔住了!!他、他穿著褐色皮夾克,黑色褲子,還戴著副墨鏡!”

“別、別忘了啊!”胖富豪一邊喊著,一邊小步跑上了扶梯,被面料裹住的一層層肉在顛簸中無助顫抖。

望著那跑得氣喘籲籲的背影,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同樣偷聽到這一系列對話的譚羽身上——

褐色皮夾克,黑褲子,就是差了副墨鏡。

【哦,天哪,看看丹尼斯都偷聽到了什麽!】旁白驀然出現,帶著高昂激動的語調。

【或許,幸運之神並沒有狠心拋下這個可憐人!丹尼斯完全可以假扮成這位內急的蠢富豪的朋友,重新回到幸運號的懷抱!……不過,在這之前,他還需要一副墨鏡。】

旁白的聲音不分遠近,清晰地落入每個演員耳中。

“那裏有墨鏡!”肖媛媛小聲驚呼,指著碼頭邊一個連棚子都沒有、卻格外受歡迎的簡陋小攤。

攤子中央坐著個戴圓形墨鏡的男人,身前鋪著塊繪有八卦圖的白布,上頭壓著幾粒石子。兩片長布被掛在攤主左右兩側,左邊書“盲人算卦”,右側寫著“賈半仙”。

在譚羽看過來的那一刻,江逐厄朝他使了個眼色,把對方的視線引導到那個人頭攢動的小攤上。

譚羽瞇了下眼,果斷地大步朝“賈半仙”跑去。

機不可失,他得趕在那個富豪真正的朋友到來之前,先一步搶占走那張船票的名額。

隨著他步伐的移動,拍攝範圍緊緊跟隨,不可避免地照到了青涿等人身上。

幾人按兵不動。

盲人算卦的攤位裏裏外外圍了幾層人,雖不乏有看熱鬧的,但生意確實開展得火熱。

譚羽想不了太多,蠻力撥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人,引來一陣不大不小的抱怨,沖入內圈中,正和那位賈半仙對了個臉。

賈半仙一襲灰褂加身,擡手正想捋自己的山羊胡,“各位莫急,一個一個……”

“拿來吧你!”譚羽咬著牙,從齒縫中憋出幾個字,伸手直襲賈半仙面門,一舉摘下對方的墨鏡。

事情發生在瞬息之間,周遭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望見了賈半仙墨鏡下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眼睛朝譚羽一瞪,格外有神。

“你你你……!”他手指剛指向這個砸場子的不速之客,四周的客人就炸了鍋。

“你不是瞎子啊?!”

“騙錢!這是騙錢!把錢還給我!”

“籲——竟是個騙子。”

有剛從賈半仙這兒占了卦的客人著了火,一伸手就直掏對方裝銅幣的小簍子。

賈半仙急急掩護,氣得吹胡子瞪眼,硬是裝也不裝了。

井然有序的算命攤就這樣被“丹尼斯”一手奇襲給攪渾,觀眾席爆發出了如雷笑聲。

譚羽哪管得了那麽多,急匆匆把墨鏡的兩只鏡腿掛到耳朵上,事了拂衣去地丟下一團亂麻的小攤,喘勻氣後若無其事地朝幸運號停泊之處走去。

“這位先生,請出示您的船票。”檢票員將他伸手攔下。

眼睛都不眨,譚羽把心裏杜撰好的說辭搬出來:“我票在我朋友那裏,他應該給你了才對。”

前後邏輯吻合,這話說得的確沒毛病,但檢票員依舊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

“您……”

原因無他,實在是對方的打扮太過寒酸,與登上幸運號的權貴富豪們簡直像是兩個世界裏的人。

皮夾克用著劣質的皮料,腰右側還有一個像是被煙頭燙過的焦黑小洞,褲子也沾滿了斑駁的灰塵,染成了黑不黑灰不灰的臟色。

“我那朋友穿著駝色的西服,有些胖胖的。”譚羽張開雙臂比劃了下,又把右手擡高到自己眉毛位置,“大概這麽高……”

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關註著身邊的動向。

也就在這時,他眸色一沈。

人頭攢動之間,一個身影自往來人群中脫穎而出,精準地落在他眼裏。

皮夾克,黑褲子,戴墨鏡。

身高頎長,裝扮整潔,氣質不凡。距離雖有些遠,卻正一步步朝幸運號走來。

“這,我可能需要找那位客人確認一下……”檢票員的目光恰好被譚羽遮擋,但她依舊沒有打消警惕,甚至轉過身朝船上招了招手,似乎想多喊一個人下來幫忙。

譚羽心急如焚,視野內卻在這時又猛地丟失了那位真正的“富豪朋友”的身影,腦子一嗡便不假思索地效仿起那一招。

他站在地上來回踱步,催促道:“先讓我進去吧,我……我內急!”

像是被他的窘境感染,觀眾席又發出一陣竊笑。

正在這時,一片陰影投在僵持的二人腳下。

“發生了什麽?”一道清泠悅耳的男音在身側響起。

檢票員轉眸望去。

因是背光的關系,青年的面色是如海底蚌珠似的冷白,柔順的發絲搭在眉頭上,浸潤了如詩畫般妍麗的眉眼。

他身形修長,米白色的西服剪裁恰好,掐出優雅纖瘦的腰身。脊背筆挺,舉手投足之間氣質斐然。

“丹尼斯,好久不見。”青涿歪過頭,淡笑著問好,把手中的船票遞給檢票員,看向譚羽的眸子跳躍著星光。

不僅是他,他身後那氣質冷硬的高大男人、矜貴優雅的女士,都微微頷首向譚羽問好。

“……你怎麽了?”青涿定定望著躁動不安的譚羽,“疑惑”問道。

譚羽哪能不懂他拋來的柳枝,麻溜地順桿爬上,並隨口謅了個名字,“我的船票讓比爾先給這位小姐了,但這位小姐說……”

“抱歉,先生。”檢票員急急忙忙打斷了他。

她看得分明,旁邊這些先生女士都是拿了船票的大人物,那麽與之相熟的丹尼斯自然不會有假。

再執拗下去,恐怕會得罪貴人。

“這是您的回執,您先上船吧!”她立馬撕下了票據,將其中一半遞給譚羽。

譚羽仍記得自己“內急”的說法,拿好船票的空隙間與眾人對視一眼,轉過身小跑著順扶梯往上。

青涿淺淺松了口氣,仰頭望了望湛藍無雲的天際,微笑著接過剩下一半的船票,與剩下幾人一同走上了輪船探出的扶梯。

走到這裏,身後那車水馬龍的熱鬧集市被拋得很遠,嘈雜聲匿去,海潮的翻浪聲更加清晰。

“看來,只要不違反【劇情旁白】,我們還是能在拍攝範圍內自由行動。”青涿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人道。

張久虞點頭:“現在的旁白還是引導性居多,恐怕是為了讓我們適應這種表演方式。等真正劇本展開的時候,或許就不會放得這麽寬松了。”

“那這樣說的話,如果旁白裏直接讓我們去面對死亡,難道我們也只能照做嗎?”周繁生小聲問,隨即便被肖媛媛鼓勵似的拍了拍肩。

“懼本裏不會有必死無疑的局面,旁白最多會逼我們直面危機,不會直接讓我們去死。”江逐厄垂下眼,從扶手欄桿的空檔中望向深色的海面,“但系統可以把危機裏的生路壓得極窄極細,好讓我們輕易察覺不到。”

本身就是沈眠級懼本,又是作為開啟無解懼本的“鑰匙”,這一趟恐怕會比他和張久虞以前經歷過的同級懼本要難得多。

隊友們在身後小聲討論著,青涿勾了下周禦青的袖口。

西裝的袖口自然不如那黑袍的寬大,他手恰一伸過去,指根骨便不可避免地擦到了對方的手背。

“你看,海的顏色變了。”青涿輕聲道。

剛剛在碼頭岸邊尚且深藍的海水,在扶梯上往下俯視時化成了深不見底的混黑。一層一層湧動的浪將下午的日光切得稀碎,反射出來的光芒卻沒有那股浮光躍金的恬美,反而如褪了色一般,轉瞬便被另一道海浪蓋住。

再回過頭去看人潮擁擠的碼頭,視野就像是被蒙上一層磨砂窗紙,只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色塊僵硬地來回移動。

而頭頂不遠處的幸運號卻一如既往地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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